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玉知……是A級材料,而沈蒼,是A+級。
這意味著什么幾乎不需要揣測。
“他們告訴我‘未亡者’計劃是利用新科技讓我們的士兵擁有更強健的身體,甚至獲得超能力,我一度并不懷疑?!鄙蛏n說,“但是在第0911號任務代碼表中擁有三列表的材料,其中被評為A級的材料就有十三種,B級及以下三百六十一種,我懷疑……”他看著投影儀――也許當年他十分認真的相信看著他這段敘述的就是他自己――非常真誠,“我懷疑其中有一部分――是人類?!?br/>
“我是軍人,因守護而生,因守護而死,以此為榮,并無怨言?!鄙蛏n的聲音堅定而清楚,“我期盼成為隴玉知前輩那樣強大、無所畏懼、能守護一切的人,愿意為此付出一切,但并不包括取而代之。”他肅然看著想象中的“自己”,“衷心希望一切并不如我所想?!?br/>
全息影像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聶雍呆呆的握著小綠球。
尼瑪?shù)倪@么大新聞……沈蒼居然是真有其人的……塔爾塔洛斯的巨蛋里面那些雜碎騙了他來參加實驗,用了他的頭……
全息影像里的沈蒼,比現(xiàn)在的沈蒼略高,膚色更白,聲音和現(xiàn)在完全不同,顯而易見――
那喪盡天良的實驗最終只采用了他一個頭。
不,一個頭,外加三分之二的大腦。
他們從八千多人里面千挑萬選選了一個他們最滿意的評價為A+,最終也只留下了一個頭和三分之二個腦,并不放心的在他的大腦里留下了一個“后門”――一臺可以登陸使用者的智腦。
而這個忠于“總聯(lián)盟”的蠢才加智障,明明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了,還心甘情愿的去參加了實驗。
這是愚忠!這是封建迷信!這他媽的是重度腦殘!
正當聶雍痛心疾首,為當年那個年輕、堅定、對一切充滿信任的沈蒼惋惜不已的時候,小綠球微微一顫,第二個影像投影了出來。
第二個影像,仍然是沈蒼。
這個沈蒼和現(xiàn)在的十分接近,皮膚變得有些發(fā)黃,他坐在一張診療床上,呆呆的看著前方。
“今天是2036年……”這個沈蒼的聲音含糊而沙啞,非常難聽,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但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病人服,手腕上并沒有手表。他還是看了一眼別的地方,才繼續(xù)說,“……九月十三日,距離我清醒的那天有三個月零九天,我并沒有失去記憶。”
咦?做過手術以后,這個沈蒼聲音雖然變了――這很容易理解,因為換了個身體,喉嚨肯定受傷了,但也沒有像現(xiàn)在說話這樣顛三倒四??!聶雍稀奇的看著這個明顯是實驗成功了的人形武器,三年才煉制成功,在修真界也算是極品仙器了吧?
“我得到了一些不屬于我的記憶?!鄙蛏n沙啞的說,“我的身體里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不知道來源于何方,我覺得好像有兩個弟弟。但我也非常清楚,我是獨子,家里沒有任何弟弟妹妹,這些錯亂的記憶來自于融合入我身體的別人。”他露出極度厭惡與恐懼的表情,“我不認識我的新身體,它們……它們不屬于我?!?br/>
能讓一個意志堅定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可見當時沈蒼受到了多大的精神刺激,即使有了一些心理準備,實驗的結果還是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他變成了一個雜拼的怪物,全身上下只有一個頭是自己的!他尊敬的隴玉知的身體融入了他的新身體,而還有不知道誰的身體也成為了他新身體的一部分。
他全身都是尸體。
全息影像又一次熄滅了。
聶雍緊張的等他重現(xiàn),果然沒過多久,影像亮了起來。
沈蒼背著身體,站在錄影儀前。
這是聶雍非常熟悉的沈蒼,既不是當年年輕、勇敢、充滿理想的少年,也不是病床上滿眼恐懼與錯亂、瀕臨崩潰的男人,而是普普通通的沈蒼。
是一手能撕裂空間直破塔爾塔洛斯的巨蛋十層而面不改色的沈蒼。
大概有幾十年的時間,他不曾留下影像了。
“隴三翡,白璧?!鄙蛏n在說話――他這說話的風格聶雍也很熟悉――那不知所謂的調調又來了。他說,“隴三翡,白璧,不高興?!?br/>
媽蛋老子真心聽不懂,煩您老多解釋兩句。既然您老把這玩意兒給我,肯定是希望小弟我看懂的呀!說天書不要!差評退貨!
