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笑嘆:此人若非惺惺作態(tài),那便真真是癡人一個?!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wǎng).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放眼當(dāng)下世道,淡泊名利之士何處可尋?莫非這楊家二郎,確實視功名利祿為糞土、不愿事于權(quán)門貴族?
見迪古乃面有慍色,楊伯雄并未驚懼,始終神色淡然地安坐著。片刻沉默之后,迪古乃微微笑道:“伯雄可還記得,你我二人初遇之景?”
楊伯雄輕輕頷首,啟唇道:“中京街頭,王爺頭扎諸葛巾,身著儒服,與家父共同游賞上元花燈。四下游人如織,燈火璀璨,煙花如星如雨。伯雄與兄長出門尋父,遠(yuǎn)遠(yuǎn)見王爺施施然而來。英姿勃勃,貌若靈官,真亞如神仙降凡……”
聽著楊伯雄回憶,我的眼神亦隨之飄向了迪古乃。按說楊伯雄并非溜須拍馬之徒,那么如此一番描述便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誠之言。
一個男人贊嘆另一個男人的外貌氣韻,此時此刻我作為旁觀者,還真是有幾分別扭。而且,望著二人沉浸在回憶中的模樣,我怎么覺得我突然顯得很多余呢!
還有,迪古乃不與我一同賞燈,卻與楊丘行一個老頭子為伴!
我忍不住酸里酸氣道:“過去這么多年,楊郎的記憶依然清晰,實屬不易呵?!?br/>
迪古乃聞言,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接著楊伯雄的話說:“當(dāng)初你與伯英兄弟二人來中京省視令尊,我事前已然知曉。并叮囑令尊,不要將我的身份告知你二人。那陣子,咱們經(jīng)常聚在一起。雄談闊論,出史入經(jīng),喝酒煮茶,亦曾騎馬射柳。好不愜意快活?!?br/>
迪古乃話至此,停了一停,口吻頗為肅然道:“我知你秉性。故而以尋常儒生與你相交,而并非想招你來我門下,助我籌謀成事。這一點,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于我而言,是無話不談的知己;我之于你,亦是志趣相投的朋友,而非什么大金國的王爺。”
作為一個權(quán)勢顯赫的王爺。迪古乃此番言語已經(jīng)足夠真誠懇切。楊伯雄面色動容,感慨道:“王爺何故如此,倒是叫伯雄無地自容了!”
迪古乃朗聲大笑,向我道:“張氏,快去倒酒來。我要與伯雄好好喝一場!”
我起身應(yīng)是,看來楊伯雄已被迪古乃所打動,只是脾性終究太倔,不知以后是否會甘心追隨迪古乃。
給他們張羅完酒食后,我獨自一人回了屋,卻見拓雅候在暖閣中,面色略顯焦急。
她見我回來,拉著我坐下,低聲道:“一刻鐘前。秀娥姑姑來找過我?!?br/>
我驚道:“姑姑來過?你怎不差人把我叫回來?”
她擺擺手道:“先不提這,她說最近有位小相公看中了月兒,可她不知
此人背景如何,想讓你先打聽打聽,探探底兒?!?br/>
我先是感嘆道:“時間過得可真快,轉(zhuǎn)眼間十來歲的孩子已到了成家年齡。”最近一次出城還是年前。文兒當(dāng)時正外出打獵,月兒則安靜地坐在屋中織布。她年已十七,出落的亭亭玉立,秀娥很是欣慰。
我答應(yīng)過秀娥,定會幫忙尋一個如意夫婿,絕不會讓月兒日后受半點委屈。
想到這兒,我不禁追問道:“姑姑可有說是哪家的小相公?月兒是否對其也有意?”
拓雅捧茶說道:“仿佛是沂王完顏查剌一個愛妾的小舅子,叫什么陳化,如今正在上京會寧牧手下任職。”
我微微蹙眉,完顏查剌是合剌的弟弟,亦是嫡系。迪古乃雖未與他來往,可這完顏查剌亦有可能成為皇太弟,難說日后會否成為迪古乃的政敵。而且聽起來,陳化家世并不好,也不知其人到底如何。
正思量著,阿律進(jìn)來道:“王爺說晚間不回來用飯,讓娘子不必等著。”我輕“嗯”一聲,示意他上前,問道:“你可有聽說過一個叫陳化的小相公?”
阿律未曾回想,頗為憤憤道:“此人乃京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倚著長姐得沂王寵愛,這才混得一官半職。胸?zé)o點墨,目不識丁,穿了繽錦,吃了珍饈,隨從的無非是一干游手好閑、讒諂面諛的光棍小子。整日幫著他使酒漁色玩耍游蕩,可沒少調(diào)戲擄掠過良家婦人!”
我與拓雅面面相覷,若真如阿律所言,這門親事萬萬結(jié)不得!
阿律走后,我無奈嘆氣,問拓雅:“月兒足不出戶,怎會讓那浪蕩小兒瞧見?”
