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過了吊橋,天已經快黑了,民俗村一排排茅屋式的帳篷那頭人歡馬叫,篝火已經燃起,歡快的藏族樂曲里人們圍著篝火跳起了鍋莊舞,劉艷玲牽著梁金龍的手,加入了歡快的人群。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們,來回穿梭,明眸善睞的劉艷玲很快就成了大家爭搶的舞伴兒,梁金龍不擅長戶外活動,漸漸的就落在了人群之外。梁金龍正好站在臺階上,欣賞著大家跳舞,其實人群里最活躍,最喜歡大呼小叫的還是趙小榮他們。
梁金龍雖在人群之外的高臺上,依然被歡快的舞曲感染者,梁金龍不熟悉這歡樂,但是這歡樂也不復雜。梁金龍不由得獨自一個人模仿著鍋莊的姿勢,手舞足蹈起來。到底是不協調,一個踉蹌差點就摔下臺階,這時就有人從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梁金龍一回頭,和劉艷玲臉對著臉,劉艷玲臉紅撲撲的,就吻住了梁金龍,梁金龍反手一攏,就把劉艷玲緊緊抱在懷里。
“嗷!”底下跳舞的人群里發(fā)出了長長的起哄聲,接著就是大家給梁金龍和劉艷玲以長時間的掌聲,搞得他們兩很不好意思,牽著手加入了人群。
劉艷玲到哪里都是人們目光的焦點,梁金龍連帶著被大家關注。
等不遠處舞臺那邊的樂聲響起,篝火周圍的人才開始散開,大家三五一堆兒席地而坐,拿出帶來的吃的開始了邊吃邊看,趙小榮他們跑過來,圍坐在他們,紛紛從背包里翻出吃的和飲料,在他們面前鋪了一地,劉艷玲自然的坐在梁金龍身邊緊緊依偎著他。
第一個節(jié)目是藏族歌曲《在山的那邊》,唱歌的看起來是個純正的藏族姑娘,臉上有民族人物特有的那種黑紅,說不上漂亮,身材更是談不上,只好說是臃腫,倒是伴舞的,一看就是省城夜總會的舞女們,衣著暴露,舞姿夸張,引得人群里一陣陣的怪叫和唿哨。
第二個節(jié)目,報幕的男嘉賓一身牛仔打扮,用陰陽怪氣的廣式普通話叫道“美不美,看大腿,靚不靚,看胸膛!”一招手,又一隊印度打扮的舞女出場,頭上金光閃閃,腳脖子上掛著一圈細小的鈴鐺,下面僅穿丁字褲頭,光著肚皮,乳房裸露,就拿個什么流蘇一樣的東西遮著乳頭,更是引得觀看的人胡哨聲怪叫聲此起彼伏。
梁金龍就坐不住了,對劉艷玲說:“這都是什么呀,色情表演么!”
劉艷玲嘿嘿的笑著說:“你看大家多高興啊,連學生們都看呢,你怎么就不能看?這叫大眾娛樂!”
梁金龍看著周圍的趙小榮他們,是有吃有喝,眉飛色舞,就蔣蓮也手拿一聽可樂,坐在地上,身體卻隨著印度舞曲在扭著。
梁金龍站起來對劉艷玲說:“我想到處走走!”
“梁大哥,那邊最高的帳篷那兒,有馬戲表演,你先去,我們吃點東西就過來!”魯冰冰給梁金龍指方向。
劉艷玲無聲的隨著梁金龍就往出走。
“你不喜歡這里嗎?”劉艷玲覺得梁金龍今天怪怪的。
“不是的,我發(fā)現,我不會快樂!”梁金龍和劉艷玲在一起,總是將老實話。
“你也宿命啊?”劉艷玲覺得很緊張,梁金龍跟自己在一起不會快樂?。
“不是,你理解錯了?!绷航瘕堈f:“我想快樂,可是我不會,我參與不進去,就好比今天,過吊橋,我很笨,看節(jié)目,我別扭!”
“你嚇死我了” 劉艷玲拍了拍胸膛,笑逐顏開。
“我笨,你樂什么啊!”輪到梁金龍驚訝了。
“你是不習慣,在政府工作,一本正經慣了,不能放松!以后我陪你多出來幾次,就好了!”
