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了眼黑漆漆的窗外，“陳總這會太遲了，明天我們在怡庭見，正好我有事?！?br/>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br/>
    我找了件羽絨服裹上，悄悄下樓出了門。借著路燈我看見陳子彥常開的車停在不遠，我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

    陳子彥指尖夾著煙，吞云吐霧之間他瞇著眼，直直盯著我，“沒什么要說的？”

    “當然有?！?br/>
    我把許苒找我的事復述了一遍，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陳子彥笑了，“她動作挺快的?！?br/>
    我履平睡褲的褶皺，“許苒來勢洶洶，我有些手足無措。她是有理的上風，我屬于下風沒一點優(yōu)勢。”

    陳子彥滅了煙，“過幾天我們要正式訂婚，她應該會很忙?！?br/>
    我沒說話，車廂內(nèi)一片寂靜。

    過了會我低笑出聲，目光灼灼看著陳子彥陽剛的側(cè)臉，“那我就恭喜陳總了?！?br/>
    他嗤笑聲，長臂伸過來在我頭發(fā)上輕揉，“以后意想不到的事會有很多，你要學著習慣。”

    “陳總放心，我的專長就是超強的適應能力?！?br/>
    陳子彥戲謔笑著，“我等著欣賞李小姐的表演?！鳖D了頓他又說，“現(xiàn)在是我索取回報的時候了?！?br/>
    第二天我沒去公司，買了百合花去墓園看我爸媽。墓園在山頂，而車只能開到半山腰，剩下的一段路都要步行。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選的，是他們結(jié)婚二十周年紀念日拍的，他們臉上洋溢著幸?？鞓?。我找紙巾擦了墓碑，坐在旁邊陪他們說了會話，不知不覺已經(jīng)下午四點多。

    我站起來拍了幾下發(fā)麻的腿，抬頭正好瞥見林嘉生，他戴著黑色墨鏡，懷里抱著向日葵，從北邊走過來。我忙低下頭，躲在墓碑下，看著他走向不遠處的墓碑。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林嘉生離開。我順著他走的路重新走了遍，在一行的盡頭處果然看見了向日葵。可奇怪的是墓碑上什么都沒有，沒有照片，沒有名字。

    他親自來祭拜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我沒磨蹭直接下了山，在半山腰的停車場我又碰見林嘉生，他還沒走，正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他掏了一疊現(xiàn)金遞給男人，朝山頂了的望了半天才開車離開。

    下山后沒多久，劉琦約我去華盛，一起的姐妹搞了個聚會，慶賀她即將告別單身邁入已婚婦女的行列。

    高中同學好久沒聯(lián)系，她們見面很是自來熟，完全避免了我的尷尬。喝完上半場，我倒在沙發(fā)角落聽她們的鬼哭狼嚎般唱歌，劉琦喂了我?guī)讐K西瓜，我閉著眼睛想休息會。

    旁邊幾個姐妹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說個沒完。聽了我半天我才明白她們說的是陳子彥，最重要的是他帶了個關(guān)系親密的女伴。

    我頓時精神了許多，豎著耳朵認真聽她們說完。

    她們看我醒了，拉著我又進入下半場活動，我玩游戲很臭，基本上一直輸，差不多喝了十多杯啤酒。中途我去外面上廁所外加透氣，在回廊處轉(zhuǎn)了好幾圈，我眼尾掃見陳子彥攬著鄒靜怡肩膀從包廂里出來。

    鄒靜風情萬種笑著，嘴里還說著什么，陳子彥也表現(xiàn)處少有的耐心，垂眸靜靜聽著，嘴角還帶著寵溺的笑容。

    這是我很少見到的陳子彥。

    我躲在安全通道，目送著他們在拐角處沒了身影，大概今晚又是濃情蜜意的一晚。我在窗口處吹了會風，等身子都感覺發(fā)涼才離開。

    等回到包廂在玩游戲，我順了很多，連著贏了好幾把，算是一雪前恥。游戲玩膩了又開始一輪唱歌，折騰到一點多才結(jié)束，我們基本都喝大了，索性就在旁邊酒店開了房睡了一晚。

    我睡到醒來，給江屏發(fā)了信息，下午在去公司。我等劉琦醒來，我們倆洗漱完去吃了早餐，我拐彎抹角問了林嘉生的情況，劉琦說他父母健在，不過都在國外生活，等他們結(jié)婚就回來了。

