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身旁,立著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江南二人還未近前,那人已一臉笑意的迎了上來,拱手說道:“姚爺!想必這位便是令弟——赤手空拳逼退十余名賊人的江南江公子吧?”
萬、姚兩家乃是世交,萬義甲與姚占奎更是姻親,拔來報往,相交甚密。
姚占奎無奈的搖搖頭,“喻管家,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直接稱姚某的名字便可,何必如此恭謹!”
喻管家雖與姚占奎相熟,但為人謙恭,恪守主仆之禮,從未僭越。姚占奎經(jīng)常對其贊不絕口,喻管家更是深得萬義甲信任。
喻管家笑容不減,輕聲道:“禮不可廢!”
……姚占奎笑著搖搖頭,拉過江南的胳膊,“喻管家,我來給你介紹,這是舍弟——江南。剛才你說的都是老黃歷了!上次隨我去余杭,江南一人赤手空拳,力斃二十余名賊人。如果不是他,我焉有命回來!”
喻管家聞言,對著江南拱手笑道:“常聽姚爺提起江公子,今日一見,果然拔山蓋世,氣度不凡,真乃世間少有的俊杰?!?br/>
江南忙上前拱手道:“喻管家謬贊了!江南實在是愧不敢當(dāng)。在下只是粗通些拳腳,承蒙大哥不棄,多有提攜,讓您見笑了?!炜炖锩嬲垼 ?br/>
儀式還未結(jié)束,酒樓的門是關(guān)著的,還沒上客。
進了大廳,幾人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品茶聊天。
喻管家拍拍手,四個隨從合力抬著一個紅綢披蓋的物件走上前,想必就是所謂的“金匾”。
喻管家笑吟吟的拱手說道:“江公子,恭喜了!開業(yè)大吉,日進斗金。這是我家老爺親筆題的,臨行前還專門吩咐我要將他的祝賀帶到。老爺他因身份使然,不便親自前來,不周之處,還請江公子不要見怪。”
江南聞言一愣,訝異的望了眼姚占奎,大哥這次出力不小,請來了萬義甲的墨寶,這匾在酒樓內(nèi)一掛,宵小之輩誰敢放肆。
想到這里,江南忙起身上前,“萬大人厚愛,容我一飽眼福!”
輕輕掀起紅綢,匾上燙金四個大字——珍饈佳肴。幾個字筆墨橫姿,龍飛鳳舞,足見捉筆之人浸淫此道時日不短,功力不俗。下方卻還有五個小字——江都萬義甲。
江南盯著幾個字反復(fù)打量,研究著筆劃間的變化力道,直到姚占奎輕咳一下,方才回過神來,“萬大人鐵畫銀鉤,入木三分,在下一時間沉浸其中,無法自拔,讓諸位見笑了?!?br/>
喻管家聞言輕笑道:“想不到江公子也好此道,正與我家老爺志趣相投——!哎呀,一時糊涂,險些忘了,來之前老爺還交代我邀請江公子,沒事多到府上走動。若是讓他知道您也好此道,肯定十分歡喜!”
劉掌柜在旁略顯自豪的插了一句,“樓上懸著的‘鼎升元’三個字就是江公子的手書?!?br/>
喻管家驚訝的“咦”了一聲,撫掌稱道:“不得了,少年英才!來時我還在想,究竟是哪位大家執(zhí)筆,沒想到卻是江公子親自題的字,佩服佩服!”
江南摸了摸鼻子,稍有羞澀,“獻丑了,獻丑了!——劉掌柜,快命人把萬大人的墨寶懸于大廳之上,以供來人瞻仰!”
劉掌柜美滋滋的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安排去了。有了這塊匾供在大廳里,自己以后的腰桿也能挺直許多。有太守大人關(guān)照,誰見了自己估計都要禮讓三分。四個抬匾的隨從,劉掌柜也重新準備了幾個大紅包,且不論入不入的了他們的眼,該有的禮數(shù)不能差。
這些小事或許江南不見得想到,但劉掌柜這八面見光的人又怎么會忘記呢。
幾個伙計手腳麻利的登梯而上,劉掌柜叉腰站在下方指揮,須臾,金匾便懸掛妥當(dāng)。
劉掌柜有些邀功似的過來稟告,請江南幾人移步過去看看。
江南站在下方,抬頭打量著。不可否認,劉掌柜辦事比較細心,來時的紅綢也沒浪費,直接搭在了匾框之上,有大紅的顏色相稱,匾額更是醒目,估計誰進門都會在上面掃上兩眼。
說話間,外面的儀式已經(jīng)結(jié)束,喻管家有事要離開,江南、姚占奎二人忙出門相送。
伙計們早已準備停當(dāng),可以開門迎客了。
要說伙計們,也是今時不同往日——個個一身棗紅色新馬褂,精神十足。背手分立正門兩側(cè),確有幾分氣勢。
“哐當(dāng)”一聲鑼響,大門自內(nèi)朝外推開,眼尖的人見開門了,小跑著擠了進來,余者爭相效仿。片刻間,大廳便擠滿了人。
宣傳工作做的好,所有人都知道前一百名有十八文錢的券,白撿的便宜,淡定的人卻是少數(shù)。
劉掌柜站在柜臺內(nèi),見此情形,可謂喜憂參半。開酒樓不怕人多,就怕沒人。可這人太多了點,出了什么意外,傳出去名聲不好。念及此,忙揮手吆喝著:“別著急!不要擠!”可惜聲音很快就淹沒在這片喧囂中。
卻是那叫五福的伙計,有些急智,仗著年輕,奮力的擠開人群,“噔噔噔”的爬上了二樓,站在那剛懸的匾額旁,高聲吼道:“不要急!聽我說!”
