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帶著蘇萌來到地下車庫,打開電動卷簾門,門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跑,車標是銀色長條狀,蘇萌不認識。
“上車。”
他戴著口罩,說出的話,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的加持下,更顯低沉。
“哦……”
跑車僅有兩個座位,沒有選擇,蘇萌落坐在副駕駛。
汽車的發(fā)動后的轟鳴聲低沉有力,像是雄獅發(fā)怒前的低吼聲,極具震懾力。
這車和他,還真配。
“出什么事了?”
江凝驀然地發(fā)問,蘇萌注意力卻還集中在這輛車子上。
沒得到蘇萌的回應(yīng),江凝也不在意。畢竟還有心情看車,那去警局,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大事。
警局離公寓不遠,不過十幾分鐘路程。但必經(jīng)之路上有個大型商務(wù)廣場,恰逢周五晚飯點,人流量異常得多。在商務(wù)廣場那條路上,他們整整堵了近二十分鐘。
車子掛擋起步,剎停,再回空擋,再掛擋……
江凝車技很好,手動擋的車,擁堵的交通,蘇萌都沒感覺到搖晃。
蘇萌用余光盯著擋位上,那雙修長且棱骨分明的右手,漸漸陷入沉思。
這車,是手動擋的誒……記得以前工作時,曾聽男同事討論過車子,說買車買手動擋的,都是因為錢不到位。
江氏集團的貴公子,也會因為錢發(fā)愁嗎?
細細想來,這車子的車標,不像是什么豪車品牌,至少自己所認識的幾個大牌車標,和這個都不一樣。
房子也從奢華的幾百平的大平層,換到這四十平的小公寓……
蘇萌聯(lián)想到蘇娜在自己面前提及的,有關(guān)于江氏集團幫自己搞定了與周紹陽之間的糾紛,甚至將周紹陽搞到破產(chǎn)……
如果自己和周紹陽的糾紛,真的是江凝搞定的,那他是不是付出很大的代價?是不是就因為周紹陽的事,所以和江氏集團鬧了矛盾?
想到這,蘇萌心里一慌,看著他臉上黑色的口罩,一個唐突的念頭竄至腦海。
自上次見到他后,他臉上的口罩就再也沒有拿下來過。
他的臉,到底怎么了?
最后一個紅綠燈前,蘇萌斟酌再三,試探性地問了句: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
蘇萌腦子里的想法與疑問差點脫口而出,要是直接說了,會不會傷了他的自尊?
即使落魄了,還帶著自己開“跑車”,明顯是為了自己的顏面嘛!
那該怎么說?該怎么問?
蘇萌糾結(jié)著,手指不停揉搓著衣角,猶豫的神色被江凝悉數(shù)看在眼里。
“是遇到了點事,但不嚴重?!?br/>
蘇萌眉頭蹙得更緊了,果然,真出事了。
那時候的她,和江凝認識不過才幾日,犯得上為了自己得罪江氏集團嗎?
會不會是蘇娜故意給自己下的套?但她當時的語氣,不像是在說謊,如果她沒有說謊,那江凝到底是為什么要這樣幫自己?
“警局到了,你先下,我去停車?!?br/>
蘇萌咬著唇,點頭后,下了車。
腦海里的思緒還沒理順,便被沖上前來蘇哲軒打斷。
“哲軒哥?出什么事了?”
蘇哲軒話堵在胸口,左右為難。
被拘留的是自己的妹妹,在眼前的,依舊是自己妹妹。
“你打了娜娜?”
蘇萌臉色一沉,沒有否認。
“為什么?你把她叫去你家,然后打了她?這是為什么?。克鞘裁葱宰?,你不是不知道,你何苦非要招惹她!現(xiàn)在她闖了禍,你讓我怎么辦?”
蘇萌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蘇哲軒在說些什么。
“蘇娜出了什么事?”
蘇哲軒不說,蘇萌還是從調(diào)解員那了解到的情況。
敢情,整個小區(qū)里流傳的那個蠻橫女,竟是蘇娜?
能怎么辦,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奈何當著哲軒哥的面,自己不能這么說,畢竟自己還欠著人家的情。
“哲軒哥,你也別太著急,小區(qū)負責人來了嗎?先想辦法跟他見個面,好好和他道個歉,之后再商討賠償?shù)氖??!?br/>
蘇哲軒長嘆一口氣,對蘇萌道歉:
“萌萌,剛剛哥語氣太沖了,你別往心里去。蘇娜被爹媽慣壞了,才養(yǎng)成了這樣一副脾氣。哥沒有其他意思,只想著是在你租住小區(qū)發(fā)生的事,想讓你出面幫幫忙,求求情?!?br/>
蘇萌笑得有些勉強。
如果是蘇娜求自己,蘇萌定是什么忙也不會幫,但蘇哲軒,自己說什么也得賣他這個面子,哪怕自己無能為力,也得想盡辦法,出謀劃策。
“哲軒哥,我盡量……”
警局的玻璃門被推開,夜晚,初秋的涼風襲來,也是會凍的人直打顫。
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著門外望去,江凝一身黑色休閑裝,筆挺地站在咨詢臺旁,禮貌地詢問:
“你好,請問清禾公寓的案子,在哪處理?”
