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子騰家中回來,王熙鳳才算徹底歇了下來。但是她還在準(zhǔn)備拜會寧國府的事情，只是這事情急不得。雖然賈敬對賈璉一直照顧不錯,甚至弄了一個進(jìn)士給他做師爺。但是作為女眷的王熙鳳,到底是第一次見到賈敬的妻子。多少也要準(zhǔn)備兩日才好。不過她是第一日就讓婆子送去了拜帖,約好了日子。倒也不是很著急了。
不出她所料的，第三日她開始整頓府務(wù)的時候，老太太和她的姑媽聯(lián)手給她送來了二十個丫頭小子。來人的是周瑞家的,看起來眼下她十分得上頭兩個的緣。她在王熙鳳院子的花廳內(nèi)，給王熙鳳欠身行禮,就把裝著人契的匣子遞給了王熙鳳：
“我們家太太說了,奶奶一回來怕是有的忙的。這府里面雖然看著主子少,但是終究院子大。奶奶手頭一時間怕是人手肯定不夠,就讓我男女并二十個給奶奶送過來用著。若是不合適,打了賣了均可?！?br/>
她話說的好聽，王熙鳳聽著面上帶笑：“我就說了嘛……前幾日管事的劉嬤嬤還跟我說這回了京，少不得是要買些人口的。當(dāng)年的老人不是跟著老太太走了，就是讓我那公公給賣了出去。這諾大的府，雖然說這些年怕也就我跟我家爺兩口子主子?？僧?dāng)不得，這院子大。不說別的，單單我現(xiàn)在的人手，也就夠整理我這個小院的。過些日子男人就要回來了，而且我聽說我那大姑子也是要回來的。姑娘大了，也是要選人家成親的不是。這么算起來，人手就當(dāng)當(dāng)不夠了。我就跟她說了，不用擔(dān)心這個的。你看，這不是正好人過來了嗎！還是我姑姑疼我！”
周瑞家的沒有說老太太，只是交代了王夫人。王熙鳳也就就著她的話說。橫豎對上了，也不是她這個做主子的錯。只消說了老太太年紀(jì)大了，只有小的孝順的沒得勞煩的也就過去了。
“我們家太太也說，奶奶出門子前就跟她親近了。”周瑞家笑嘻嘻的，王熙鳳將匣子放在一邊：“我這頭忙著，媽媽若是不介意的不若幫我看著些。我人小不懂事的多，有了差錯也好早早改了。別等著我們家爺回來，找我的錯落?！?br/>
“奶奶這是說笑話了，我一個下等人懂得什么。我不過是給奶奶送了人來，那頭太太還用的我這個呢?！敝苋鸺业穆勓?，趕忙推辭笑著起身離開。她這屁股坐下到起來，倒是連口茶都沒吃的。王熙鳳看著她離開，勾勾嘴角。
人事的安排很是簡單，府里面人少有人少的好處。只是將前院整理出來一套偏院來，給日后賈璉帶過來的師傅。好在都是男性，雖然有兩個拖家?guī)Э诘?。但也不妨礙。府里面偏房很多，單單給一個也是使得。平日里，那里曾經(jīng)是賈政養(yǎng)的清客住的地方。只是整頓一下是必須的。家具擺設(shè)一應(yīng)俱全，也需要些時日。賈赦將府里面所有的大件值點(diǎn)錢的都存入了錢莊，她也得讓人拿了賈赦的憑據(jù)取了回來才成。不過好在，日后除非賈璉到外面任職，她都不會離開這里。
安排好本來府里的人手，負(fù)責(zé)管事的劉嬤嬤湊過來貼著王熙鳳耳邊：“奶奶，那二十個怎么辦？”
“大廚房不是缺燒火的嗎！加上外院要給日后二爺?shù)南壬?，讓他們先過去跟著幫工去。若是做的不好，就拿了相應(yīng)的契子放了出去就是了。再說，您家要是用的話，到時候領(lǐng)兩個回去也是使得?！蓖跷貘P端起茶碗笑著看著劉嬤嬤，這些有頭面的下等人雖然在自己這里，低頭哈腰的。但說到底，人家回到家里也是有丫頭婆子伺候的人。這一點(diǎn)，她并沒有什么排斥的。就如同一個企業(yè)，允許你總裁前呼后擁的，難道人家經(jīng)理回家還不得顧個保姆什么的？