    我有些疑惑，不過還是沒有多嘴。

    下午我一直關(guān)注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就是沒有我想要的。

    過了幾天我受到邀約，參加慈善酒會，我能力有限也獻了一份小愛心。離開時在酒店前廳偶遇了陳子彥，他戴著黑色墨鏡，胳膊被一雙白嫩的小手挽著，而這雙手的主人嬌俏迷人，不得不夸獎陳子彥的眼光是真的好。

    我躲在綠植后面，悄悄拍了幾張照片。

    我找了私家偵探調(diào)查這個女人，不到一天偵探就給我發(fā)了封詳細的郵件。那個女人是個不知名的小模特，聽說最近很得陳子彥歡心，露面的機會很多，已經(jīng)接到了幾個代言，算是事業(yè)小有起色。

    我算了算日子，陳子彥有段時間沒聯(lián)系我了。

    第二天有條新聞，是陳子彥和許苒現(xiàn)身珠寶店買婚戒，他握著許苒的手，許苒一臉?gòu)尚?，在柜臺試戒指，儼然一對恩愛情侶。

    我津津有味看了幾條熱門評論，都是稱贊祝福的話，我用小號也發(fā)了條祝福的評論后就關(guān)燈睡覺。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我爬起來拿床頭柜里放的手機發(fā)了條短信，又放回去，重新關(guān)燈睡覺。

    第二天我去了服裝廠實地察看，還給客戶發(fā)了視頻，他們很滿意，當晚就要簽合同。這次我學精了，讓客戶多付了一半貨款，等錢到賬才簽了合同。

    周末我受到邀約參加一個慈善酒會，到場的很多人我都算認識，其中幾個女賓想要上前與我搭話，剛起身就被身旁人戳了幾下，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見陳子彥攜著談夢款款而來。

    周圍人都將目光投向我。

    我保持著笑容，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談夢含笑看著我，露出個親和力十足的笑容才挽著陳子彥坐下。他淺笑著替談夢整理好裙擺，攏了攏她鬢角間的碎發(fā)，沒有向后看一眼，好似我們完全是陌生人。

    周圍的幾個人開始竊竊私語，一會看看我，一會看看陳子彥，幾番欲言欲止。

    慶幸的是她們目前還沒嘲笑我。

    我緊捏手包起初坐立不安，后面慢慢坦然了許多，對上談夢的目光，抿唇笑著算是打招呼。

    中途我去衛(wèi)生間補妝，剛進去沒多久談夢就進來了，順便把門反鎖。我不想惹事，拿著包準備離開，可談夢偏偏不放過我，擋住我的去路，冷笑著打量我，“我們聊聊。”

    “聊什么？”

    談夢說，“我們之間能聊的只有陳子彥?！?br/>
    我盯著她，等她繼續(xù)說。

    “你今晚有些落寞，是不是還有些嫉妒，聽說之前你也挺風光的。我手里有幾個金主資源，年齡和長相是差了些，不過有錢，就是有時候床上有特殊癖好，這也不是大事，我這個人心軟，最喜歡熱心助人，留一下你的電話，下次我介紹給你，也算是幫你一把?！?br/>
    她伸手就要搶我的手包。

    我側(cè)著身子躲了下，把手包捏在身后，“那我謝謝了。與你相反我最討厭被人多管閑事。眾所周知，陳子彥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你和我不過就是玩玩而已，你真以為自己登堂入室，成了陳太太。做人不自量力可是犯了大忌?！?br/>
    談夢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假清高能換錢嗎，做人還是勢利點好。知道你為什么被陳子彥甩了，就是因為你故作清高。男人找女人不就是因為對身邊人膩了，想嘗嘗新鮮，而你偏偏要裝出千金小姐的高貴樣，男人看幾眼就厭煩，根本長久不了?！?br/>
    我笑出聲，“謝謝你多管閑事，等你真正成為陳太太再對我頤指氣使，也不遲。再說才剛開始，誰輸誰贏還說不定，金主還是給你自己留著，我這人嫌棄的很，不喜歡禿頭有肚腩大黃牙的老男人。”

    談夢撩了下卷發(fā)，“那咱們拭目以待。不過我勸你還是改改，要不禿頭有肚腩大黃牙的男人也未必能看上你。”

