李冬其實還是有一瞬間想要和李昊趙季一起出去的,畢竟他現(xiàn)在食物雖然夠吃一段時間,但總有吃完的時候,誰又知道這場災難會持續(xù)多久呢?而且除了食物,他現(xiàn)在飲水已經(jīng)是很大的問題了,靠收集鄰居家里的礦泉水,比收集食物還要難。
更要命的是,一個人在家里,也會怕,會孤獨啊。
門外的喪尸指不定什么時候就破門而入呢,就算不會,一個人一樣會害怕啊。
但是,左思右想之后,李冬最后還是選擇了留下。
走的理由有很多,不走的理由一個就足夠了。
他不想出去。
李冬不走,李昊和趙季自然也不能強求。
他們相互攙扶著走出李冬家的時候,外面的走廊里還有幾只守株待兔的喪尸,不過只是很普通的喪尸,而且因為在單元樓里長時間沒有進食,它們已經(jīng)很瘦弱,簡直就是一眼看上去皮包骨頭的羸弱,它們不管是人還是喪尸,都是注定要被淘汰的一群。
它們之前就是尾隨李昊和趙季來到這里的,等待了一陣之后,別的喪尸都走開了,它們還等在這里。也許是想看看運氣,也許是它們沒有多余的能量再去向別處。但是當它們邁著比李昊和趙季還要虛弱的腳步撲向這兩個獵物的時候,獵物手里的劍輕易地就將它們反殺。
李冬在貓眼里看到李昊和趙季砍殺了那幾只喪尸,心里面再次產(chǎn)生了走與留的糾結(jié),可最后,他離開了貓眼,一聲不吭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里,用被子蒙上了頭。
走廊上,李昊和趙季砍殺了幾只喪尸之后,也都不約而同的回頭看了看李冬的家門,確定他不會出來之后,他們繼續(xù)往樓下走去。
他們走得很慢,一個是本來就走得慢,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們想要盡量幫李冬把單元樓的喪尸都解決掉,這也算是回報他的開門救命之恩,和在這末日里萍水相逢的緣分。
李昊的身體狀況恢復得也比較快,至少比普通人快很多,當他們一層樓一層樓地殺到底層的時候,李昊雖然消耗了不少體力,但是身上的傷已經(jīng)恢復得差不多了。這要多虧卓凱人沒有把他打骨折什么的,反正隨著樓道里的喪尸越來越少,李昊倒是越來越精神起來。
終于,當李昊把最后一只喪尸砍翻在地的時候,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這下好了,只要單元門不被破壞,李冬可以從容不迫的收集食物了。不過這些尸體很快也要腐爛,樓道里既不可能掩埋,也不可能焚燒,只希望他別抗住了病毒,卻染上疫病?!?br/>
這畢竟是末日,做了能做的事,剩下的都聽天由命吧。
剩下幾層樓,砍殺喪尸都是李昊一個人的事,趙季只是站在一邊,盡力不要給他拖后腿而已。聽到李昊這么說,她坐在墻角抬頭看著李昊,說:“就你這恢復能力,好像也不比那個怪物差多少啊?!?br/>
李昊吐了一口氣,說:“還好吧,說起來我也沒有受到真正的重擊。他掐住我脖子的那一瞬間,我差點窒息撕了,但最后還是緩過氣來,然后他把我摔在地上,我覺得頭有點痛,其他地方本來也就沒什么大礙。你怎么樣?”
趙季捂著自己的小腹,說:“肚子疼,身上到處都疼,不過說起來也是沒有什么致命傷,死不了就是了。我們現(xiàn)在怎么走?你說他的游戲結(jié)束沒有?”
