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曼生看著那越來越旺的火勢,只是略微停頓了片刻,便按照原計劃往茅屋的方向走了。
柳木白說過——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必為他擔(dān)心。他能說出這番話，定是有了完全準(zhǔn)備的。自己只要在鬼醫(yī)谷最多等上十日，十日之內(nèi),他就回來尋自己。
十日之內(nèi)……
回到茅屋的時候,那古華寺的沖天黑煙已經(jīng)燒到了幾里可聞的程度。哪怕遠(yuǎn)在鬼醫(yī)谷,她都能隱隱嗅到山火的味道。
“小姐姐！”見石曼生回來，回生急吼吼地沖了過來,“古華寺那邊著火了！火勢好大的樣子！”他們可是剛剛離開古華寺才幾個時辰啊。
定定心神,石曼生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沐大門主讓我們不用擔(dān)心?！?br/>
“也是……”回生點點頭，“可火勢那么大,真的沒關(guān)系嗎？”
她沒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事情辦好了沒？”
“妥妥的！”
回生提前回來，已經(jīng)將茅屋周圍的山路換了一種瘴氣,為得就是不讓梅子傾的人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能隨意進(jìn)出。
“鬼醫(yī)谷和沐流云的關(guān)系好像比梅子傾還要好一些？”石曼生問出了她一直以來的疑惑。
“那當(dāng)然啦?！被厣櫚櫛亲?，“梅公子成天的挾恩求報,鬼醫(yī)谷受他祖上恩惠不假，可這么多年來,鬼醫(yī)谷也為他辦了不少事,就沒見有個頭。分明就是要把我們鬼醫(yī)谷和他綁死在一條船上。還有哦,就是因為你那個師父?！?br/>
“我?guī)煾?？”石曼生有些詫異?br/>
“嗯，就是易先生。她也是被梅子傾帶來鬼醫(yī)谷的，本來身子沒那么快就壞了的，就是幫他研究這什么破蠱，搞得自己反噬了的。我那掌門師叔為此看梅子傾分外不順眼，漸漸的就默認(rèn)了鬼醫(yī)谷與他梅子傾得劃個界限了。”既然想與梅子傾劃界限，那么沐流云就是鬼醫(yī)谷最好的選擇。
“掌門師叔？”石曼生再次抓住了重點。
“唉？你不知道嗎？二十多年前，我們師叔和易先生是一對，本來可好了。結(jié)果掌門師叔后來救了個身受重傷的女子，那女的還來頭不小，說掌門師叔碰了她的身子，一定要娶她?！?br/>
“可你們掌門不是沒成過親嗎？”
“最后是沒娶啦，但這過程中，易先生氣得不輕，直接說要與我那師叔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然后就回百里宮繼承宮主去了?！被厣f起這些故事的時候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跟你說啊，我那掌門師叔為了不娶那個女的，直接拿刀說要剁了自己雙手賠她。那女的最后是一路哭著離開鬼醫(yī)谷的。唉……這男女之情，虐得很啊?！?br/>
石曼生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一個小丫頭片子的口中知道了百里宮與鬼醫(yī)谷之前老死不相往來的真相。
“這些事你都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掌門師叔喝醉酒，我一句一句問的?！被厣靡獾靥Я藗€眉毛，“你可要保密啊，這事情，鬼醫(yī)谷上上下下知道的可沒幾個?！?br/>
回生這丫頭膽子確實大，趕在掌門喝醉酒的時候去審八卦。石曼生很慶幸自己滴酒不沾，不然這丫頭指不定哪天也會試著從自己身上知道點什么故事。當(dāng)然……她的故事可不少。
兩人聊了沒一會兒，丁澤也來到了茅屋。
“小哥哥，怎么樣？”回生問的自然是關(guān)于后來梅子傾的事情。
“我走得快，不知道?！倍纱鹆艘痪渚妥叩搅耸磉叄肮湃A寺那邊……”他也看到起火了。
石曼生輕快地說了句，“不急。他不是說不會有事的嗎？”
“哦?！倍牲c了下頭，“我住哪？”
“來來來！我?guī)闳??！被厣ⅠR就去拉他袖子，卻被丁澤一個閃身就躲過了。
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小丫頭瞇了眼睛，“功夫不錯嘛。”
“還好?！倍蛇€是冷著張臉，卻不知道回生已經(jīng)對他起了興趣。
又看了他一會兒，回生沒再動手，領(lǐng)他去了空屋子，“丁澤，你住這邊?！?br/>
聽她這個稱呼，丁澤不由瞥了她一眼。
——這丫頭喚稱呼了。之前還一副天真模樣喚自己小哥哥來著。
接下來幾天，三人在茅屋的日子過得很充實?；厣坪鹾投擅狭耍盟蛔⒁?，總要試著去拽他的袖子，可丁澤偏偏就像是背后，不對，是全身都長了眼睛，每一次都完美避開。這便更加激起了回生小姑娘的勝負(fù)谷欠，越發(fā)纏個不休了。
石曼生沒有注意到回生與丁澤之間的打打鬧鬧，這幾天，她總有些渾渾噩噩。
她每日都會看看古華寺的方向。
那場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方才停了下來。
見火滅了，她爬上屋頂，卻只遙遙看到古華寺的山頭一片炭黑。
——他說過沒事的。
石曼生心底暗暗對自己說。
時間一天天過去，石曼生對手頭上的事情變得有些心不在焉——今天是第八日了，柳木白應(yīng)該快來了吧？
