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廟宇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好似一幅飄在浮云之上的剪影,分外神圣高潔。
歲月斑駁的院墻外,一棵蒼綠古樹,直入云霄,紅綢絲帶匝繞滿枝。
寺院內(nèi)堂,香火繁盛,煙霧繚繞,絡繹不絕的信徒趕到這里,雙手合十,舉過胸、額、頭,然后平撲在地,炆誠朝拜。
陌紅塵跪在蒲團上,依樣畫葫蘆地朝著殿中拄著拐杖,須發(fā)銀白的老翁,叩了三下首。起身的時候,卻意外撞進了一雙流漣映紫的眸子。
那眸子里斂著太多的美麗,也藏著太深的冰冷。
陌紅塵狠狠一顫,心口沒來由的一陣緊縮,她忙伸手扶住一旁的案臺。
“奶娘,這真的有用么?”旁邊,一身紫衣的美人,立在神像前,疑惑地問著鬢發(fā)花白的婦人。
那婦人聞言,揚起一抹和藹的笑,炆誠跪下,“自然!都是神仙嘛!”說完,閉上眼睛開始默默禱告了起來。
可在那婦人閉眼前,陌紅塵卻分明看見了她眼里滿盈的淚水。
“小姐!”寧香從堂外跑進來,將求好的福袋仔細掛在她腰間,“奴婢剛聽人說,那邊有個驗簽臺很靈驗的。我們也去看看吧?!”
寧香似乎對這些特別感興趣,陌紅塵不忍拂了她的興致,便也施施然由她拉著去了。
獨立的院落,不似外面的人來人往,喧囂吵鬧,反而安靜異常,甚至沒有一個香客。
騰起的白霧中,一名老者坐在藤椅之上,灰色道袍,仙風道骨,清淡地侍弄著青石桌上的一盞朱色南泥茶壺和兩只茶碗,聽見陌紅塵和寧香的腳步聲,頭也不抬,只伸手指了指懸于樹上的白布招牌。
“三生石上刻三生;緣簽緣解應天命?!蹦凹t塵看著,喃喃念了起來。
“施主定是第一次來本寺吧。本廟廟祝向來只解有緣人的簽。”一個看著十來歲的廟童打著手勢,上前恭敬地解釋道,“也就是只有能讓三生石有反應的施主,才能擁有求簽解簽的機會?!?br/>
“多謝小師父!”陌紅塵淺笑著回了個禮,舉步往道童所指的方向走去。
只見,繁茂的佛頂珠下,屹立著方半人高的柱形石塊,平如鏡面,瑩白透光。邊緣,鐫刻著上古的紋路,并有妖異夢幻的圖案夾雜其間,似一種繁瑣玄奧的咒語。
“三生石”三個字,深深地烙印在石壁之上,一筆一劃,透著歲月滄桑的氣息。
略微猶豫地伸出手,撫了撫冰涼的石面,久久未見任何變化。陌紅塵心下嗤笑了聲,什么三生石,什么前世今生,不過都是人們的妄念而已。
剛要撒手,石面之上卻突然劃過一道溫和的光暈,然后,有些微模糊的景象倒映在漸泛而起的波紋間。
一株尚含著花苞的曼陀羅華,在眼前緩緩盛開。卵形的花瓣上帶著細細的鋸齒,倒披針形,純潔似雪。微微卷曲而起的弧度,卻又有著無與倫比的殘艷。
波紋一蕩,畫面變?yōu)榱藨覞M血紅菱紗的琉璃殿閣。一道瑰紅和一襲雪白相對而立,互握花綢。然后,有一抹緋色身影,夾帶著如火如荼的曼珠沙華,紛繁落下,模糊了她的視線。
石面再次蕩漾開來,最終所有的景象都被□□成血色的皺褶,銘刻在三生石上,徒增了幾縷斑駁。
陌紅塵不由倒退了一步,這景象居然和之前的夢境一模一樣。那究竟是誰的故事?畫面里的人又是誰?
“過來求個簽吧!”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陌紅塵聽著感覺似就在耳邊,似又隔著千山萬水。
她走過去,半信半疑地接過老人手里的簽筒,閉上眼睛,一陣搖晃,有一支竹簽冒出,恰好掉在了石桌上。
“師父,簽上怎么說?”寧香在三生石上又摸又戳了良久,也不見一絲反應,便死了心,一臉好奇地向老者追問起簽文的釋義。
老者撫了撫長白的胡須,高深地看了陌紅塵一眼道:“姑娘要問什么?”
“問一個人能不能醒吧?”
老者看著簽文,灰色的瞳眸一層層暗下來,再抬頭的時候,里面又是一片清明:“只要你愿意,他就能醒!”
陌紅塵點了點頭,她雖不甚相信命運輪回一事,但人家畢竟說的好話,就當討個吉利也好。遂,讓寧香放了五十兩的銀子。
方欲舉步離開,卻又聞得那老者幽幽地道:“姑娘雖有絕世之才,可平生注定禍福同行,可有愿隨老道出個家?”
“師父,你怎么說話呢?!”寧香一聽這話,不滿地瞪了老頭一眼,伸手想拿回桌上的文銀。
“唉?放下即是放下了,怎能再拿起!”老者寬廣的道袍一拂,便將銀兩收入了內(nèi)袋。
陌紅塵嘴角抽了抽,這人長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不會是頂個名號,專門混吃騙喝的神棍吧。
這時,身后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身,陌紅塵回頭。
飛揚的柳絮間,一個身穿紫色精致繡服的美人,踩著蓮花步子,款款而來。青絲半挽,隨風泄落,輕拂過她如玉的面頰;鳳目剪水,眸色若蘭,綴落了一世的玄寒。沐在夕照里的整個人,每一寸都是光,每一寸都是美。
這不就是之前在前殿的女子么?
陌紅塵就這么呆楞地看著那人從身邊錯步而過,帶起一股子曼珠沙華的冷冽幽香。
老者忽而從藤椅上站了起來,朝著站在三生石前的紫衣美人道:“老道解不了你的簽,請回吧!”然后,搖了搖頭,落了句“紅塵浮世夢一場”后,一甩道袍,出了院門。
“小姐,這道人說的什么呀?”寧香回過神,幾個快步跟上陌紅塵,相攜著出了去。
陌紅塵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紅塵浮世夢一場”,這說的倒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