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此時正與孫太醫(yī)一起為那人診治,二人十分好奇,這人被嵌入石壁這么多年,竟還活著。只是接下來的檢查,卻叫二人吃了一驚。
原是這人體內被種了蠱,而且不只一種。每次蠱毒發(fā)作,都痛不欲生,但卻又叫他死不了。
墨離擅長治蠱,率先拔出了此人身上的控心蠱,切斷了此人與種蠱者之間的聯(lián)系。這樣一來,能保此人不被種蠱者殺死。
只是這人身上蠱毒繁雜,非一夕之間就能祛除的。而且,他下半身常年嵌入石壁,腿骨已經(jīng)幾近腐爛,就算拔了蠱毒,他這后半生,也只能在床上度過了。
聽聞王妃傳喚,墨離喂下一顆固本培元的藥丸便去了花廳。
才將將到門口,忽見影衛(wèi)來報。
“王妃,世子出事兒了?!?br/>
陸知暖猛的起身?!霸谀睦铮俊?br/>
“屬下收到風寧發(fā)出的信號,人在濟寧堂方向。屬下已派影衛(wèi)前往接應?!?br/>
墨離一進屋子,便感應到了陸知暖手中的石頭,忙的上前說道:“王妃,這幻音石,是從何處得來?”
陸知暖微怔?!斑@真的是幻音石?”
墨離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陸知暖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臉色慘白?!澳x,你快去濟寧堂,快!”
墨離雖不知發(fā)生何事,但卻絲毫沒有猶豫。
“影十三,王爺呢,可還在宮中?”
“十四已將敏國公府的事兒報給了王爺,想必王爺此時,應該在敏國公府。”王妃莫急,世子和王爺不會有事兒的?!?br/>
陸知暖心里亂作一團,若是上次那個白面毒人,她真的怕逸兒會……
逸兒這些日子帶著阿普在京城閑逛,儼然已經(jīng)成了京城一霸。吃吃逛逛,好不快活。
這日,逸兒瞧著禁軍大張旗鼓的往敏國公府去,心里好奇,便拉著阿普一起去看熱鬧。
兩人蹲在樹上,自是比旁人看的遠。在禁軍搜查府邸時,他瞧著府上有幾名家丁鬼鬼祟祟的,不免生了好奇的心思,拽著阿普跟了過去。
卻見這幾名家丁躲過禁軍盤查,從后門溜了。
逸兒在后頭跟著,越來越覺得前頭那人十分熟悉。他猛的想起清水鎮(zhèn)張家暗牢那個白臉毒人,沒錯,那人渾身是毒,身上常年散發(fā)腐臭的味道,便用濃重的香料掩蓋。
香料混上腐臭味,漸漸的形成一股很特別的味道。逸兒曾被他挾持,對他身上的味道隱約有些印象。
不過,到底逸兒和阿普還小,無論警惕性還是武功,都不敵對方,很快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
風寧風彥瞧勢頭不對,趕忙發(fā)了信號彈,一前一后,堵住逃走的幾人。
“哼,幾個小嘍啰也敢與小爺較量,嘖嘖,這小娃娃,咱們還真是有緣分,抓了你,剖了你的心臟,絕對比那些人好用?!?br/>
逸兒心底還是害怕的,下意識的縮了縮?!肮皇悄??!?br/>
“老蝙蝠,費什么話,速戰(zhàn)速決,過會兒他們的救兵來了,咱們就走不了了?!碑斨幸慌诱f道。
那白臉毒人啐了一口?!叭舨皇悄抢喜凰赖臎]防備,咱們也不至于這樣?!?br/>
幾人邊說邊打,且打且退。只是這兩人都是用毒高手,風寧風彥堅持不久,便都敗下陣來。
逸兒秉承著打不過就跑的原則,奈何跑了不遠,就被那白臉毒人抓到了。
“桀桀,小子,又落到小爺手里了吧?!?br/>
