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意思?”鹿丞盯著金景軒,幾乎是咬牙切齒才平靜地將這句話問出來:“什么叫男女授受不親,我怎么她了?”
“你碰她了?”金景軒憋著笑。
“……算是吧?!?br/>
抱一下,捏一下,算是碰吧。
有什么關系?那些新兵蛋子他不是照樣天天往水泥里摔。在鹿丞手里磕一下碰一下都是常有的事兒,也沒人因為碰一下說事兒。
鹿丞完全不覺得自己哪里有問題,他就是一副“我什么都沒做”的樣子。
金景軒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把鹿丞的腦袋砸開看看,他也想知道鋼鐵直男的腦回路到底有多鋼。
“鹿丞,就你這樣有小姑娘喜歡完全是靠臉。但凡不是三觀跟著五官走的小姑娘,都看不上你?!苯鹁败幹钢关骸盎钤搯紊?,你就單身一輩子吧?!?br/>
鹿丞心想,他用得著別人看上?
當然,他還沒說呢,手機又響起一條消息。
手機在金景軒這里,是金景軒先看到的:鹿先生,雖然我們今天都有意外,但我不希望今后有任何意外,以后您還是盡量回自己家吃飯吧。
本來金景軒馬上要被鹿丞不開竅的腦袋氣死,看到葉林溪的這句話就笑了。
“我操,你這算被拒絕了啊哈哈哈哈哈操……”
“鹿丞啊鹿丞,你也有今天!”
塑料感情,該笑就笑。
他就是要笑,還要嘲諷,難得有嘲笑鹿丞的機會干嘛要這么拼命忍著!
“哈哈哈哈哈操,笑死我了?!?br/>
“笑夠了沒?”
“沒……你再讓我笑一會兒。哈哈哈哈……厲害了……”
鹿丞忍著脾氣沒發(fā)火,他對面前這個笑成傻逼的人已經(jīng)忍到極限了。
他知道自己對于感情的理解能力低,很多別人察覺出來的情感他完全感覺不到。鹿丞甚至不理解金景軒在笑什么,就像他沒有辦法知道什么叫做喜歡一樣。
有人覺得這樣很酷,鹿丞自己知道無由來什么都不理解的心慌,他覺得可怕。
因為沒有什么比沒有心更可怕的,他沒有牽掛。
可能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吧,喪失的所有感情都在提醒他十三歲那年的事情。明明很多事情都已經(jīng)忘記,但總有個畫面提醒他,要他記憶猶新。
記不清細節(jié)了,其實也忘不掉。
晃了下身子,到底還是在意葉林溪發(fā)的兩條消息。與其說在意,倒不如說迫切想知道。
最后沒能忍住,鹿丞壓著火問:“她到底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
“還能為什么,不喜歡你唄?!苯鹁败幒貌蝗菀资掌鹦θ荩瑑墒忠粩偅骸耙簿湍愕谋耆犇愕拿?,葉醫(yī)生又不是你的兵,你也沒辦法拿訓練士兵一樣要求她做什么?!?br/>
“我沒有……”
“鹿丞,你喜歡葉醫(yī)生吧。哦,我應該再肯定一點,鹿丞你喜歡葉林溪?!?br/>
金景軒單手放在褲兜里,嘴角帶著一層笑意。
他稍微比鹿丞矮一點,他也是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金景軒嚴肅起來還是很認真的,也有壓迫感。
像剛才金景軒說的:你看到她會心跳加速,想要保護她。
不僅僅是這樣,鹿丞想給葉林溪的可能更多。他想把自己有的東西都交給葉林溪,喜歡從她口里聽到她笑著喊他“鹿先生”,“鹿狗狗”。
總之,無論葉林溪怎么叫他都很好聽。
大概就是這樣吧。
如果……這就是喜歡的話,他應該沒有什么好反駁的。
意識到這點,知道自己喜歡葉林溪的這一秒,鹿丞發(fā)現(xiàn)自己被葉林溪“拒之門外”更不爽了!
我都這么喜歡她了,她干嘛不喜歡我?
鹿丞表情陰郁,看到金景軒在面前心里堵得慌。
“手機還我。”
“哈哈哈哈哈……鹿丞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鹿丞,你的表情就像新婚被拋棄的小媳婦兒,如出一轍……臥槽,你他媽太可愛了?!?br/>
鹿丞回頭,每個字都從齒縫里擠出來似的:“找打嗎?”
