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豪景在所自動復(fù)職已十來天了，他已從老姜辦公室調(diào)到了刑警中隊，到的那一刻，他如同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一切都那么賞心悅目。

    城西破獲傳銷大案，就在城西所眼皮底下，唐長安氣得吹胡子瞪眼，明擺著的，下一步高維明又會指著自己的鼻尖痛罵。

    唐長安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陰沉，兩眼無神地望著窗外黑壓壓的天空，一團烏云象脫僵的野馬，在天際間橫沖直撞。

    這幾天一上班，唐長安就這樣告誡自己回頭看，713案未破，雖然是刑警大隊牽頭，但畢竟是在自己的轄區(qū)上發(fā)生的，他已命令蘭官、呂桐二人全力配合，抓了幾個嫌疑人，卻因證據(jù)不充分而無賴放人，如今仍無多大進展。

    最讓他頭痛的是寸頭草吸毒、高維民抓獲的東瓜皮以及洪都械斗這一系列的事件都與毒品有關(guān)，嚴(yán)峻的毒情形勢象一根針一樣扎在自己的心坎上，現(xiàn)在又遇上了傳銷大案，最要命的是自己前幾天才與嫌疑人一起吃了飯。

    唐長安感到羞愧難當(dāng)，無地自容，眼前一片灰暗。 在這時侯，他最怕局里的電話，心里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與其說是在看窗外，還不如說是一心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部手機，那怕是手機上的微信或QQ信號嘟一聲，他都會驚一跳，因為有一個電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突然降臨。這緣于高維民局長來了后有個規(guī)定，凡是轄區(qū)內(nèi)發(fā)生重特大治安刑事案件，轄區(qū)主要負責(zé)人必須到局里背書。

    傳銷案發(fā)半月后，督查室的來電真的響了。

    唐長安敏感地轉(zhuǎn)頭一看，是督察室楊主任的電話號碼，他遲疑了幾秒，驚魂未定地點擊了手機屏上閃動的綠鍵，電話通了，里面?zhèn)鱽砹艘粋€沉沉的男人聲音，“唐所長嗎！”

    “嗯！我是唐長安，有何指示？”唐長安客氣得連自己都不認(rèn)識自己了，他的心跳在極速加快。

    “立即到辦公室來，有話要問你！”楊主任嚴(yán)厲的說話聲壓得唐長安沒有任何說話的余地。

    “現(xiàn)在嗎？”

    “對，現(xiàn)在！”

    其實楊主任打電話是受高維民局長的委托。高維民局長得知在政委的指揮下，破獲一起在城西轄區(qū)發(fā)生的傳銷大案，既驚喜又氣憤。驚喜的是傳銷人員悉數(shù)被抓獲，氣憤的是案件又發(fā)生在城西轄區(qū)。這個唐長安成了他最不放心的一個所長，這次定要他拿話來說。

    事以至此，挨批是成定局。

    唐長安掛了電話，沒跟所里任何人說，駕車匆匆地來到機關(guān)大院，硬著頭皮往楊主任辦公室趕，剛走到樓梯口，正好碰著從電梯里出來的政治處吳主任。

    “唐所，開會嗎？”

    “楊主任找我談話！”

    “談話，談什么話？是不是關(guān)于傳銷案的？”

    “可能是！”

    唐長安眼神里充滿了無助，甚至有點可憐巴巴的樣子。吳德安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唐所長，不要緊張，有什么說什幺，實事求是！等一會我給你叫個人來！”唐長安不知吳主任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叫的人是誰。

    “唐所長，上不上？”電梯里有人在催。

    “要走！”唐長安揮手向吳主任示意，轉(zhuǎn)身進了電梯。里面擠得滿滿的，一個個的目光都看著唐長安，讓他有了些不自在。

    楊主任的辦公室在7樓，電梯到的時候，只剩下了唐長安一人。他出了電梯，心就在開始蹦蹦地在跳，仿佛在森森的走廊里都聽得見。

    楊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的。唐長安在門口定了定神，徑直走了進去。

    “楊主任，我來了！”