五福剛剛登過臺,不少人都認出了他,嘈雜的人群漸漸平息下來。更有細心的人注意到了那塊匾,小聲的議論著。
“看到那匾了嗎?這酒樓不得了??!”
“怎么了?是哪位名家的手書?”
“想什么呢?看仔細了!那是太守大人題的!”
“嘶——”周圍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王三!快過來!帶人把兩側(cè)的樓梯口堵住!”五福站在二樓,高聲吩咐著。
這幾日,吳六、王三等人天天到酒樓領(lǐng)稀飯饅頭吃,五福與他們也熟悉了,這會兒有事,也不見外。
王三聞言,忙將已經(jīng)擠進來的同伴分成兩組,在樓梯口前排起了人墻。
五福對他點頭示意一下,又看著下面的人群,“一會兒,大家在我左側(cè)的樓梯口排成一隊,逐個上來,到我這里領(lǐng)個編號,大家憑號吃飯、領(lǐng)折扣券!另外,大家不要插隊,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有誰插隊,就取消他領(lǐng)券的資格。好了,現(xiàn)在大家開始排隊?!?br/>
話音一落,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樓梯口。五福見狀,忙呵斥道:“不要擠!誰擠我就取消誰領(lǐng)券的資格!”
這話的威力果然不俗,一瞬間,躁動的人群便平復(fù)下來,有序的在樓梯口排起了隊,店內(nèi)站不下都排到酒樓外去了。
此時,江南、姚占奎二人已將喻管家送走,隨即姚占奎也離開了。江南獨自返回鼎升元,見人群涌出了酒樓,有些詫異,忙上前詢問。
了解到事情的經(jīng)過,對五福剛才的應(yīng)對非常滿意。這個五福,年輕機靈,臨危不亂,還很有想法——能想到排隊叫號的方式。如果在原來的世界,也許沒什么,但在這里,卻給江南眼前一亮的感覺。
酒樓前,吳六帶著一群人守在那里,見江南過來,忙走上前恭敬的問了聲好。
江南看到吳六,扶額輕嘆道:“哎呀!今天忙的后腳踢前腳,把這事兒給忘了!老六!對不住各位?。∥乙矝]想到今天開張會有這么多人!麻煩你跟大家伙說一聲,晚點人少了再進去吃?!?br/>
吳六聞言,趕忙笑著擺手道:“江公子您太客氣了,大家伙原來餓上一天都是常有的事,晚一會兒吃根本不叫事兒?!獙α耍?,王三領(lǐng)著一撥人先進去了,需要跑腿、出力盡管言語一聲便成?!?br/>
江南點了點頭,拔腿剛要走,又想起了什么,“老六,咱們認識也有幾天了,有些話到嘴邊,不知該不該說?!?br/>
吳六一聽,立馬應(yīng)道:“江公子盡管說?!?br/>
江南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看你們這群人有手有腳,身體也不算太差,怎么不去找點事做?話可能有些難聽,你也別往心里去。”
吳六聞言,一臉苦澀,“我知道,江公子是真的關(guān)心我們!您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些人遭人嫌棄,沒有人愿意用我們。但得有口飯吃,又有誰愿意去乞討呢!”
江南看著他那皺紋密布的臉,和那因激動而有些發(fā)紅的雙眼,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六,你們這三十多人,我的酒樓全部接下也有些吃力。我這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你聽聽,看看可行不?”
吳六一聽,有些熱切的上前一步,“公子快請講!”
江南:“你們這些人,我可以把你們的住宿問題解決了——酒樓打烊后,你們晚上就可以在酒樓里面睡,雖說沒有床,但比城外的破廟還是要強些?!?br/>
吳六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來,猶豫道:“真的可以嗎?”
江南:“沒問題!但是,你也要把眾人約束好,不能影響了酒樓的營業(yè)?!?br/>
吳六聞言,把胸脯拍的“嘭嘭”響,“公子您放心,我肯定跟他們說清楚,誰打壞了或是弄臟了東西,誰就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