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軍亢奮一天的這個夜晚,堂堂的安南將軍塵岳一個人垂頭喪氣的走回了自己的府邸。</br> 之前滿屋婢女侍妾的肖丘將軍府被臨時用來作為塵岳的安南將軍府,只不過那些侍女仆從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肖尚文帶著的一幫大老粗,塵岳的那千余名親兵。</br> 塵岳無力的雙腳剛邁入大廳之內(nèi),一陣嬉笑聲就傳了過來。</br> “呦,塵將軍回來啦,還有酒嗎,給我來點?據(jù)說是揚州的好酒呢,我這鄉(xiāng)下人還沒喝過呢。”</br> 塵岳氣憤的抬頭一看,只見一身白衣的褚玉成正坐在屋內(nèi)笑呵呵的看著自己。</br> “這話題咱能跳過嗎?”塵岳沒好氣的嘟囔著,徑直走到褚玉成身旁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br> “好了,不開玩笑了?!瘪矣癯墒掌鹦δ?,認真的問道:“說正事,趙中天那邊怎么回復(fù)?”</br> 熱鬧了一天,也該想想大軍征伐之事了。</br> “說實在的,他們那兩路軍馬目前的戰(zhàn)斗力還不行,我本意是希望他們再操練一陣的。”塵岳臉上帶著絲絲擔(dān)憂的說道。</br> 雖然塵岳沒親眼見過揚州湊齊的大軍是何模樣,但是臨時組建的軍隊戰(zhàn)力可想而知,更別提里面還有一幫盜匪流寇。</br> “呵呵。”褚玉成微微一笑:“這次趙家可是下了血本啊,現(xiàn)在這是一天也不想等了,人家急著搶功呢?!?lt;/br> 塵岳苦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墻上掛著的地圖前端詳著,褚玉成也跟著站了起來。</br> “朝廷詔命,年底前必須結(jié)束戰(zhàn)事,這到了冬季攻城就更難了,所以確實需要加快點腳步了?!瘪矣癯傻恼f道。</br> “行吧?!眽m岳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傳信趙中天和唐興安,兩路大軍即刻從東西兩個方向進攻福州全境,清掃其他城池,最多二十天后,必須在福州城下會師!”</br> “諾!”褚玉成神色一凜,沉聲應(yīng)喝。</br> 第二天一早,瀘州城中兩匹快馬直奔臺州和龍臺郡而去,隨著兩份軍令的到達,福州戰(zhàn)事再起!</br> 接到塵岳軍令的趙中天喜不自勝,心道這送去的美酒還是有用的,塵岳還真給自己面子。</br> 于是他立刻揮師東進,攻入福州境內(nèi)。除了留下少數(shù)人馬駐守臺州之外,揚州大軍盡數(shù)出動,趙中天此次可謂是傾力一搏。</br> 雖然夏日炎炎,悶熱的天氣讓人頗覺煩躁。但是趙中天的心頭可是興奮不已,軍功就在眼前了!</br> 東路大軍比趙中天的揚州軍則稍微慢了一拍,因為龍臺郡距離福州較遠,中間還隔著一個瀘州。</br> 唐興安帶著五萬大軍途徑瀘州之時,自己親自帶著一隊人拐了個彎來到了瀘州城,要和塵岳面談一番。</br> 塵岳對于唐興安的突然到來也是頗為詫異,按理來說雖然自己是軍事主將,但唐興安也沒必要特地兜個圈子來見自己一面。</br> 其實唐興安來的目的一是對自己和趙中天的兩路大軍戰(zhàn)力沒什么信心,特地來塵岳處問問有沒有什么攻城的好法子,想取取經(jīng)。</br> 二來則是被軍中的一群富家公子纏的不勝其煩,他們非要繞道瀘州來看看威名赫赫的涼州鐵騎到底是何樣子。</br> 最終唐興安礙于這些人背后的家族只得答應(yīng),不過嚴厲要求他們只能在瀘州城外看看,不能進城。</br> 唐興安是知道這幫二世祖脾氣的,除了惹事一無是處,要是在城中和涼州士卒起了沖突被順手宰了一兩個,他回京可怎么交差啊。</br> 瀘州城外的官道之上,烈陽照耀,只有一點點微風(fēng)吹拂。</br> 十幾位身著亮麗鎧甲的富家公子們正駐馬而立,眾人身旁簇擁著大約近百位的護衛(wèi),都是各自家族中帶出來的私兵。</br> 眾人遠遠地眺望著前方的瀘州城,城門口時不時會有一隊隊哨騎來往,城外也扎著一個規(guī)模并不大的涼州軍營,偶爾有些涼州步卒進進出出。</br> “輝少,遠遠地看上去似乎這涼州軍也不怎么樣嘛!”一名面色輕佻的富家公子看向身旁一人說道。</br> 又有一人輕蔑的開口說道:“就是,這半年在京城中聽涼州鐵騎的名字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我看比我們家中的私兵強不到哪去!”</br> 被稱呼為輝少的是一位年輕男子,家中勢力在眾人之中最為雄厚,而且家中長輩與宇文家來往頗為密切,所以一眾公子哥都隱隱以他為首。</br> “呵呵,邊關(guān)的鄉(xiāng)巴佬而已,這擊敗福王怕是因為福王實在是不頂用吧?!陛x少嘴角勾起一抹輕笑,顯得一臉的風(fēng)輕云淡:“這次攻打福州看樣子是一件很輕松的差事?!?lt;/br> “那豈不是功勞已經(jīng)到手了?我們以后也是鐵騎了,讓這些涼州士卒看看我們的威風(fēng)!”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公子哥興奮的說道。</br> 輝少頗為豪氣的一揚馬鞭,直指前方說道:“以后涼州鐵騎之上還有我京城鐵騎!”</br> “哈哈哈!輝少說得對!什么涼州鐵騎,應(yīng)該是我京城鐵騎才對!”</br> “輝少此言實在是振奮人心,霸氣非凡啊,哈哈!”</br> 輝少的話讓周圍一群的富家子紛紛拍起了馬屁,惹得輝少一臉的得意,年輕人最受不住的就是眾人的吹捧了,更何況吹捧他的人也算是京城中有頭有臉的家族公子哥。</br> 這群富家子自幼在京城的溫柔鄉(xiāng)中長大,整天沉迷于酒池肉林之中,二十幾年也沒去過邊關(guān),更不懂什么叫沙場征戰(zhàn),金戈鐵馬。</br> 在他們看來騎著高頭大馬,腰佩璀璨的寶劍,再穿上一套家族重金打造的昂貴鐵甲就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了,自然是看不起從涼州遠道而來,略顯樸素的邊軍。</br> “轟隆隆!”</br> 就在大家哄笑之時,一陣馬蹄聲從眾人身后傳來,只見官道上出現(xiàn)一隊黑甲士卒,正沿著官道奔向瀘州城,一面山字營的營旗正在風(fēng)中不斷搖曳。</br> 原來是山字營校尉錢子默正好帶著數(shù)百騎巡防回來,迎面就遇上了這群擋在官道上的富家子們。</br> 數(shù)百騎行進之間隊伍整齊,不見一絲雜亂,五騎一排漸次向前推進,哄笑的富家子們不自覺的閉上了嘴,有些愣愣的看著這群威勢逼人的騎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