李昊搖頭說:“這才3個多不到4個小時吧?他還會再來的。我們?nèi)フ冶茈y所,如果避難所里還有人的話,人多的地方對我們是個掩護。我總覺得,他是靠嗅覺在尋找我們的?!?br/>
根據(jù)李冬在災難爆發(fā)最初幾天收集的各種信息,這個城市在陷入絕境之前,還是做了很多努力,市政廳聯(lián)合軍方警方,向市民開放了許多個臨時避難所。這些避難所都是一個城市必備的國防基礎(chǔ)設(shè)施,是為了突發(fā)戰(zhàn)爭做準備的,只不過在正常生活里,普通的市民都不清楚避難所的具體位置罷了。
在李冬打印的地圖里,離他們很近的地方就有一個避難所。要走到那個避難所,他們只需要穿過兩條街區(qū)和一片城市休閑廣場,直線距離不超過5公里。
不過走起來還是比較具體的,他們不可能走平時比較繁華的城市大道,對他們兩個人這么渺小的個體而言,喪尸的數(shù)量只要上百,就很容易堵住他們,而一旦堵住他們,上百的喪尸足夠把他們拖住,咬死,吃掉了……更不要說主要的城市大道上,尤其是這一片繁華地段,一條街隨隨便便都能有幾萬的喪尸。
他們只能走偏僻的小巷,借助各種障礙物的阻擋來擺脫發(fā)現(xiàn)他們的喪尸。
這當然大大拉長了他們行進的路程,而且天氣也不太好,之前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在后半夜竟變成了瓢潑大雨,大雨固然能消弭他們身上的氣味,降低喪尸發(fā)現(xiàn)他們的概率,但也增加了他們行走的難度。而且雨水很快造成了內(nèi)澇,許多低洼的路段,雨水直接淹沒了停在路邊的汽車,也讓他們在黑暗中無從下腳。
“游過去吧?”
李昊和趙季好不容易按照地圖中的線路穿過了兩個街區(qū),找到了那個休閑廣場,可是,在漸漸泛白的拂曉中,大雨依然沒有停歇的態(tài)勢,而這片休閑廣場已然變成了一片汪洋。
水有多深,不知道。
水里會有什么,不知道。
“你確定?”對于李昊的提議,趙季明顯有些慫。
“確定。”李昊一邊說著,一邊開始脫外衣,長褲,脫鞋,把這些東西都裝在包里。那個包具有防水功能,不光適合裝衣服,而且有個吹氣管,吹了器可以當做漂浮袋。
這片公園的面積太大了,現(xiàn)在就跟一個湖差不多,天也快亮了,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那么多體力再沿著這個湖繞一圈,更不要說一直有喪尸跟在他們后邊,像滾雪球一樣,已經(jīng)尾隨了起碼上千只,這再回去就是找死。
而根據(jù)李昊的經(jīng)驗還有眼前的觀察,喪尸不會游泳。
它們不下水。
趙季看著李昊已經(jīng)脫得只剩一條內(nèi)褲了,身上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疤觸目驚心,不禁皺眉說:“游就游吧,你脫這么光干什么?真是,也不怕別人長針眼?!?br/>
李昊沒有理她,把劍捆在背包上,縱身撲進了水里。
趙季雖然嘴里念叨著,可回頭看看尾隨而來的喪尸已經(jīng)不到100米,也動作麻利的脫掉了長褲和野戰(zhàn)靴,猶豫一秒鐘之后把外套也脫了,反正她還有一件黑背心……再退一萬步說,李昊不是把能看到的都看光了嗎?和李昊一樣,趙季也是把衣服裝進包里,吹鼓了背包作為漂浮袋,在喪尸追上來之前,撲進了水里。
水比想象的深,也很混濁,畢竟不是真的湖,而是雨水汪在一起形成的大水洼。也很涼,這雖然是夏天,但是天上的雨不停地下,地面的水位不斷抬升,水流非常不規(guī)則,這讓李昊和趙季游得都非常費力。
“李昊……”游著游著,趙季突然覺得水里似乎有東西在拉了一下她的腳,她下意識地一陣亂蹬,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腿有些抽筋了。這對于游泳,尤其是在未知水域里游泳,絕對是非常致命的。
但是趙季只是在心里喊了一句,并沒有真的發(fā)出聲音來,這一路上,她發(fā)現(xiàn)自己經(jīng)常都變成了李昊的拖累,這是讓她很難容忍的事情。但腳抽筋這個事情,又是絕對不能觀望的,趙季前一秒只是在心里喊了一聲李昊,當她決定真的喊出來的時候,一張嘴,她的聲音卻被灌進來的渾濁雨水淹沒了。
然后,趙季就沉入了水里。
水里真的有東西,那不是她的錯覺,但即使她努力地在渾濁的水里睜大了眼睛,也只是感到眼睛里一陣刺痛,卻根本看不清水里有什么。只感到有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小腿,趙季在一片驚惶中保持了瞬間的冷靜,她從背后的背包上拔出劍來,朝著水里似乎有什么東西的地方刺了過去。
然后,她就在渾濁的水里看到一片暈染開來的比渾濁的水顏色更深的液體。再然后,一只手就環(huán)在了她的腰上,帶著她嘩的一下浮出了水面。
趙季一回頭,看到的是李昊。
實際上這時候李昊的手在環(huán)住趙季的腰時,似乎手掌按到了什么不該按到的地方。但是為了避免尷尬,他并沒有馬上把手移開。同樣是為了避免尷尬,趙季也什么都沒說。李昊就這樣攬著趙季仰游了一段,直到他倆都踩到了底,李昊才把手放開了。
這時候,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是踩在了一輛轎車的車頂上。
趙季舉起了手中的劍,說:“水里有東西,我不確定我有沒有干掉它,但至少傷到了。”
“是喪尸嗎?”
