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尖銳的哨聲在半夜之中響了起來。

    正守著靈堂念經(jīng)的李臻眉頭皺了一下，側(cè)耳聽了聽……發(fā)現(xiàn)哨聲越來越遠(yuǎn)后，不再理會，看了一旁已經(jīng)在席子上睡著了的娥女，他搖了搖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沒多久，誦經(jīng)聲再次響了起來。

    清晨。

    鑼起。

    正在打開且末城門的邊軍聽到了鑼鼓聲后，扭頭看了一眼，暗暗罵了一聲晦氣后，站到了城門兩側(cè)。

    一支只有八仙抬棺鑼夫開路的寒酸隊伍緩緩朝城門走來。

    幾個邊軍打了個哈欠，可忽然一愣……

    “嗯？”

    當(dāng)他們看到了前方一個道袍上滿是補丁的道士，在這支寒酸隊伍的最前面一邊念經(jīng)一邊往城門來的時候，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

    待隊伍走進，一個邊軍來了一句：

    “小道士，今天改給死人說書啦？”

    李臻一愣，滿是黑眼圈的雙眼里出現(xiàn)了一絲意外。

    但他沒停腳步，而是禮貌點點頭，手摸向了懷里：

    “幾位軍爺，行個方便。”

    正常來講，大早上起來出門，家屬得準(zhǔn)備點“買路錢”的。

    倒不是說人家一定要，只是要祛除晦氣用。

    當(dāng)然了，這是窮人家的做法，給個幾文錢就行。富人家都用鹽的。

    而見李臻要掏錢，倆邊軍擺擺手：

    “行啦，我等軍伍人不怕這個，過去吧。一會換崗后聽你去說書?！?br/>
    “多謝軍爺?！?br/>
    李臻點點頭，帶著這只出殯的隊伍直接出城了。

    ……

    把老鄭婆子埋到了老鄭頭的旁邊。

    在黍稷桿的青煙中，一陣風(fēng)吹來，給這一片白茫茫的土地上增添了點點黑灰。

    入秋后的第一場雪，就在昨晚下了下來。

    而李臻最后在念了一遍經(jīng)文后，這場喪事，就算是結(jié)束了。

    娥女哭的已經(jīng)成了個淚人。

    從今天開始，她在世上就沒有任何家人了。

    而李臻為了防止她感冒，回來的時候都是背著她的。

    同時把體內(nèi)的熱流緩緩的渡給她。

    小女孩終于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一直等到了家都沒醒。

    李臻不知道該怎么安置娥女，總不能……真把她交給伍瘸子去要飯吧？

    可如果不安置，她又該怎么辦？

    想了想，發(fā)現(xiàn)以他的能耐，擺在面前的就三條路。

    要么，把黃標(biāo)重新給女孩插上。

    找一戶還算靠譜的富戶，要不是買來當(dāng)小妾那種喪心病狂的，而是缺個什么丫鬟啦之類的，應(yīng)該是可以。但這種人家得碰，很難。

    要么，自己帶著她，回處女觀。

    可處女觀都成禿毛雞了，這是中策。

    下策就是和伍瘸子走……

    李臻思前想后，最后覺得還是等這孩子睡醒了再說吧。

    摸了摸兜……他嘆了口氣。

    原本新鮮的六百多文，連買扇子，帶買米，做衣裳，最后從昨日到今日又花了接近200文。

    他兜里就剩下了二十多個大子兒了。

    “千金散盡還復(fù)來。”

    他嘟囔著，最后又往娥女手里塞了個五個銅板。

    資產(chǎn)瞬間來到了“十位數(shù)”。

    給她蓋好了被子，關(guān)上了門，又從院子內(nèi)把大門給掛上后，腳步一躍，直接翻墻而出。

    沒錢了，那就去掙。

    大不了……在給榜一大哥當(dāng)舔狗唄。

    婚喪嫁娶這種事情……瞅著那位狐裘大人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應(yīng)該能理解。

    大不了……今天多說一些。

    只要給錢，干啥都行。

    看著已經(jīng)大亮的天色，他踏雪快步朝著西市走去。

    這會按照后世的時間來說，已經(jīng)是10點左右了。李臻估摸著，那位榜一大哥若是真想聽，應(yīng)該也會早早的去那等著。

    而他剛踏入同福居，還沒來得及往里面瞅，就聽到了曲掌柜一聲：

    “牛鼻子??！”

    胖胖的曲掌柜滿臉怒火：

    “你還知道來?。俊?br/>
    “呃……”

    李臻笑的有些尷尬，可還是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心里頓時一沉。

    除了一伙邊軍，就是那幾個“臉熟”的面孔。

    榜一大哥沒在。

    “我和你說話吶！”

    今天的曲掌柜可沒之前那么客氣了。

    開玩笑……昨天他差點覺得自己小命不保了，這會看到李臻，腦子一熱，抓著他的脖領(lǐng)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差點害死我！”

    一股混合著韭菜味道的口氣熏的李臻直翻白眼。

    “哎呀……這個……曲掌柜，您聽貧道解釋哈……我昨兒個不是和張小二說了么？老鄭婆子對貧道有恩，不得不報……“

    “誰管你那個！”

    曲掌柜看起來是真惱火了，抓著李臻那衣服領(lǐng)子就是一頓猛搖。

    搖的李臻是頭暈眼花。

    “你知不知道，那位大人昨天等了你一上午！??！”

    “我知道，張小二和我說了……曲掌柜，消消氣，噯嘿，消消氣，先松開貧道。這衣服可不經(jīng)拽，在拽破了，貧道可就沒衣裳穿了。”

    好說歹說的，曲掌柜算是松開了他。

    同時也注意到了李臻那倆厚厚的黑眼圈……

    一想到昨天張小二回來時說的“道長說要給老鄭婆子誦一夜的經(jīng)”那句話……心里這股火其實也就差不多了。

    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道長差點害苦我?。?！”

    “啊哈哈……這個這個……失誤，失誤?！?br/>
    李臻找了個似是而非的借口，接著說道：

    “貧道這不來了么……掌柜的，我可是一夜沒睡，能不能先讓我喝口水？我這就開說，這就開說還不成么？”

    “你……”

    看著他那備懶的模樣，曲掌柜也算是無語了。

    無奈的揮了揮手，低聲說道：

    “去后廚，讓廚子給你做碗素湯餅去！今天這幾桌都點完了。還說個屁！眼瞅著中午了，等一會上人了在說！”

    這話一出，李臻心里就一寬。

    曲掌柜也是個厚道人啊。

    趕緊點點頭：

    “知道了，謝謝曲掌柜恩典！貧道這就去，啊哈哈~”

    說著，直接進了屋，對著那幾桌人抱拳拱手：

    “各位辛苦，辛苦了您餒。幾位軍爺，中午別走啊，一會開說。貧道吃口熱乎的去~”

    一溜煙的往后廚走去。

    而曲掌柜看著他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模樣，站在雪里把手搭籠進袖子里，呼出了一口哈氣。

    “呼……”

    道士來了，不管那位大人一會來不來……好歹有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