這一天，她在給素西試蠱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油燈，差些燒了素西的衣服。
“小姐姐，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有嗎？可能是這幾天太趕了，有些累?！?br/>
“不用擔(dān)心的，大人不是說十天嗎？這不還有兩天嗎？”回生眨眨眼，一副沒事的樣子。
這兩天，丁澤悄悄去那古華寺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山燒沒了，但并沒有見到什么尸首，梅子傾和柳木白的人都沒見到。光這一點，就該叫人放心才是。
可是石曼生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不然怎么越接近十日之期，她的心里就忐忑呢？
“小姐姐，你這是自己嚇自己?！被厣筮诌挚偨Y(jié)道，“沒事噠！”
嗯，沒事的。石曼生也這么和自己說著。
第九天……
第十天……
明明是說的是十日之內(nèi)，這第十天也能算十日之內(nèi)的吧？
然而，這一天，石曼生什么事都沒干，從日出等到日落，又從日落等到了子時……
直到第十一天的太陽已經(jīng)升起，她依舊沒有見到那個說會來尋自己的人。回生給了柳木白瘴氣的解藥，他不可能會被瘴氣困住，唯一的解釋，是他沒有來鬼醫(yī)谷……
“小姐姐……”回生一早起來，就看到石曼生還坐在院子里，“你不會一宿沒睡就坐在這里等吧？”
她有些恍惚地轉(zhuǎn)過腦袋，看著回生，只說了一句話，便昏了過去。
她說：時間過了。
……
在院中等了一夜，石曼生本就偏寒的身子立時雪上加霜，很快就發(fā)起熱來。
模模糊糊中，她聽到回生正在喊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額頭。
思緒越來越重，石曼生似墜到了一片混沌之中，找不見方向，也辨不清明暗。很多人從她身邊走過，卻又在她眼前消失。
石頭？
石頭……
石曼生。
他們都在喚她，可卻又在遠(yuǎn)離她。
師父？
她撲向了一個影子，可那影子乍然散了開來，一個聲音在質(zhì)問——“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石頭，你……唉……”有人在嘆氣。
師叔？是師叔！
師父，師叔……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
臉上傳來火辣的痛感。
“石曼生。今日起，你我二人，恩斷義絕。”余夏的臉近在咫尺，她眼中滿是失望。
師姐！不要！
“你忘了師父是怎么死的嗎！”
我沒忘……沒有……
……
“石頭，這輩子，你都丟不開我的?！?br/>
……
……
石曼生這次的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回生的精心照顧下，當(dāng)天晚上就醒了過來，除了喉嚨有點啞，其他都無大礙。
“小姐姐。喝點這個，喉嚨會舒服點?！被厣酥幫耄幬稕_天，倒讓她的鼻子通了幾分。丁澤也站在一邊，神情有幾分擔(dān)憂。
喝完藥，石曼生覺得舒服了不少，身上也有了點力氣。正準(zhǔn)備下床洗把臉，卻看到回生站在床邊一副谷欠言又止的模樣?！霸趺戳?？”也許是病了一場，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啞。
“小姐姐……”回生咬了咬唇，“大人他……有些事，來不了了。”
石曼生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后繼續(xù)穿著鞋，“嗯?！?br/>
“小姐姐?！被厣嗖揭嘹叺馗谒暮箢^，“你不問原因嗎？”
石曼生用水抹了把臉，轉(zhuǎn)向回生，眼中還有些迷茫，“他……有讓你帶話給我嗎？”
“大人把那俱尸體送到山腳了?！被厣鸱撬鶈枴?br/>
“嗯?！笔粗~盆里的清水，微微愣神——所以，他沒有話留給自己。
“小姐姐，其實大人……是回京城了?！被厣€是忍不住一骨碌說了出來，“這些天，大人打下了風(fēng)林谷?？删┏抢锏睦匣实劬谷贿@個時候背后插刀，突然就抄了華國公府。大人是趕著回去救人了?！?br/>
石曼生足足停了有半刻時間，才僵硬地點了下頭，“我知道了?！?br/>
回生繼續(xù)說著，“梅子傾被柳木白一同帶上京了，大人就是厲害，把風(fēng)林谷整個兒抄了個底朝天。那梅子傾不是想燒了古華寺嗎？結(jié)果大人吶早就把古華寺地下打通了。給他來了個從后包抄，一網(wǎng)打盡。”回生搖頭晃腦地說著，對柳木白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小姐姐，我和你說啊……”
“有吃的嗎？”石曼生忽然開口打斷了回生的話。
“有！灶上還有粥?！被厣鷦傄艹鋈?，丁澤已經(jīng)把粥和小菜放在了石曼生面前。
“剛熱的?！?br/>
石曼生安靜地坐在桌邊吃了起來，吃到一半，發(fā)現(xiàn)回生和丁澤都在看著自己。
“怎么了？”
回生兩手扭著衣擺，“小姐姐，你還好吧……”
“挺好的?！笔豢谝豢诼灾?，“都別圍著了?！?br/>
丁澤看了她一會兒，首先離開了屋子。
回生又磨蹭了會兒，見石曼生沉穩(wěn)冷漠的模樣，最后還是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屋里安靜了下來，石曼生悶聲繼續(xù)喝著粥。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