    腳步聲漸進，突然談夢幾把撕亂頭發(fā)和裙子，狠掐了一把臉，眼眶微紅，一眨眼淚水就撲簌簌流下。她的整套動作行云如水，根本容不得我做出任何反應。

    侍者拿著鑰匙和王夫人站在門口。

    王夫人驚呼，目光在我和談夢之前逡巡，揮手趕走侍者，叮囑她別亂說，然后關(guān)門進來。

    “子彥喜歡我，這事我控制不了。我知道你不滿意，你對我發(fā)脾氣，言語辱罵，甚至動手都行，只要你出了氣，怎樣都行?！?br/>
    談夢帶著哭腔搶先說。

    她的演技熟稔流暢，看不出矯揉造作，好像是真的發(fā)生。我默然盯著她，不知說什么。

    王夫人之前在酒會上認識我，也搭過話。

    她湊在我耳邊，小聲說，“你也太沉不住氣了。這才哪到哪，你就讓自己輸了一大截，再說陳總還在外頭呢，你也顧忌下?！?br/>
    聽王夫人的話，她是認可我對談夢做了什么。也對，明眼人一看，我們一個衣著光鮮，一個狼狽不堪，誰對誰錯，即可分清。

    我沒辯解，盯著談夢嘴角勾出的一道口紅痕跡，“你有手段?！?br/>
    談夢的戲癮又上來了，她哽咽幾下，委屈地說，“你放心，我是不會告訴子彥的，我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不會出賣你?！?br/>
    這么一聽確實是個心眼好的女人。

    王夫人輕咳幾聲，打算圓場，“這可能是個誤會，誤會。”她替談夢理了理頭發(fā)和裙子，找出紙巾遞給談夢。

    談夢擦了擦臉，趁空對我露出一個甜美迷人的笑容，像是一個無公害的小姑娘。

    我在沒多留，提著裙擺直接出去。

    陳子彥正在大廳與人交談，看見迎面而來的我，瞬間沉下臉，周圍的氣氛也冷了幾分。我昂著頭，與他擦肩而過，我的裙擺掃過他的褲腳和皮鞋。

    我們對彼此完全漠視。

    倏然有喧鬧聲傳來，幾個人朝我身后看去，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見談夢走出來，她小臉勉強擠出幾分笑，但微紅的眼睛明顯是哭過的。

    我和談夢一前一后出來，明顯引人遐想。

    有好事者已經(jīng)小聲低語，對我指指點點。

    而陳子彥面無表情地瞥了我一眼，

    我倒是坦然大方面對，朝談夢笑了笑，便離開。

    出去我才暢快了些，深呼吸幾下，看了會璀璨耀眼的霓虹燈就開車回了家。

    最近我整日泡在公司，連著加了幾個夜班，據(jù)江屏說人也消瘦不少，天亮后她就催我趕緊回家休息。

    我大概是迷糊了，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撞在人行道的護欄上，幸虧是早上，街上沒多少人，也沒釀成大事故。

    等我再次醒來是在醫(yī)院，趙姨正在床邊抹眼淚，我頭上包著紗布，有疼痛感傳來。趙姨安按回要起身的我，輕斥我小心點，別亂動。

    話音剛落，蘇凌手里捏著繳費單子推門而入。

    剎那，我腦中嗡嗡作響，又好像炸裂開，生出璀璨的煙花。

    蘇凌穿的襯衣正是那天孫菲菲買的，襯衣袖口用藍色的線扎了兩道，領(lǐng)口還有品牌的標志，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水，潤了下喉嚨才開口說，“趙姨，我不是說了我和蘇凌已經(jīng)分手了。”

    “巡捕打來電話說你出車禍了。”趙姨解釋道，“我嚇得腿都軟了，整個人六神無主，要不是蘇凌，我這會還在家暈著呢。”

    我看了眼繳費單子是一千五百多，我從包里掏出準備給趙姨的兩千，塞進蘇凌手里，“這是兩千，剩下的錢就當是感謝你送趙姨來醫(yī)院?！?br/>
    蘇凌沒接，繃著臉徑直凝視著我。而我也不甘示弱，非常不友善地盯著他。

    趙姨看了我倆幾眼，就找了個借口出去。

    蘇凌先敗下陣來，坐在傳床邊嘆了口氣，“慕一，你真要和我分這么清楚嗎？”

    我也態(tài)度強硬，“我們已經(jīng)分手，當然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我最不喜歡欠人人情?！?br/>
    蘇凌說，“我沒陳子彥有權(quán)有勢，但我有一樣最寶貴的東西，他絕對沒有。那就是愛你的真心，我愿意等你，等到你想離開陳子彥過普通生活的時候?！?br/>
    我嗤笑聲。