鹿丞心情很差,想揍人。
金景軒當然不敢再皮,馬上收起笑容往前跑。
對不起,這時候他真怕被揍,鹿丞干得出來這種缺德事兒。關鍵是打完了還不賠償醫(yī)藥費,操蛋玩意!
……
葉林溪脫下手術服,換上白大褂。
彬彬抱著籃球在手術室門口等著葉林溪,他的眼中只有手術燈,周圍吵吵鬧鬧來來往往等著手術結(jié)束的家屬根本就沒有影響到他。
沒有人可以影響他,他是生活在自己小小世界里的孩子。
“醫(yī)生,我女兒怎么樣了?”家屬撲過來,差一點將葉林溪撲倒:“我苦命的女兒啊……”
“……只是小手術,不用擔心。麻藥過后可能會疼,醫(yī)生可以開幾次止疼片?!比~林溪輕聲道:“這里是醫(yī)院,您盡量小聲一點,會打擾病人休息?!?br/>
闌尾手術而已,也沒有其他病變。
就這種手術根本不需要葉林溪執(zhí)刀,但不知道這位家屬怎么打聽到她口碑比較好,點名道姓要她主刀。
葉林溪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正好今天也沒什么事情就應了下來。
唉……
果然答應也是個難纏的家屬……
“那就是沒事了?她割了那么一大塊兒肉怎么會沒事……我苦命的女兒啊,怎么就生病了啊……”
“姐,你別哭,媛媛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迸赃叺哪腥税参康馈?br/>
“就是就是,只是闌尾……”
那個首先撲在葉林溪身邊的女人立刻就炸毛了:“闌尾怎么了?闌尾手術也能要人命!”
在醫(yī)院,葉林溪什么樣的人都見過。三教九流,耍渾的人不少,已經(jīng)沒有必要大驚小怪,她還是會耐著性子做好一個醫(yī)生該做的。
所以,她脾氣好也是成為醫(yī)生鍛煉出來的吧。
“一個星期后就可以出院,有什么事情隨時找我。不要吃辛辣和刺激性食物,注意傷口發(fā)炎。”
簡單交代幾句,葉林溪從那位婦女手中掙扎出來。
護士將做闌尾手術女孩兒推出來,緊接著一群家屬都圍著一個病床。
“我的女兒啊,怎么受這么大的罪?你們怎么照顧我家孩子的?”那位女孩兒的大媽上來就打人。
“姐,這不能這么說啊,媛媛我們照顧的好好的,她又不聽話……”
“胡說,我家媛媛最聽話。就是你,你們不好好照顧她?!闭f著,女人又要打弟弟被后面的護士攔了一下:“我苦命的媛媛啊……”
“哎,這里是醫(yī)院怎么能動手呢,有什么話出去說……”
場面一度混亂,夾雜著打人和摔東西的聲音。
葉林溪跟黃然然交換一下視線,這種情況會有專門的保安來處理。
葉林溪怕嚇到彬彬,所以先把彬彬帶走。
彬彬倒是聽話,見到葉林溪出來就跟在他身邊。至于家屬怎么去鬧他一點在意都沒有,就像沒有聽見一樣。
離開吵鬧的走廊,彬彬還在往前走,葉林溪蹲下來。
“彬彬怎么來了呀?你是要我陪你玩籃球嗎?”葉林溪指著已經(jīng)起毛邊的小籃球。
“是要我陪你一起玩籃球嗎?”
