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東方睿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又許是凌離寸步不離地照顧,在睿王府住了三天后,蘇漓似乎恢復(fù)了一些精神,不再跟之前那般恍惚。
這些天,凌離自然也沒放松探查,他想知道那天晚上蘇漓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可不管怎么查,都沒能差點半點蛛絲馬跡。
無奈之下,凌離也只能暫時放棄探查,二哥已經(jīng)披掛出征,他手底下培養(yǎng)的半數(shù)人馬都已趕往南疆戰(zhàn)場,云京城中人手已然不足,松懈不得。
在睿王府住了半個月后,蘇漓便隨凌離回到了凌府。
這半個月來,云京城中又有不少人被吸干全身血液而死,大理寺沒抓到人,皇帝震怒,讓刑部陳宮一同徹查此案捉拿真兇,凌青嵐忙得焦頭爛額,南疆戰(zhàn)事只能由凌離親自負(fù)責(zé),根本沒時間在外面晃悠。
時間就這般靜靜流逝,蘇漓的心也徹底安寧下來,不再為鏡心直言所累。
殷雪瞳的傳信,她早就看過,方淵等人的決定讓她感到心安,至少自己離開后,即便沒有溫亭山做靠山,以方淵的修為也足以獨當(dāng)一面了。
轉(zhuǎn)眼過去半年,時節(jié)已至初秋,云京城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外面行人減少,顯得分外安靜平和。
空氣混雜著雨霧帶著一絲涼意,蘇漓坐在書房前廊內(nèi),看著雨水順著屋檐留下,目中幽芒一閃而逝,再無迷茫之色。
這段時間,她想通了很多,也想起了諸多細(xì)節(jié),就連外界記憶也因為碎環(huán),有了模糊的恢復(fù)。
此刻,她已經(jīng)不再糾結(jié)于真假,鏡心的見識并不全面,所知之事也并不多,但給她的提示已經(jīng)足夠。
幻境場面雖做不得真,但用來參考應(yīng)該沒問題,九州域,大抵是如同真靈界那般宗門匯聚的修行之域,而玉虛宗便是其中一個宗門,只是不知宗門實力如何。
不過,能擁有輪回之境這等層次寶物的宗門,來歷怎么都不會太小。
九州域宗門年輕一輩全都匯聚于這輪回之境中,天地為假,但其中之人卻是為真,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自然也做不得假!
本命環(huán),有保命之效的寶物。
弊端她已通過自己得到證實,那保命功效,保的是什么顯而易見,乃是神魂。
除了梅若涵腦海中那個異數(shù),進入輪回之境所有人,應(yīng)該都舍棄了記憶,宛若初生的神魂融入這輪回之境的輪回道中,自然需要保護,而且那九州域中所謂的宗門也會提防她這個輪回鏡的真正主人有其他手段,所以……這幻境中的人除非碎環(huán),她一個都?xì)⒉涣耍?br/>
念及此,蘇漓眼中厲芒閃過,仿佛切開了面前的空氣。
凌嫻,甚至朱艷都很有可能沒死,只是回到外面的世界了。
想起二人的同時,蘇漓腦海中又浮現(xiàn)梅若涵的身影,目光復(fù)雜了一瞬,很快恢復(fù)冰冷。
輪回鏡中沒有前身記憶的梅若涵對她沒有任何惡意,可她腦海中那道意識,害得自己如此下場,必須將其抹除!
此事自己即便不說,鏡心恐怕也不會放過她,說不定現(xiàn)在那道意識已經(jīng)湮滅,只是鏡心現(xiàn)在是否還在跟那虛空中的存在爭斗,她無法得知,更無法找到她。
“進入此地的,都是年輕一輩么……”
蘇漓喃喃自語,那個世界對年輕一輩的定義究竟是多少歲,她不得而知,鏡心說跟隨在自己身邊九百年,那她的真實年齡至少有九百歲,這樣的“年輕神魂”來到輪回鏡中,足以化身成任何年齡層次之人。
“按照鏡心的說法,難怪前世蘇子佩能登臨皇后之位,她奪了我的氣運,整個世界都圍著她轉(zhuǎn),我越是刺殺,氣運的反噬就越強,落得慘死下場便是由此?!?br/>
“這一世有鏡心幫助,我乃輪回鏡之主,自然氣運匯聚,一路走來頗為順利,幾乎沒有特別危險的阻礙?!?br/>
一個又一個疑惑通過不斷印證迎刃而解,蘇漓的思路越發(fā)清晰,忽然她胸口一緊,想到了一個令她感到窒息的問題。
凌離……若亦是外界之人所化,他出去后還會記得自己嗎?
還會記得,曾在一個虛假的世界中,有了妻子嗎?
還是說,果真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等她消亡之后,她和凌離之間的種種也會……灰飛煙滅,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想到此處,蘇漓面色瞬間慘白,心神劇顫,喉嚨間腥甜洶涌而出,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屋內(nèi)聽到動靜的凌離面露疑惑,靈識稍一展開,看到屋外的情形,頓時面色劇變,腦海中一片空白,再也顧不得任何,一步飛身沖到門口,抱起蘇漓沖進屋內(nèi),大門轟然緊閉!