“對,你講的太好了!我不會放松,也不習慣于放松,原因就是我一直在政府工作。不是一本正經,而是不敢有絲毫的放松!一步都不能走錯,這就是政府!整天小心翼翼的,不干一件好事情!時時刻刻受良心譴責!”梁金龍一手扳住劉艷玲的肩膀,把她緊緊貼在自己的身上。
“你弄疼我了!”劉艷玲輕輕取下梁金龍摟在肩頭的手,引導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然后悄悄地攬著梁金龍的腰。她驚訝的感覺到梁金龍在微微顫栗。
“你害怕嗎?”劉艷玲仰臉看著梁金龍,小聲地問。
梁金龍使勁兒咽了咽唾沫,輕輕吻在劉艷玲的發(fā)際,劉艷玲腳尖踮起,雙手勾著梁金龍的脖子,梁金龍急迫的吻著劉艷玲的眼睛上,劉艷玲往后一仰,兩人緊緊的吻在一起。淚水從劉艷玲的臉上流下來,梁金龍吃驚地問:“你怎么啦?”
“抱緊我,別說話,”劉艷玲緊緊摟著梁金龍,把臉埋在梁金龍的肩膀,任憑淚水打濕梁金龍的肩頭,她哭得很痛快,哭的很舒服。
梁金龍輕輕的撫摸著劉艷玲的后背,把鼻子伸進劉艷玲的頭發(fā),貪婪的嗅著劉艷玲的味道,忘記了自己,忘記了時間。
“金龍,我不要求你愛我,但你要允許我愛你!”劉艷玲伏在梁金龍耳邊輕輕地說。
“艷玲,我可以愛你嗎?”梁金龍喃喃自語。
“金龍,快看流星!是神靈在祝福我!”
梁金龍回身順著劉艷玲的手指方向看去,夜色深深,天上星光閃爍。
“不在神靈,在我們自己!”梁金龍牽起劉艷玲的手。
“嗯!我會好好努力的,會很聽話,絕不會妨礙你!”劉艷玲急切的向梁金龍表白。
“你說什么啊?”梁金龍覺得聽不懂劉艷玲的話。
“我曾經做過那些事情,配不上你,但我真的,真的很愛你!你不要趕我走開!我不會妨礙你!”
“做過什么?你說什么?。∥覟槭裁磿s走你?”梁金龍茫然。
劉艷玲后退兩步,仰起臉,笑著,淚水又從她臉上滑落,“你裝傻,你非要我說出來?你是國家干部,我曾經出來賣!可我的心里是干凈的!算我做多情,但是你不必這樣傷害我!”
“艷玲!我配愛你嗎?”梁金龍絕望的叫道:“你不知道我這么多年都干了什么!我時時刻刻都在譴責我自己!理智讓我譴責我的靈魂,求生的本能讓我接著做!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說我想說的,做我想做的,和你在一起,我才是安全的!你像圣母一樣圣潔,我是在你面前贖罪的惡棍!但是我連懺悔的資格都沒有!我講出來,會褻瀆你的視聽!”
“你是什么人,沒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了!你為什么在我面前貶低你自己!你直接拒絕我就好!我會在你的身邊當一個旁觀者,不會干涉你!我不再保持自尊,難道我就不能在你身邊嗎?”
“我巴不得和你永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你讓我自慚行愧!”梁金龍痛苦的揪著頭發(fā),蹲在了地上。
“梁大哥!你們在這里?。 濒敱爸?。
“梁大哥,你等會兒要找我們,我們就在慢搖吧!”趙小榮后邊跟著李凱,蔣蓮他們。
“等會兒!姐姐和你們一起去!”劉艷玲搽干凈臉上的淚水,轉身去追趙小榮他們。
梁金龍難受的坐在了地上。
“梁大哥!抽支煙!”趙小榮悄悄走過來,坐在梁金龍身邊,“和艷玲姐吵架了?”
梁金龍接過趙小榮遞來的香煙,趙小榮就手打著了火,給梁金龍點上,隨后自己也點上了一支。
梁金龍本不抽煙,但是現在卻覺得香煙對自己再合適不過,他茫然的吸著香煙,煙味直灌進胸膛,內心的痛楚在慢慢的隨著煙味麻木。
“對女孩子,要哄,”趙小榮很老成的給梁金龍過招:“梁大哥,你知道,我喜歡肖璇,但是我不會讓蔣蓮哭的,畢竟,咱們是男的!再說了,艷玲姐要比蔣蓮柔順的多!你過去給艷玲姐說句軟話,有事情,以后再說,畢竟,今天你帶她出來,就讓她今天高高興興的!”