“這小子可是當朝景親王的嫡子,有他在手,比免死金牌都好用。”女子說道。
二人扛著逸兒只撿偏僻陋巷走,阿普亦步亦趨的跟著,只是沒幾步,就跟丟了。
風寧風彥擔心阿普出事,強哄著把他送回了驛館。小主子已經(jīng)被抓,若是這祖宗也丟了,他們倆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墨離趕到濟寧堂時,這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余打斗的痕跡。墨離撿了地上粉末,捻了捻。眼眸微微瞇起。
“巫族……”
墨離追蹤到逸兒的位置。只是逸兒被人挾持,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緊緊跟著,伺機而動。沿途給影衛(wèi)留了記號,不然,他孤身一人,對付那巫族中人,倒是頗為棘手。
眼看著已經(jīng)出了城,再不動手,會更加麻煩。
墨離斂了斂心神,手掌一番,一只蝎子從袖口爬出,飛速的往那白臉毒人身上襲去。
白臉毒人一時不查,著了道,只覺脖頸一陣刺痛,緊接著右臂便失了力氣。逸兒趁機掙脫,卻不料被那女子拎了過去。他猛的蹬腿掙扎,卻無濟于事。耷拉下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沒辦法,誰叫他人小腿短呢。
白臉毒人被蝎子蟄了一下,心中不忿,隨手祭出一條蜈蚣,看似是蜈蚣與蝎子爭斗,實則是這兩人在斗蠱術。
而此時,影衛(wèi)也追了上來,前后夾擊那女子。
影衛(wèi)功夫雖高,卻不懂毒術,這女子出手暗器全都淬了毒,又有逸兒在手,影衛(wèi)生怕誤傷小主子,亦不敢上前。
墨離只專心對付白臉毒人,若他所料不錯,這蜈蚣便是白臉毒人的本命蠱。這么急著就擲出本命蠱,說明此人之前曾受過重傷。
墨離松了一口氣,全身精力都灌注在蝎子身上,蜈蚣不敵蝎子,爆體而亡。白臉毒人也跟著口吐鮮血,一命嗚呼。
女子見同伴已死,也不顧忌什么了,有什么毒就往外撒什么毒,奈何卻碰到了墨離這個用毒高手。
她被死死的壓制著。
“再過來,我就掐死他!”女子單手掐著逸兒的脖頸,長長的指甲劃破皮膚,滲出血跡來。
“別動,若敢傷他一根汗毛,必叫你碎尸萬段?!?br/>
“不傷他也成,給我準備快馬,放我走?!?br/>
墨離死死的盯著那女子,抬了抬手。
正在這時,一道壓迫人心的氣息逼迫而來。
“墨離,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優(yōu)柔寡斷了?!?br/>
墨離回神,見是蕭元璟?!巴鯛?。”
心中卻在腹誹,被挾持的是你兒子,我們哪敢造次,萬一不小心誤傷了,他們可賠不起。
“爹爹!”逸兒見他爹來救他了,眼睛倏地亮了,猛的蹬著小短腿?!暗?,我這回可不是故意被抓的,我想跑來著,就是跑不過他們,你可要在娘親面前替逸兒說好話呀?!?br/>
蕭元璟則不以為然道:“你娘親還叮囑過你,在外頭莫管閑事呢,若非你好信兒,又豈會被抓,害你娘親擔心。”
逸兒扁扁嘴?!皭劭礋狒[,也是人之常情嘛?!?br/>
女子見父子二人不急,反倒隔空聊起天兒來,心中有些吃不準他們打得什么主意。
“景親王殿下,我數(shù)三個數(shù),放我走,不然我就殺了他?!?br/>
蕭元璟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你以為你殺的了他?”