被剛剛走到院子門口唐磊看到最后一瞬間,頓時令他滿臉驚愕,忍不住揉了揉雙眼,看到緊閉大門的書房,他不禁喃喃自語:
“難不成是減肥把眼睛給減壞了,我剛剛怎么看到離哥兒站起來?”
帶著一絲疑惑,唐磊移步走近,正要打開書房門一探究竟,凌陌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xiàn),嚇得唐磊差點魂都飛了。
“少爺吩咐,現(xiàn)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書房半步,唐少爺來的不是時候,請吧。”
聽得凌陌冷言冷語,唐磊也不動氣,離哥兒這位仆人的性子他早就習(xí)慣了,只是……
“大白天的,離哥兒能有什么事,還非要在書房?”
唐磊神情古怪,忽然心頭升起一個無比荒唐的念頭,他黑臉一紅,明知念頭荒唐得很,可放在離哥兒身上倒也是情有可原。
“凌陌啊,剛才有沒有看見離哥兒他抱著誰進去了?”
唐磊忽然發(fā)問,凌陌神情微凜,語氣不變道:“沒有,書房的門從早上開始就是關(guān)著的?!?br/>
“果然看錯了……”
唐磊嘀咕一聲,聯(lián)想到方才在廂房也沒看到蘇漓,他忽然嘿嘿一笑,聲音猥瑣至極,“從早上到現(xiàn)在差不多也有兩個時辰了,沒想到離哥兒的能力比起我來也不遑多讓??!”
凌陌聽得臉色一黑,這唐磊還真是什么都敢說,若是被少夫人聽到,那下場……
一想起少夫人,凌陌眉宇間掠過一抹擔(dān)憂,看了一眼屋中,最后強行拽著想要偷看的唐磊的離去,現(xiàn)在屋子里的兩人可經(jīng)不起打擾。
而在此刻,書房里屋里一張寬大的軟塌上,凌離正在為蘇漓運功療傷。
這屋內(nèi)的軟塌本是用作凌離休憩之用,后來和蘇漓成親后,立刻被仇夢換成了足以容納兩人的大塌,
頃刻后,蘇漓悠悠轉(zhuǎn)醒,感應(yīng)到后背源源不斷傳來的溫暖真元,她身子一陣僵硬,緊接著內(nèi)心升起一股后怕。
幸虧她平時為了減緩體內(nèi)功法運行的消耗,封印了九成九的修為,否則以她如今長生境的護體真元,凌離運轉(zhuǎn)真元貿(mào)然侵入她體內(nèi),只怕瞬間就會被震成重傷。
僅僅半年,靠著底蘊蘇漓已輕而易舉晉升至長生境,這還是她刻意節(jié)省消耗降低修煉速度,否則會快上數(shù)倍不止,而凌離的修為依舊停留在先天巔峰,距離長生境似乎就只剩下一層紙,但這層紙什么時候能戳破,誰也不知道。
察覺到蘇漓轉(zhuǎn)醒,凌離重重地松了口氣,心思依舊不敢放松,關(guān)切道:“漓兒,現(xiàn)在感覺如何?為何就……”
話到一半,凌離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皺眉片刻,不由苦笑,下意識地他又用上了“漓兒”這個稱呼。
為了不惹惱蘇漓,他已經(jīng)大半年沒有這般叫過蘇漓了。
蘇漓怔了怔,腦海中回想起昏迷之前的想法,默然片刻,起身下床,走過幾步正要離開,不經(jīng)意間看到輪椅依然還在外面桌案前。
她的身形,就此停滯。
與此同時,凌離臉上浮現(xiàn)的失望也化作驚愕,因為他看到蘇漓忽然轉(zhuǎn)過身,對他微微一笑。
“我的身體,并無大礙。以后不要這般沖動,凌家,還經(jīng)不起皇室傾軋?!?br/>
蘇漓的語氣,極淡,淡到察覺不到情感。
可凌離卻感到了久違的溫暖,似乎這塊被他捂在懷中大半年的冰塊,終于有融化的痕跡。
漓兒她……終于愿意放下仇恨了嗎?
還是自己多想了?
患得患失地心態(tài),重新出現(xiàn)。
腳步聲響起,凌離驀然驚醒,抬頭看到門口已無蘇漓的蹤影,不由露出苦笑。
殺親之仇,哪里是那么容易化解的,不過,現(xiàn)在他至少看到了希望。
“漓兒怎么會無緣無故吐血?我為她療傷之時,她體內(nèi)卻并無大礙,似乎只是因為情緒激烈而昏過去,可現(xiàn)如今一切太平,又能有什么事能刺激地漓兒吐血?”
微一思索,凌離便產(chǎn)生了諸多疑惑,只是依舊跟從前一樣,他得不到解答,只能將一切都放在心里,苦苦等待蘇漓回心轉(zhuǎn)意。
散去心中念頭,凌離微微晃頭,起身來到書房外室,視線頓時凝固在桌案上那一盞散著裊裊茶香的茶杯上。
現(xiàn)在,仇夢可不會來東院突擊檢查了,那這杯茶……
凌離眼睛一瞇,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視線朝四周散去,卻沒看到那道最近都喜歡在屋檐下看雨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