聶雍正在吐槽,突然聽沈蒼又說,“發(fā)現(xiàn)了,我抱歉?!?br/>
哈?
沈蒼慢慢轉過身來,他剛才正對著光,轉過來的時候背對著光,臉上的一切都隱沒在光線的陰影里,投影儀里不再發(fā)出聲音,另一種熟悉的聲音卻響在聶雍腦海里。
腦電波信號。
第一任沈蒼那年輕卻如初春薄雪般清冷的聲音響在聶雍的腦海里,但與聲音相對的,他的語氣并不青春,“大腦正在損壞,隴玉知前輩的力量,我可能……保存不了多久了?!?br/>
聶雍和他的腦電波相融度極高,聽得非常清楚。
“國家和聯(lián)盟都需要力量?!鄙蛏n說,“絕對的力量等同于絕對的話語權,即使我們并不想征戰(zhàn)這個滿目瘡痍的星球,擁有強大的力量至少等同于擁有高度的自由?!彼f,“東亞戰(zhàn)區(qū)之所以能與美洲戰(zhàn)區(qū)并駕齊驅,凌駕于太平洋戰(zhàn)區(qū)和南極戰(zhàn)區(qū)之上,是因為中國的強大、也是因為沈蒼的強大?!?br/>
“東亞需要沈蒼,并不在意沈蒼是不是一個剽竊力量的賊?!鄙蛏n面無表情的看著錄影儀,那樣子有點滲人,聶雍卻明白他的心情,“沈蒼必須強大,我流著別人的血,使用別人的手、別人的腳、呼吸別人的肺……剽竊別人的能力,眾血成矢,如何不戰(zhàn)無不勝?”他慢慢的說、一字一字的說,“沈蒼必須無堅不摧、所向披靡,這是國家期盼、戰(zhàn)隊要求的、我的任務?!?br/>
聶雍全身都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背脊發(fā)寒。
“但我的大腦正在死亡?!鄙蛏n說,“世界上沒有人不想知道為什么會有‘空間光裂術’,‘灰燼’或‘室之潮汐’,但我也并不知道那種強大的力量來自哪里――那是應當是隴玉知前輩的力量,不是我的。那種力量在消退,也許和我的腦死亡有關。”
“當我的力量完全消退,無法再執(zhí)行任務,我將將一切告知身邊值得信任的戰(zhàn)友,并退出國家戰(zhàn)隊?!鄙蛏n說,“真正的沈蒼,沒有屬于自己的力量,不過是一個盜賊。”想了想,他說到最終,仿佛也有些釋然了,還補了一句,“從不是英雄。”
沈蒼沒有再提及白璧和隴三翡。
但聶雍已經(jīng)想起――隴門的大師兄隴玉知,二師兄隴三翡。白璧保存著一本畫冊,畫冊上有個大師兄、一個二師兄和一個小師弟。
隴三翡對沈蒼恨之入骨,互毆掐架了幾十年。
白璧對沈蒼笑里藏刀,各種不懷好意。
那是為什么――那是因為他們都知道隴玉知作為“材料”被拼入了沈蒼的身體,S?S陸戰(zhàn)總聯(lián)盟謀害了隴玉知,沈蒼使用著金牌獵人隴玉知的力量,成就著東亞第一人的威名。
誰能不恨?不管白璧和白無究竟是畫冊里的“小師弟”的什么人,但凡和隴門有一點因緣的,都不可能不恨沈蒼。
而沈蒼呢?
作為一個沒有失去記憶的……人形兵器,他一直只是沈蒼。
他記住了自己的初衷,執(zhí)行了最初也是最終的任務――成為最強,守護一切。
即使那份“最強”充斥著殺戮和邪惡,他也不曾真正自暴自棄。
他盡力做自己應該做的。
努力像“沈蒼”一樣生活。
比如說認真做一任隊長,或者認真吃一頓飯,即使語言中樞受損他也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
然后在應該離開的時候離開。
大概……還包括在應該死的時候死。
------------------
有誰猜到了沈隊的奇葩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