“這倒是用不著的，我家那邊平日里我們兩口子都在府里做事。就是家里的小子，也不過是留了一個嬤嬤帶著兩個小廝伺候就是了。奶奶也是知道的，我跟我家那個是平白的民活兒，我還指望著那小子日后考個功名呢！”劉嬤嬤也不是很得意那二十來個人，對于隔壁府里面的，她雖然這些年一直跟著自家奶奶在江南，到底家里老頭小子都在京城。知道的，也不算少了。這小廝進(jìn)了還好說，日后也就是給娶個媳婦的事情。可那丫頭，她可不敢。
她跟她家相公，是雇工。不是那賣身的人契子。在府里，歷來也是做著管事的事情。跟著家里小姐出嫁，也是之前當(dāng)家太太說好的了。
王熙鳳聞言，笑著：“那你就看著隨便了吧！二爺和我這屋里，能有幾個需要的。頂多就是下半年的姐兒回來了，安排一些丫鬟婆子的。我倒是想好了，若是明日拜會了寧國府老夫人，不如托個請的讓她給姐兒選上管教嬤嬤，到時候也是省心不是?！?br/>
“奶奶說的是！”劉嬤嬤笑著離了，出去安排內(nèi)院的大小事務(wù)。王熙鳳沒有像第一世的時候那樣，什么事情都親歷親為。她選擇了第二世學(xué)習(xí)到的現(xiàn)代企業(yè)管理的方式，責(zé)任到人。既然分了內(nèi)外院的總管，那么就沒必要自己親歷親為的去勞累。只要把規(guī)矩立好了，日后就輕快的。
休息了兩日，王熙鳳一改往日大紅的裝扮。一身粉綠綢衫，簡單的兩根冰裂瓷簪子敲開了寧國府的大門。
伊氏看著裊裊走入的少女，頓時眼中一片驚艷。都說王子騰的侄女，是個慣穿大紅的美艷女子。但是眼前這一身清湯小調(diào)，卻也裝點(diǎn)得如同神仙妃子莫也比得。
“見過伯娘！”王熙鳳含笑欠身，伊氏起身拉著她做到一邊的炕上，笑著：“早就聽聞?wù)f，王大人家的侄女是個潑辣美艷的，這廂看了真人才覺得，傳言到底是不實(shí)的多。我看著到時比那神仙妃子也要好看的。”
王熙鳳低頭抿唇笑著：“伯娘這話說的，到是讓我不好意思了。”她看向一邊跟著進(jìn)來的尤氏：“回來那天去老太太哪兒，老太太還說嫂子要當(dāng)祖母了呢。這頭來的時候因著沒得到消息，到是忘了備禮。嫂子可莫要生我的氣啊！”
“我生你的氣做什么？”聽到王熙鳳提起蓉哥媳婦懷孕的事情，她很是高興。怎么說，這個家里也有了下一代，而且當(dāng)家的老爺也是能耐人。日后雖然未必能夠多么風(fēng)光無兩，到底是有了興盛的頭子。她坐在一邊的春凳上，伸手將丫鬟端來的茶碗給自己的婆婆和王熙鳳：“年前來信說已經(jīng)三個月了，說是等到生了過了周歲再帶回來?！?br/>
“是的這樣?！蓖跷貘P看著尤氏：“我是陪著姑姑那頭得了兩個孩兒，前后那危險的……”她抬手拍了拍胸口：“不說是鬼門關(guān)了，就是那小孩兒也得好好養(yǎng)著才能放心?！?br/>
“我也是這么說的。不過我們家爺說，怎么也得讓老太爺抱上重孫子。蓉哥兒媳婦哪里，跟著的嬤嬤都是得力的人。山東到這邊，到底路通著呢！”
“我就說沒的這么麻煩的?！币潦闲χ鴵u頭推了一下茶碗：“我聽王夫人說了，你不喝綠茶。這是你伯伯前頭從皇上那兒得的老白。嘗嘗味道如何！”
聽到是老白茶，王熙鳳的眉眼兒彎彎端起茶碗：“我那伯母肯定說了我不少錯落的。我就是好這口子，但是鮮少有人知道?！?br/>
她端起茶碗，輕輕撥開上面的浮茶抿了一口。水溫始終，怕是她進(jìn)了大門就開始沖洗煮上的。茶香四溢的時候，也有一種舒體通暢的感覺。她幼年開始品茶的時候，特特喜歡白茶。但是老白茶數(shù)量稀少，就是她能吃到的也是王子騰從皇上那里得到的一點(diǎn)點(diǎn)。最多也就是兩三碗的事情。
“倒沒說你什么錯落，只是說出嫁早了?！币潦闲χ愿酪贿叺钠抛樱骸按龝罕隙山o璉兒媳婦帶回去。”