女子尚未反應過來,忽覺手臂一陣刺痛,逸兒趁機一個翻身,脫離了女子掌控,墨離見狀,猛的擊出暗鏢,直打在女子膝蓋處。
女子吃痛,跪坐在地,影衛(wèi)速速上前想要緝拿那女子。忽地,只聽一陣笛聲響起,女子突然渾身顫抖不止,眨眼功夫,只聽一聲悶響,那女子胸口被炸了個大洞。
逸兒忙的捂上雙眼,可腥臭的味道,還是叫他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王爺,人死了?!蹦x上前查看?!坝腥嗽谒w內種了蠱,剛才的笛聲便是控蠱的曲子?!?br/>
蕭元璟瞇了瞇眸子?!斑@潭水,很深啊。敏國公府,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br/>
墨離還在檢查女子尸體,忽地發(fā)現(xiàn)女子容貌似有變化。
“原來是給自己下了顏蠱。”
等到蠱毒完全褪去之后,墨離再看那女子容貌,猛的一驚。
“韓幽!”
墨離趕忙在她身上搜查,卻沒有找到寒毒的解藥,亦沒有找到火麒麟。
火麒麟出自南族,自南族覆滅后,當世便只有一顆。若韓幽身上沒有,那王爺身上的寒毒……
墨離不敢想。
他回頭看了眼蕭元璟,卻見他面無表情,半響,淡淡開口道:“此事,莫告訴王妃?!?br/>
墨離收斂心神,應了聲是。
逸兒不懂這人是誰,為何墨離的神色看起來不對。不過,聽他爹的總沒錯。
“對了爹爹,阿普沒事兒吧?!?br/>
“無事,風寧已將他送回驛館了。”
“哦?!币輧涸谒鶓牙锱擦伺财ü桑砗蟮挠靶l(wèi)道:“去驛館告訴阿普一聲,就說本世子平安回來了,叫他莫擔心?!?br/>
蕭元璟對自己兒子誰都惦記的性子,也是無語。
而墨離已經(jīng)把府上的事兒悉數(shù)報給了蕭元璟。
“王妃這次真是歪打正著?!?br/>
蕭元璟輕笑一聲。“她素來都是這般聰慧,又好運氣。若不是事出突然,想來背后之人也不會犧牲韓幽?!?br/>
提及此事,蕭元璟眸光暗了幾分,轉瞬又恢復如常。
“只是,韓幽死了,線索又斷了。”墨離道。
“不,這只是個開始。背后之人一直在我們身邊,早晚會露出馬腳?!?br/>
“那人會控蠱術,必是巫族中人?!蹦x道。
“巫族既由南族分離出去,那人也可能是南族的人?!笔捲Z道。
說話間,已經(jīng)到了王府。
陸知暖瞧著父子倆安全回來,這懸著的心才放下。
“真是嚇死娘親了?!标懼е輧河H了親,雖然墨離只挑揀了一些情況說給陸知暖,可陸知暖此時還是有些后怕。
“好了,都沒事了?!笔捲Z輕撫著陸知暖的頭,眼中是無限愛憐。
“正好你回來了,敏國公府的事兒,看來一定與張家有關了?!标懼弥腔靡羰?,遞給了蕭元璟。又簡單將影十三看到的情況說了說。
“按照影十三所言,敏國公府暗牢都是被剖了心臟的男童。據(jù)屬下了解,巫族有一種禁術,便是用男童心臟煉制蠱蟲,將此蠱蟲移植到保存完好的尸身中,可以活死人。”墨離說道。
“活死人……”蕭元璟腳步微頓。
“所以,若這事兒真能實現(xiàn),敏國公想要復活的人,必是那棺材里的人?!标懼?。
“極有可能?!?br/>
“對了,從敏國公府暗牢帶回來的人,情況如何了?”
“哦,那人身上蠱毒種類頗多,解起來需耗費些時間。不過,性命倒是無礙。”
“帶本王去看看。”
陸知暖心有好奇,也跟著一道過去了。
此時孫太醫(yī)正為這人處理腿上的傷口。
這人剛被救回來時,渾身臟兮兮的,眼下被孫太醫(yī)清洗了一遍身子,倒是瞧出人模樣了。
蕭元璟緩步上前,微微抬眼瞧了瞧那人,只是看到那人樣貌時,身形猛的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