“你怎么也會抽煙!”梁金龍這時候已經緩過勁兒了,沒有聽全趙小榮的話,卻看到了趙小榮抽煙的姿勢很老練,“帶我去找你艷玲姐姐!”
慢搖吧里面音樂刺耳怪異,節(jié)奏亂人心懷,黑燈瞎火,快速閃動的燈光下,一對對男女摟著扭著,根本看不清劉艷玲在哪里,梁金龍一步一步往里走,一對一對人的努力分辨著,期間不停地有人伸過手來,要抱住梁金龍,梁金龍才知道,這里的男女配對兒不見得是固定的,他努力躲閃著,擺脫著,滿頭大汗,走到了燈光微亮的地方,這里是吧臺,高高的凳子上坐著不少人在喝酒。劉艷玲就坐在吧臺的一頭兒,端著高腳杯仰臉往嘴里倒。
梁金龍分開人群,走過去,把劉艷玲抱在懷里。
劉艷玲轉過頭來,醉眼迷離,看見梁金龍,笑的很開心:“金龍,我漂亮吧!”
“嗯,今天你最漂亮!”
“那你把我娶回家!”劉艷玲順勢摟著梁金龍的脖子倒在他懷里。
“嗯,我娶你回家!”梁金龍?zhí)统鲆话賶K錢扔在吧臺,抱起劉艷玲往外走。
“我不信!你就會哄我開心!你不要我!”劉艷玲笑嘻嘻的說。
“我要你,我把你娶回家!”
“你去娶個好姑娘,我給你當二奶,你們當官的不都這樣嗎?誰讓我迷上了你!”劉艷玲依舊笑嘻嘻。
“不說話,我們回家!”梁金龍心如刀絞。
“我不信,還是這里好,你一離開這里,就不會再抱我,我也就再也抱不著你了!”劉艷玲在梁金龍懷里睡著了。
梁金龍抱著劉艷玲站在舞廳外面,不知如何是好。
“梁大哥,那里有茅屋帳篷,是專門留給晚上過夜人的,我去問問還有空的沒有!”趙小榮在身后說。
“趙小榮,你一直跟著我?。≈x謝你,你快去看看,艷玲姐喝醉了,得找地方讓她休息!”
趙小榮在前面走,梁金龍抱著劉艷玲緊跟在后面。
茅屋帳篷里很干凈,相當于酒店的單人間,里面有張大床,梁金龍想把劉艷玲放在床上,卻發(fā)現劉艷玲的一只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襯衣領口,梁金龍怕驚醒劉艷玲,就勢靠在床頭,劉艷玲就枕在梁金龍的胸膛上。趙小榮見狀,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帶上門出去了。
梁金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劉艷玲正躺在他的臂彎,感覺他醒了,就坐起來,說:“該起床回家了,起來晚,趙小榮他們會笑話的!”
梁金龍這才發(fā)現自己和衣平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劉艷玲沒有穿外套,腳上還穿著鞋,“你早都醒了?”
“嗯,你昨天夠累的,睡得很香!”劉艷玲俏皮的笑著。
“趙小榮他們呢?”
“他們在停車場等你呢!”
“那你不叫醒我!”
“他們玩到散場,剛從這兒走了一會兒。”
梁金龍爬起床,簡單洗把臉,劉艷玲說賬已經結過了,他們就往回走。
走到吊橋,梁金龍認真的對劉艷玲說:“我知道我為什么會害怕了,我不懂得和周圍協調,我在哪里都格格不入,所以我就自己跟自己別扭著?!?br/>
“你現在不怕過橋了?”
“我不怕過橋了!我怕政府,我怕回到那兒去!我要把會所辦好!我要你好好幫我!”
“你知道我會幫你的!你知道我也不愿意你老在政府,可是,你能離開政府嗎?你以后累了,就回到我這兒來!”
“嗯!”梁金龍拉起劉艷玲的手,兩人穩(wěn)穩(wěn)當當的過了吊橋。
就在這時,梁金龍的電話響了,是劉錦輝秘書的電話,陳三虎死了,明天舉辦遺體告別儀式,問梁金龍是不是要參加。
這太突然了,梁金龍開車送大家回省城,和劉佩紅打了個招呼,就回政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