咨詢臺的長發(fā)實習女警官眼睛都亮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江凝,良久才反應(yīng)過來,回答江凝的問題。
“清,清禾公寓的啊,稍等一下,我領(lǐng)你過去?!?br/>
女警官積極地從咨詢臺內(nèi)出來,領(lǐng)著江凝朝蘇萌方向走去。
“這是當事人的家屬,我給你們叫一下吳警官,讓他給你們調(diào)解?!?br/>
蘇萌和蘇哲軒對視一眼,同時沉默。
江凝掠過女警官,來到蘇萌面前,開了口:
“里面的人,你認識?”
“嗯?!?br/>
蘇萌臉色難看得緊,她沒想到損壞公共財物的是蘇娜,更沒想到小區(qū)的負責人是江凝。
江凝轉(zhuǎn)身對著女警官囑咐道:
“麻煩你,幫我撤了這個案子,我們不上訴,也不要求賠償,謝謝?!?br/>
“啊?”
在場其他有關(guān)人員都一臉錯愕地看向江凝,只有蘇萌低頭,緊咬著下唇。
保安隊長第一個帶頭反對,怒氣中燒的樣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江凝給撕碎。一旁的小鄧見狀,連忙將隊長抓住,阻止他上前。
“喂!你憑什么就撤了這個案子,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把小鄧侮辱成什么樣了!你說撤就撤啊,她自始至終都沒說話一句道歉的話!你是不是我們蔣總朋友?你TM是假冒的吧!”
江凝望向保安隊長,坦然地走到他面前,示意小鄧撒手。
“你叫什么?”
保安隊長整了整衣服,挺胸道:
“劉智揚!”
“你們蔣總一會兒就到?!?br/>
劉智揚神情一慌,但還是很快淡定下來。
“話是我一人說的,你要是追責,找我一人就行,和保安部的其他人無關(guān)。我要求不高,我希望被拘留的蘇女士,給我們保安部的鄧毅做出誠懇道歉,至于賠償那些事,本就不歸我們管,我們也無權(quán)過問!事后,我自然會去人事辭職!”
江凝坐在一旁,黑色口罩下難辨喜怒。
“明天就去遞交辭呈……”
“行!只要那姓蘇的女人能給小鄧道歉,你怎么說,我就怎么做!”
“等一下!”
蘇萌快步跑到鄧毅面前,給他深深鞠了一躬,并誠懇道歉:
“不好意思,鄧先生,讓您受委屈了,我先代表我姐給您道歉?!?br/>
鄧毅一愣,連忙將蘇萌扶起。
“沒事沒事……”
劉智揚不悅,明著表示,不吃蘇萌這套。
“別在這惺惺作態(tài)了,你們是看江先生不追究了,在這里做給誰看呢!我們要當事人的道歉,不要她什么哥哥妹妹的道歉!”
“劉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會讓我姐姐蘇娜當面給鄧先生道歉。至于小區(qū)里壁畫的損失,既然是我們造成的,我們就一定會盡全力給公寓做出補償?!?br/>
劉智揚兇狠的臉色漸漸放軟,不禁多看了面前這瘦弱的女人兩眼。
乍一看和進了局子的蘇娜長得很像,仔細一瞧,面前的女子給人感覺多了一份溫和,少了些許戾氣??此迫崛酰瑢崉t剛毅。
明明人家都同意不賠償了,還是要求對此事負責,不禁讓人有些欽佩。
“萌萌……”
蘇哲軒欲言又止,畢竟十幾萬的賠償不是小數(shù)目,既然江凝愿意擔這個責,他又不缺這個錢,何苦要上前來把這事攬在身上?
蘇哲軒沒說話,蘇萌光看他的眼神,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
“不管多少錢,該賠償,還是得賠償。該道歉,還是得道歉!”
蘇娜被人從局子里帶出來,出門便聽見了蘇萌說的這句話。
原本聽見警察說,公寓負責人已經(jīng)不打算追究了,心里樂開了花。
想著蘇哲軒還真有本事,竟能讓公寓負責人不追究此事。
喜悅感還沒持續(xù)五分鐘,就在門外看見了蘇萌的身影。
她這是什么意思,敢情不要她擔責付錢,在這里侃侃而談嘛!
蘇娜沖上前去,對著毫無防備的蘇萌后背使勁一推。
蘇萌失重下,踉蹌地倒向尖銳的桌角,眼看就要撞上,江凝一個拉拽,將蘇萌護進懷里,尖銳的桌角將江凝的手背劃出一道鮮紅的血印。
“沒事吧?”
江凝顧不得手背的疼痛,下意識就是查看懷里的蘇萌有沒有被磕傷。
蘇娜再次被警察控制住。
警察呵斥道:
“干什么!這里是警局!鬧什么!”
蘇娜激動無比,瘋狂謾罵著蘇萌與江凝的虛偽無情。
蘇萌望向江凝手背上那條又深又長的血痕,憤怒如洪流般在她胸口爆發(fā)。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直沖到蘇娜面前。
“干嗎?你還想打我?”
“啪!”
又一巴掌,響徹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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