    “哦，坐！”楊主任已沒有了電話里的嚴(yán)肅，他起身沖了一杯茶。臉上帶著笑容道:“唐所長，這次是受局長的委托，是按規(guī)定程序辦的，不要有什么包袱！”

    “我有什么包獄，案子要發(fā)有什么辦法！”唐長安的態(tài)度讓人有些受不了，說話帶著沖，硬邦邦的。

    楊主任一聽，就火了，說話的語氣一下子就高了起來。

    “那好，你把在轄區(qū)開展工作情況說清楚？特別是對這起傳銷案如何解釋？”

    “還有在城西賓館里窩藏有那么多無證住宿人員？你們是怎樣開展工作的？”

    “怎么解釋，我派人去調(diào)查了的，當(dāng)初沒發(fā)現(xiàn)異常！”唐長安據(jù)理力爭，楊主任心中的一團火無法熄滅。

    楊主任見唐長安不肯服氣，便指出這一切都是在這次傳銷案中查實的。城西賓館雖說是全城較高檔的酒店，但受城西拆遷的影響，生意慘淡，冷清。就在今年，梅婷雨在酒店旁開起了太太保健藥品公司后，梅婷雨就與酒店經(jīng)理雪姐約定，她接收的各地的傳銷人員住宿就統(tǒng)一打包定在梅西賓館，不用嚴(yán)格登記，以逃過民警核查。而關(guān)于太太保健藥品公司，他只是讓老姜去走馬觀花似的走了過場，而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蛛絲馬跡。這是工作上的敷衍塞責(zé)，而作為領(lǐng)導(dǎo)是難辭其咎。

    聽了楊主任把事情真相一說，唐長安像癟了氣的皮球，耷拉著腦袋說了一句“都是姜老頭惹得禍，那看你怎么辦！”唐長安象一只待宰的羔羊，完全沒有了底氣。

    就在此時，樓道里一陣咚咚的急促腳步聲，楊主任辦公室門口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此人正是童豪景，他氣喘喘地望著一臉怒氣的楊主任，又看了看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的唐長安，額頭上滿是汗。

    “我、我可以進來嗎？”

    “有事？”

    “我來說明一個情況！”

    “進來嘛！”

    童豪景冒失地在茶機的隔層里拿了一個紙杯，倒了一懷白開水，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大口，一屁股就坐在唐長安旁邊，而后定了定神，“楊主任，事情是這樣的……”童豪景把自己如何發(fā)現(xiàn)城西賓館的蛛絲馬跡，如何收集到傳銷的線索證據(jù)，以及怎樣把線索轉(zhuǎn)遞給隆星的全過程全部說了，而且在最后特別強調(diào)了一下，這些工作都是唐所長安排的。

    “有這么回事嗎！”楊主任驚訝地望了望唐長安。

    唐長安聽得入神，竟然沒反應(yīng)過來，童豪景戳了戳唐所長，他這才驚了一下，回過神來道。

    “哦，哦有這么回事！”唐長安做夢都沒想到，在這個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時候，突然來了根救命的稻草，而且是一向?qū)ψ约河谐梢姷拿^小子，他有點不信，臉上露出了溫馨的笑。

    “那這樣唐所長不是有過而是有功嘛！不過小童說的誰能證明呢？這次局里表彰怎么沒有童豪景？”楊主任半信半疑。

    “不信你去問吳主任！”童豪景理直氣壯地說。

    楊主任打了電話核實，吳主任給了他肯定的回答。楊主任嚴(yán)肅的表情馬上變得謙和了，心想這事“怪了，局長是啥意思？”

    “唐所長，你咋不早說，看來是一場誤會，下來我把材料整理后，如實給高局長匯報！”督察是局長負責(zé)制，楊主任給高局長匯報是理所當(dāng)然。

    唐長安一頭霧水，任由童豪景在楊主任面前說了一通，而自己只有順應(yīng)點頭打哈哈的份。

    唐所長愣坐在沙發(fā)上，仔細想了想，童豪景說的這些，他壓根就不知道，這顯然是背著自己干的，且還特意強調(diào)是自己親自安排的，明顯是在幫自己。

    楊主任在他的材料上寫了幾句，起身握住唐長安的手說：“唐所長，事情清楚了，你放心，我一定給局長如實匯報！”