拓雅攥著繡帕道:“還不是上元節(jié)的時候,文兒那晚帶月兒進(jìn)城賞燈,恰巧那小兒與家仆設(shè)臺猜燈謎。文兒月兒又是打小有先生教的,兩人年輕氣盛,可不就擠進(jìn)去湊了熱鬧,想爭個第一出個風(fēng)頭。那陳化見月兒才貌俱全,硬是纏著月兒說出家住何處,第二日一早便帶著聘禮上門求親去了!”
我又問:“姑姑可有說過月兒的意思?”
拓雅笑道:“月兒能有何想法,她又不曾與陳化深交,只知對方模樣生得不錯。話又說回來,深閨少女,有人上門求娶,自是嬌羞不已。你還指望她能像我們一樣,清楚明白自己的心?”
拓雅所言極是,尋常女兒嫁人,若非父母之命,必是媒妁之言。她們嫁人前,哪兒有機(jī)會與未婚夫談情說愛,以增進(jìn)互相了解?;橐龅幕A(chǔ),亦不是建立在愛情之上,不過是女兒尋個夫家,男兒找個媳婦,如此便過一生了。
迪古乃回來后,我向他說明此事,希望他可以出面打消陳化的念頭。
他沉吟道:“這小兒我有所耳聞,只是他家雖非大戶,其長姐陳氏卻深得查剌寵愛,并為查剌生了三個兒子,地位比查剌正妃還要高。且這陳氏十分溺愛陳化——”
我急切地打斷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要袖手旁觀,任那混蛋強(qiáng)娶了月兒回去?”
迪古乃抱一抱我,安撫道:“先別急,只是此事太過突然,牽扯的關(guān)系過多,我需要時間來考慮籌劃?!彼⒁凰妓?,繼續(xù)道:“明日,我讓木普爾出城去把姑姑他們接進(jìn)城。中午咱們一同去福全樓聚一聚,點個班子聽聽曲,再詳談此事如何?”
我點點頭,暫時也只能這樣,明天見面后先了解了解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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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拓雅陪我來到福全樓時,木普爾已將秀娥、文兒及月兒接了過來。
二樓雅間中,我們幾人圍桌而坐,文兒正向我講述當(dāng)晚情景,月兒則似羞似惱地坐在一邊不吭聲。
我聽著生氣,不禁喝問月兒為何要說出家住何處。月兒頓時紅了眼圈,哽咽道:“那相公說,若我不告訴他,他便當(dāng)街把我給搶回去,還要把哥哥的腿打斷?!?br/>
文兒自責(zé)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帶妹妹去賞燈?!蔽膬航衲晔牛嗝驳故嵌苏?,不過久居鄉(xiāng)下,眉眼間到底有幾分傻氣和土氣。當(dāng)晚遇見陳化這樣的貴公子,只怕早已被唬得神志不清。
拓雅問秀娥:“既然明知此人并非善類,次日他前去求親后,你們怎不及時來告訴我們?”
我想起一事,接著問:“聘禮可曾收下?”
秀娥無奈道:“當(dāng)時也不曾想過那小兒會來求親,且他求親時態(tài)度誠懇,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我總不能把人家直接轟出去。至于聘禮,他不肯拿回去,我沒法子,只好把聘禮堆放在院墻外……”
拓雅嘆氣道:“這下可難辦了……”
我默了一瞬,問木普爾:“王爺何時過來?”他道:“大概半個時辰后?!?br/>
文兒神色憂慮,望著我道:“后來我向人打聽,說陳化家中姬妾無數(shù),雖還未立正室,但光那些姬妾也不下二十人……我估摸,他雖說過娶月兒為正室,可嫁過去到底是何光景……”他話到最后,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zé)中。
月兒亦跟著哭了起來,我頗覺得煩躁,拍了拍桌子道:“嫁什么嫁,管他做大做小,都不能嫁!”文兒怯怯道:“宛姑姑說的是……”
拓雅遞給月兒繡帕,柔聲道:“快別哭了……”月兒接過繡帕,依舊啼哭不止,淚水如斷線珍珠,染花了面上的胭脂。
我道:“文兒,帶你妹妹下去擦洗一下。”文兒點點頭,我喚來侍者,領(lǐng)著他倆下去。
約莫一刻鐘過去,二人還未歸來。
我微微蹙眉,說道:“月兒怎地還沒哭完?”拓雅拍拍我的手說:“別急,讓她好好哭一會兒?!蔽移鹕?,在屋中踱來踱去,“月兒這性子,柔柔弱弱,實在并非好事。文兒雖生得高大,到底世面見的少,言行舉止唯唯諾諾,太不像個男兒?!?br/>
說話間,房門忽然大開,侍者臉色慌張地奔進(jìn)來道:“不好了,方才那位小娘子被人推進(jìn)了另一雅間!”
我大驚,“何人如此大膽?”侍者畏畏縮縮道:“是……是沂王的小舅子,陳家幺子陳小相公……”
什么!居然在這兒撞見那個渾小子!
秀娥驚慌道:“那陳化會不會沒了耐心?直接把月兒搶回去?”
恐怕事實比這更加糟糕!
我來不及思慮,直接威脅侍者帶我過去,一面逼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侍者舌頭打結(jié),回道:“不多,加上陳相公,共有三人!”說畢,他不放心地看我一眼,“小的還是奉勸娘子,此事您插不了手,那陳相公的背景可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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