“不確定,但之前像是有只手抓住了我的腳。”
李昊沒說話,如果是喪尸,喪尸會游泳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喪尸,水里有什么東西長出了手,更不是好事。
沉默片刻之后,他指了指前面一個類似于人行地下通道的入口的建筑說:“按照地圖里標注的,那里就是避難所的入口了。”
靠近那個入口的地方到處都是隨意擺放的車輛,車身高一點的,露出了一小部分車頂,車身比較矮的,就像他們腳下踩著的這一輛,就整個都被淹沒了。這讓人很絕望,好不容易找到避難所的入口,結(jié)果卻被水淹了,滿地都是被人廢棄的汽車,而且大部分都還開著車門的,也都被水淹了。
趙季說:“我們從那個入口潛下去?!?br/>
入口雖然被淹了,但是這樣的避難所不可能沒有防水設(shè)施,從入口潛進去,他們有很大概率摸到避難所的門。至于能不能打開,那自然另當別論。
天快要亮了,但雨還是很大。
這一次他們前后跑了大約有4個小時,但卓凱人并沒有追上來。算起來的話,游戲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三分之一了。
“趙季?!崩铌豢粗驗楸槐涞挠晁葜?,臉色發(fā)白的趙季,忍不住喊了一聲。
“嗯?”趙季有些疑惑地看向趙季,也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沒什么,”李昊笑了一下,說:“要活下去。”
“煽情!”趙季白了一眼李昊,深吸一口氣,然后一頭扎進了水里。
李昊笑了笑,也跟著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水里。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通道的入口,確實就是一個人行地下通道,只是已經(jīng)被水淹沒了。但是被水淹沒的距離比他們預料的要長,游了很久也沒有看到有什么出口或者是門。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身體都漸漸遲鈍僵硬起來,他們已經(jīng)游得太遠,這時候就算是想要往回游出去,身體也絕對支撐不住了。
李昊現(xiàn)在的體能不錯,但他游泳的技術(shù)還有潛水的能力都不算強,之前也就是憑著一股蠻力比趙季游得更遠而已。隨著現(xiàn)在憋氣太久,他已經(jīng)無法控制的喝了幾口水,然后手腳亂劃,顯然已經(jīng)控制不住身體。好在這時候趙季又游了回來,在他側(cè)邊摟住他的腰,帶著他一起往前游。其實趙季這時候也已經(jīng)快要憋不住氣了,倒回來救李昊,平白又讓她消耗了一些體力。
難道最后是要淹死在這里嗎?趙季這么一想還是很憋屈的,但是她感覺到手里摟著的李昊已經(jīng)沒有了動靜,就是她自己,也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了。
好吧,趙季只剩下了最后一點力氣,她把李昊的臉在水中轉(zhuǎn)了過來,在黑暗而渾濁的水中,她也看不清李昊現(xiàn)在是死是活,不過也不重要了,她只是捧著李昊的臉,深深地把自己的唇貼在了他的嘴上。因為有水,她也說不清這是什么觸感,不過好歹這也算是個初吻,在死之前,算是給自己的人生一個交代了。
然后,就這樣放任自流的往水底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