聽到這個，王熙鳳眼睛發(fā)亮嬌聲道：“哎喲……伯娘真真好，我若是吃完了再找伯娘要。”
“行！”伊氏性格敦厚綿軟，年輕的時候更是溫婉中透著堅(jiān)韌。見著王熙鳳小女孩兒作態(tài)，她也覺得不錯。這個女孩兒是個聰明的，同時也是個有福氣的。
午膳伊氏留了王熙鳳，簡單的四菜一湯。因?yàn)橘Z敬中午要在前院跟幕僚們一起用，就沒得見到。不過這一點(diǎn)王熙鳳并不在乎，男人有男人的事情。用了膳，坐在炕上閑聊。王熙鳳說到了迎春要回來的消息，她說的言辭懇切。自己年紀(jì)輕，雖然管家上跟著姑姑學(xué)了許久。但實(shí)在是不適合管教自家的小姑子，因此能不能請托伯娘給找找合適的管教嬤嬤?？粗鴷r間，也就是過了夏就往回走的事情。
伊氏對于這件事情很是不在意，滿口的答應(yīng)了下來。招一兩個合適的管教嬤嬤，對于她來說還是輕巧的。只是這迎春也有十三四歲的樣子，也不知道未來的婚事是如何的打算。
王熙鳳想到自己十三就嫁人這點(diǎn)上，也是很發(fā)愁。她曾聽賈璉說過，看樣子賈赦是希望女兒晚點(diǎn)出嫁的樣子?？裳巯氯羰峭砹耍且驳孟榷ㄏ聛?。不然，哪有合適的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呢？若是到了小康之家，那也是要好好挑選的。
伊氏聽了她的話，也覺得這是個事情。她只有惜春一個女孩兒，眼下不過是剛剛開始學(xué)規(guī)矩的時候。到了出嫁什么的，還有些年景。她答應(yīng)說日后幫著相看相看，讓賈敬跟賈赦說說。王熙鳳聽到能夠讓賈敬跟賈赦說說，也就放了寬心。
坐了一會兒，她就起身留下帶的土儀回到自己家中。還沒有進(jìn)門，就聽著婆子說，王夫人在里面等了半個時辰了。
聞言，王熙鳳內(nèi)心突了一下。她這個姑姑是無利不起早的，怎么會趕著今日這時間過來？
“姑姑怎么不早說醫(yī)生，我今日去東府拜了一下。若是知道姑姑今天過來，我就不去了。”王熙鳳說的輕靈，王夫人看著她一身清湯掛面的裝扮，內(nèi)心覺得受用。至少，她這個侄女還是知道里外的。
她搖頭表示不介意：“我也是忙了家里的事情才想著，你這里是不是弄得好了，就過來看看。見過那邊老太太了？”她是不會稱呼伊氏嫂子的，實(shí)在是兩邊不熟悉。當(dāng)年跟伊氏接觸的也不是她，索性也不接觸。
“我這里人口少，好弄的很。倒是比不得姑姑那里，人多事也多。”王熙鳳笑著坐在炕上，脫了鞋盤膝上炕：“剛剛從東府伯娘那里得了二兩老白茶，我讓人煮了姑姑吃吃看。”
“好！橫豎我下午沒什么事情?！蓖醴蛉诵χ鴳?yīng)諾。王熙鳳看著她的樣子，心里膈應(yīng)的夠嗆。她不過是客氣……不過王熙鳳轉(zhuǎn)而一想，她琢磨著自己姑媽怕是有事情。
丫鬟拿了茶葉去煮，王熙鳳笑看王夫人：“姑媽，這些年我不在這邊，你可是還好？當(dāng)年我那公公鬧了那么一春，我也是到了江南后才知道。也不知道日后該怎么跟姑媽接觸了。不過后來想著，鬧騰的也是他們賈姓的。你到底是我姑媽不是?！?br/>
“你我又不是那般關(guān)系，同宗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你這孩子就是容易瞎想。”王夫人笑著搖頭：“去年你嫁到薛家的姑姑給我來信，說是你在那邊很好?！?br/>
“小姑姑那是熱乎人，我經(jīng)常來回?fù)P州金陵的。有的時候，莊子上的事情忙完了，就過去坐坐?！?br/>