    “那沒得事，我們就走了？”

    “可以走了?！睏钪魅蔚馈?br/>
    唐長安離開了辦公室，童豪景跟在后面，二人一言不發(fā)地下了樓。

    童豪景是騎的太子摩托趕來的，車就放在進公安局大門的左邊，剛一出電梯就能看見。唐長安也看見了那輛白色的摩托。

    “你怎么來了？”童豪景剛要分手，唐長安忍不住勾了一句，他仍沉浸在一團迷霧之中。童豪景在關(guān)鍵時刻，解了唐長安的圍，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激之情。

    “吳主任喊我來的，他告訴我你被督察喊去問話了，叫我把傳銷案的來龍去脈告訴楊主任，所以我就來了?！蓖谰耙荒樧孕艥M滿的樣子讓人親近，，唐長安再一次發(fā)現(xiàn)童豪景的精明能干，他從心眼里更加欽佩這個年輕人。

    “你剛才跟楊主任說的都是真的嗎？”他不相信這個毛頭小子在短短幾天停職能做出這等事來，但童豪景篤定地回答讓他收回了質(zhì)疑的態(tài)度。

    “真的！”童豪景道。

    “那你在所里為什么不告訴我？”唐長安腦袋里又?jǐn)[起了所長的架子，有事必須向自己匯報。特別是才出來參加工作的年輕同志，更應(yīng)該如此，這既是組織原則，又是很好保護年輕同志的方法?？赏谰皡s不理解。

    “這、這個是小事！”在童豪景眼里，事無巨細就是煩，這樣束縛手腳，什么事也干不成。

    “小事，我看你是對我有意見吧！”唐長安心理明白，小童對自己的成見仍沒有絲毫的減退。

    “沒、沒有！”

    “還沒有！有什么就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放手去干，我會全力支持你的！”突然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確有些不適應(yīng)現(xiàn)在這個形勢，身邊的小童已經(jīng)成熟了，他的那些管束，調(diào)教都是過失的老招術(shù)，沒用。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放手讓他們?nèi)グl(fā)揮自己才能時候了。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童豪景仍感到些疑惑，唐所長先前的一些做法確實讓他很難理解，他甚至認(rèn)為那是在故意刁難他。但自從復(fù)職以來，他到刑警中隊任探長，這是唐所長釋放出有意讓他挑擔(dān)子的信號，自己內(nèi)心是感激的。

    “童豪景！這次市局表彰怎么會沒有你呢？”唐長安好奇地問。

    “是我要求不說的！”

    “不行，我要去質(zhì)問吳主任，這么搞怎么行，現(xiàn)在不是高風(fēng)亮節(jié)的時侯！”

    “唐所，謝謝你的好意，這是我與別人的約定！”

    “這……這！年輕人有這種淡泊名利氣魄，現(xiàn)在的年輕人已很少見了！”

    “唐所，這事一定要替我保密！”

    童豪景這一要求，讓唐長安有了更進一步的想法，莫非此案對童豪景來說有隱情，以至于童豪景不好說。唐長安沒再問，而是對童豪景有更多的一份佩服之情。

    唐所長一只手握住童豪景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激起了一股暖流，舒舒的，有一種冰釋前嫌，春暖花開之感，禁不住重重地說了一句表揚的話：“好樣的！”

    經(jīng)受這一問責(zé)風(fēng)波，唐長安是有驚無險，他細細地考量著回到所里如何重新安排童豪景的工作，他不能就此埋沒了人才，他要讓他在所里得到盡情發(fā)揮，自己要當(dāng)所里的土壤，盡最大的力量培養(yǎng)他成才。

    這是他與吳主任試先達成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