彬彬點頭,雙手抱著籃球舉到葉林溪面前。
這是彬彬第一次主動找葉林溪,也許是認可,也許這里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像葉林溪一樣說話溫聲細語的醫(yī)生。
“可是我還要開會啊,彬彬可以等我一會兒嗎?一個小時。”葉林溪揉揉鼻子:“我要是貪玩會被老師說的,我很怕我的老師哎?!?br/>
彬彬聽不懂葉林溪在說什么,他拉著葉林溪往外走。
甚至彬彬還有些不耐煩,嫌葉林溪話太多不跟他走,所以拉他的手有些粗暴,硬是要拖著葉林溪。
這個時間正好卡在開會的時間,葉林溪有些著急。
她不能不去開會,也不想隨隨便便就把彬彬丟下去。也許現(xiàn)在彬彬聽不懂他說什么,但是放開他的手離開彬彬一定會懂。萬一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接下來就不好哄了。
葉林溪只得蹲下來耐心說道:“姐姐有很多病人,姐姐要對他們負責?!?br/>
“姐姐不僅要幫助你,也要盡可能幫助其他的家屬……”
彬彬只拉著葉林溪要往前走,個頭不高的緣故,力氣也沒有那么大。彬彬整個身子都在往前傾用,全部力氣帶葉林溪走。
怕傷到彬彬,葉林溪不得不站起身跟彬彬走兩步才停下。
“葉子,你怎么還在這里啊,你們普外不是要開會嗎?”黃然然一愣:“快點哦,可別遲到了?!?br/>
“嗯,好?!?br/>
“剛才那奇葩家屬已經(jīng)控制住了,整個樓道就聽見他們的聲音?!?br/>
“還沒習慣?”安瀾伸個懶腰:“簡直……葉老師好?!?br/>
安瀾見到葉林溪連忙規(guī)規(guī)矩矩站好,他雖然是學生不怕葉林溪,還是要規(guī)矩一點。
愿意在葉林溪面前規(guī)矩,大概就是想得到葉林溪的好感那種。立刻從一個毛頭小子轉(zhuǎn)變成一個成熟的大人,大概就是那一點好感的小心思作祟。
葉林溪微微點頭,溫婉而又不失禮貌:“你們忙吧,我馬上過去開會。”
人都走了,葉林溪這才蹲下來。
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對彬彬道:“你在這里等姐姐一下好不好?你要是乖乖的,姐姐帶你喝姜汁撞奶,真的可好喝了。還有楊枝甘露,都是姐姐喜歡的?!?br/>
“嗯……我們看一下時間,在時針指向三的時候姐姐一定出來好不好?!?br/>
大概過了整整一分鐘,彬彬這才緩慢松手,露出小手指。
葉林溪趕緊伸出小手指,拇指扣在彬彬的拇指上。
“好,那我們拉鉤。誰都不食言,等姐姐過去找你?!比~林溪摸了下彬彬的腦袋然后起身。
“快。”
彬彬輕聲說了一個字,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葉林溪聽到了,這是彬彬為數(shù)不多說的一個字。到現(xiàn)在葉林溪能聽到彬彬說的字數(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幾乎都是一個字蹦出來。
“好,我一定快一點。”
彬彬抱著籃球,默默看著葉林溪往前走。
他又開始坐在旁邊,雙腿蜷縮靠在墻角處。而手里抱著的籃球一直沒松開,緊緊抱著。
葉林溪還是不放心回頭一下,他應該是聽懂了吧,會在這里等著她吧。
為了快點到會議室,葉林溪一路小跑過去,差一點就遲到了。
“這么晚?我剛要給你打電話問你什么情況,是不是患者的事情耽擱了?”尚承銳小聲問。
“嗯,有點放不下彬彬那個小孩子。不過還好趕上了……”
葉林溪剛進會議室,后面領導層也跟著進來。緊接著是張玉,葉林溪的老師。
“拐彎抹角的話我就不說了,先把第一件事告訴各位:我們同仁醫(yī)院和美國的麻省里藤醫(yī)院進行學術交流,普外和神外各兩名醫(yī)生?!?br/>
“其他科室各一名,你們到時候上報過來。”
領導層將表格交給各個科室的主任,對醫(yī)生來說,每次的交流都是難得的機會。