    蘇凌看我不相信，急著握住我的手表真心，“真的。你知道我不是膚淺的男人，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一直都是，從來沒變過，你相信我?！?br/>
    我想甩開蘇凌的手，可動作太大，引起了旁邊病床的注意。我無力地靠在床頭，軟聲說，“蘇凌，我今天很累，實在不想多說，你先回去，改天我約你把事情數(shù)清楚。

    蘇凌走后，趙姨找了醫(yī)生進來。醫(yī)生說我沒腦震蕩，也沒什么大事，觀察一晚上就能出院。

    次日辦出院手續(xù)時，我在電梯口看見孫飛飛，她穿著白色長裙，柔順的頭發(fā)垂在身后，整個人乖巧而可愛。她身邊跟著兩個壯漢，應該是保鏢，把她與喧鬧的人流隔開。

    我只看了眼便匆匆收回目光。

    好在孫飛飛一直專注盯著電梯，也沒回過頭。

    過了幾天我聽說許苒找了談夢的麻煩，當時談夢正在拍雜志，許苒帶著幾個人直接把場子砸了，動靜鬧得挺大，談夢還住了回醫(yī)院。上次見許苒時我覺得她是個冷靜克制的人，這回這么暴躁，談夢肯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我有點好奇。

    當晚應酬時，我碰到鄒靜怡，她手搭在一位斯文中年男人的肩膀上，半個身子靠在他懷里，兩人正在竊竊私語。

    我本想悄悄走過去，可偏偏鄒靜怡叫住我。我們兩人站在安全通道口，她點了根煙，問我要不要，我擺手說不用。她輕嗤，嘴里不知嘟囔著說了什么。

    她慢條斯理的吞云吐霧，讓我有些心焦，我開口問她，“你找我有事？”

    “許苒動了談夢你知道嗎？”

    “你挺關(guān)心陳子彥的事情呀?！?br/>
    我反問了一句。

    鄒靜怡笑著，“還行吧，最近這事傳的沸沸揚揚，關(guān)心的人挺多。再說他可是有名的鉆石王老五，我也想插一腳，就是他不給面子?！?br/>
    我忍住嘴邊要說的話，拐彎說了下一句，“那你應該知道我們分了?！?br/>
    “分了也好，他那未婚妻可不是善茬，背后有他后母撐腰，輕易弄不下來，談夢不就是例子擺在那嘛。只要錢到位了，其他都好說，男人嘛有的是，有錢的男人更是不缺。我看那白董對你有點意思，你把握好，不比陳子彥差，表現(xiàn)好了還能轉(zhuǎn)正。”

    鄒靜怡對我說教了一番，不過句句在理。

    “謝謝你關(guān)心。”我笑著眨眼，“白董是個不錯的提議，可我不一定要靠男人，還是自力更生穩(wěn)妥?！?br/>
    有冷風從窗戶鉆進來，吹起鄒靜怡的頭發(fā)，她畫著濃妝，看起來憔悴而又滄桑，像是早已看淡了名利與生死，又像是對金錢念念不忘。

    她凝視著我，嘲諷地笑了笑，“天真固然好，可現(xiàn)實會鞭笞你。”

    她艷麗一笑，扭著腰風情萬種地挽著金主的胳膊，兩人調(diào)笑著拿著房卡上了電梯。

    一直到臨睡前我都在想鄒靜怡，我和她不熟，甚至只見過幾面，可每次見面她都對我長篇大論教導，好像是真的為了我好。

    我又回憶起她身邊的男人，每次都不一樣，她好像沒有固定金主，是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間，名副其實的交際花。

    她那樣美麗的人，豈會沒有男人愿意養(yǎng)著。

    我沒動，倒是白總先約我，我找了個借口回絕了，就在電話里聊了幾句。他隱晦問了我和陳子彥的事，傳言已經(jīng)散開，他找我的目的是進一步確認。

    我沒大方承認，有些閃爍其詞。

    白良石爽朗地笑著，再沒深究，只約我改天見面吃飯。

    我欣然應允。

    之前我和陳子彥好時，有些生意不必我多說，自然有人送上門，現(xiàn)在不同于往日，今晚的應酬我約了幾次對方才答應。席間錢總頻頻灌我喝酒，甚至挨在我身邊，色瞇瞇地動手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