“聽說她家的大丫頭比寶玉大三歲？”王夫人試探的提到薛寶釵。王熙鳳看了她一眼，低頭笑道：“是比寶兄弟大三歲，看著倒是個奇怪的孩子。我倒不是在這里說親戚家的孩子不是，只是那丫頭興許是金山銀山珍寶珠玉的看多了，就不喜歡那些個釵啊……粉兒的。整日清湯掛面，看著倒也是應(yīng)了白牡丹的美。說起來，那薛家的女孩兒大多數(shù)都是這個樣子。老家三房的娶了一個兒媳婦，就是薛家的女孩兒。也是如此的樣子。就是嫁妝豐厚堪比宗室女兒，也是如此。倒是奇怪的很。”
王夫人低頭念動手腕上的佛珠：“前兒的時候，老太太跟我說，想幫寶玉定下跟林大人家女兒的婚事。就是……璉兒姑姑的大姐兒。但是我琢磨著這事情，怕是不妥。都說姑侄親不假，但是我們嫁出去一個姑娘，迎回來一個表小姐。說是娶媳婦，親上加親?？蛇@么做著，到有著血脈歸流的意思。我們這等人家，如何做那等事情。再說，雖然兩府分了家，到底是功勛一脈。那林帶人哪里，也未必是老太太說的動的?！?br/>
“黛玉哪兒，倒是不合適的?！蓖跷貘P聞言，抽了抽嘴角：“不瞞姑媽，我是喜歡那孩子的。這些年的，林姑父哪里很是呵護(hù)寵愛，就當(dāng)著假小子養(yǎng)了。不說舞刀弄槍的，也是騎馬撒歡的。性子上，到底不適合。林姑父也不希望她日后能有個什么高門婚事，只是說能得一個如意郎君，清流之后就好。這么做，一來日后不用擔(dān)心姨娘小妾的生氣，二來呢……黛玉哪里到底有兩個兄弟。對方多少也得擔(dān)待一些娘家的事情不是。寶兄弟這邊，說起來還是開枝散葉的好?！?br/>
王熙鳳沒有把話說得狠了，但是也點(diǎn)到了頭上。王夫人聽著，卻是明白這個侄女雖然沒有跟她一條心，但多少說話上也是想著她的。她點(diǎn)點(diǎn)頭：“我倒是擔(dān)心林姑爺是看不上寶玉的。他就是一個混賬魔頭，如何入了他的眼了。只是覺得，雖然說你那小姑姑的女兒，多少也合適。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老太太非要牽那根線，我也不好說什么。但到底，這媳婦娶進(jìn)門也是要在我跟前得多不是?！?br/>
“這倒是大實(shí)話?！蓖跷貘P笑著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碗，先給可王夫人，隨后拿了自己的：“這兒媳婦怎么也是婆婆身邊的多，若是不合心意日后處著也不舒服。不過我看，老太太那里，姑媽還是別做聲了。老太太年紀(jì)大了，喜歡熱鬧的?？傁胫H上加親的好處，但說到底日后同意與否的也不是老太太說了算。林姑父這個人，看著就是個清高的。眼下鹽政的事情做了六年了，到底入京怕最少也會是個二品。不怕姑姑生氣，他眼中看重的，還真沒有咱們這功勛世家。我私下聽二爺姑姑說，若不是當(dāng)年本身就身負(fù)才學(xué)，又是皇上下的旨。這婚事怕也是不成的?！?br/>
聽到最低二品，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十分清楚老太太選擇林黛玉的原因，看中的就是林如海在官場的人脈。比照起當(dāng)年的國子監(jiān)祭酒，的確是上等的婚事。但是她早年同賈敏不睦，娶賈敏的女兒做兒媳婦這事情，她是萬萬不同意的。哪怕娶個嬌蠻郡主，都好過那賈敏的女兒。
她琢磨了琢磨，低頭喝著茶。王熙鳳也不催她，也跟著喝茶。她是喜歡那兩個女孩兒的，不說寶釵。就是黛玉那個機(jī)靈鬼，也是喜愛的很。那女孩兒已經(jīng)不似之前纏綿病榻了，比照起現(xiàn)在沒個女孩兒樣子，她更覺得這樣下去也是好的。
王夫人喝了半碗茶，又說了一些家里的俗世就離開了這個她曾經(jīng)熟悉掌管的府邸。走到正門口，看著不遠(yuǎn)處的榮禧堂……她神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