每兩年同仁醫(yī)院和麻省里藤醫(yī)院都會進行一次學術交流研討會,選擇一批人交換一個月左右。兩年前本應該是葉林溪去的,她心臟病復發(fā)就沒去成。
“好了,這件事結(jié)束。接下來討論一下肝臟移植手術,這個手術平均每年的存活率是三到十年……”
“現(xiàn)在器官移植……”
討論沒討論出什么結(jié)果,以后還要進一步探討。
葉林溪主張人工肝,但其他科室不想肝臟移植?;颊呤鞘q的小孩子,器官衰竭的眼中,對于小孩子來說,這種程度的手術風險很高。
一般這樣的案例沒人敢完全接下來,手術當中不僅僅是肝移植,其中的變數(shù)也未可知。
葉林溪揉了揉脖子,在討論方面很容易產(chǎn)生分歧,這很正常。
前段時間普外和神外的關系就很緊張,沒有讓神外拍片子擅自做了手術。手術是成功,但兩個科室的關系變得緊張起來。
但大家都是醫(yī)生,科室跟科室之間難免會有分歧。
“九兒,一起吃飯嗎?”尚承銳過來。
“不了,彬彬那個小孩子在等我,說好帶他吃姜撞奶?!?br/>
葉林溪,言出必行。
但也是她想去喝楊枝甘露,那家的糖水做得很好喝。
“那行,學術交流那個你可以考慮一下,前年你就有事情沒去成,今年爭取一下?!?br/>
“嗯,我盡量?!?br/>
和麻省里藤醫(yī)院的交流會葉林溪當然想去,前年就很想去了只是錯過。
今年她也想好好爭取一下,畢竟去美國最好的綜合醫(yī)院進行交流也是每個醫(yī)生的夢想。真的能學習到很多東西,見到很多疑難雜癥的病例。
果然,彬彬在門口等著她,抱著籃球不說話。
彬彬酷酷的,抱著籃球往墻壁上一靠靜靜看著葉林溪的時候,葉林溪就覺得以后的彬彬一定是個非常非??岬哪泻⒆?。
再加上彬彬喜歡玩籃球,現(xiàn)在的女孩子都喜歡會打籃球的男生吧。
“彬彬,我們走了?!?br/>
兩個人并排走著,葉林溪也沒有主動牽彬彬。
現(xiàn)在的小孩子看起來小,心思多著呢。都不喜歡大人把他們當做什么都不會的小孩子,能不牽手就讓他獨立起來。
像彬彬這樣的孩子更是有自己的想法,特立獨行。
走到醫(yī)院門口,葉沂南在那等著。
葉沂南見到葉林溪帶出來的那個小男孩兒有些意外,左邊眉毛輕輕一挑,等待葉林溪的解釋。
“這是我一個患者的小孩兒,我要帶他喝糖水去?!?br/>
“嗯。”葉沂南接過葉林溪的包,只是掃了一眼彬彬走在葉林溪左邊:“沒見你特意請我喝糖水,你倒是請了別的孩子。”
“你不是不吃甜?”葉林溪歪頭。
“嗯……也可以吃的?!?br/>
糖水嘛,那要看是誰買的。
如果是外人買的,這東西葉沂南看都不想看一眼。如果是葉林溪的話,偶爾嘗一次也不錯。
“好,那也帶你一個好了?!比~林溪笑著:“我?guī)銈円黄鹑?。?br/>
葉沂南確實不喜歡吃甜,葉林溪給他點了一個無糖的奶茶。不要糖不要珍珠的奶茶,葉林溪覺得葉沂南的奶茶已經(jīng)失去了靈魂。
無糖無珍珠,三魂六魄都沒了!
“吹一吹,姜撞奶有些燙?!比~林溪輕聲道:“這個辣味沒有那么重,不知道你喝的慣喝不慣?!?br/>
彬彬低頭喝姜撞奶,喝了一口砸砸嘴,捧著小碗又喝了第二口。
看樣子是喜歡了,葉林溪抿著嘴角笑了。
她喜歡姜撞奶和楊枝甘露,很好喝。姜撞奶暖暖的,楊枝甘露甜甜的。
這家店的老板是廣東人,所以做出來的糖水還算正宗。葉林溪喝過很多家糖水,就醫(yī)院旁邊的這家是最好喝的。
“你要不要嘗嘗楊枝甘露?”葉林溪的勺子遞給葉沂南。
“不喝,甜。”
看吧看吧,葉林溪幽怨的眼神看向葉沂南。
她就知道葉沂南不喜歡甜的東西,咖啡都要無糖無奶的那種,加點糖都不喝。
喝完糖水,葉林溪將彬彬送回去。帶彬彬出來已經(jīng)提前和彬彬的媽媽打好招呼,現(xiàn)在送回去時間剛剛好。
到了醫(yī)院門口,彬彬抓著葉林溪的手不松開。
“怎么了?”葉林溪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