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東南角的純孝門入內(nèi)城,一路向北,直到兩邊俱是白色石墻,有衛(wèi)隊來回巡視。
云舒知道,周雅南是要走宮城與內(nèi)城北面的夾道,從鸑鷟門入宮。
正想著,就見周雅南輕啟朱唇:“待會兒進宮覲見太后,你可要留神,別失了禮數(shù)!”
云舒做出意外而惶恐的樣子,道:“郡主進宮向太后請安,為什么要帶著我呢?”
周雅南盯了她一眼:“你制的香入了太后的法眼,太后讓你進宮制香,這是你這種身份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怎么你反倒不愿意去?”
云舒柔順地回答:“太后召見,我怎會不愿意去?只是不懂宮中禮儀,心中惶恐!”
周雅南高傲地翻了下眼睛,不做聲了。但顯然不是因為她說得有理,而是懶得與沒見面世面的平民廢話。
瑞香伶俐地代她說:“一切禮儀,宮里的姑姑都會教你,你照著做就行了!”
云舒點頭應了。
進了太后所居的永明殿,三人在偏殿等候。有宮女來檢查云舒的隨身物品,又教她禮儀。
云舒只作不懂,一一仔細聽了。
待太后午睡醒來,召見二人時,已是未時了。
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坐榻上,身穿沙青色錦衣,戴一支赤金鑲蜜蠟發(fā)簪,握著一串伽南一百零八子數(shù)珠。
神態(tài)端雅溫和,看起來就是個不問世事、頤養(yǎng)天年的貴婦人,但顧盼之間,自有威儀。
是啊,皓天誰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既能隱忍蟄伏、又能籌謀設計,一朝出手翻天覆地,算得上殺伐決斷、叱咤風云!
太后先與周雅南閑談幾句,又和顏悅色地詢問云舒年紀家鄉(xiāng)。
云舒按事先設計好的一一答了。
太后又夸她制的香好,用了以后睡得安穩(wěn)多了,讓她再制一些。
話雖說得客氣。但云舒知道,像她這樣身份的人,無不小心謹慎,不會直接用自己制的東西。
她就謹慎地說:“事關太后鳳體,嵐昔不敢擅專??煞裾?zhí)t(yī)過來指點一二。”
太后滿意地點頭,向身邊的宮女道:“執(zhí)素,你帶云姑娘去吧。”
執(zhí)素帶著云舒退出來,進了西面廂房。
云舒見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候在那里,知道定是太醫(yī)。
執(zhí)素為兩人做了介紹。原來這位是太醫(yī)院的院判,名叫婁青林。
云舒與婁太醫(yī)客套一番,就開始調(diào)制香料。
執(zhí)素聲言留下幫忙,在一邊看著。
云舒忙活著,卻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她帶了無玥的不惑,墻壁在她眼中都是透明的,聽力也無比靈敏,可以清楚地探知太后與周雅南的言行,但她二人也不過是閑話家常。
云舒拿著藥杵搗著沉香、安息香,忽然聽見院中宮女高聲通報:“陛下駕到!”
云舒的心重重一跳,像一枚石子咚的一聲落進水中。
她緩緩抬頭,就見水晶一般透明的墻外,一道玉樹修竹般的身影從遠處緩步走來。
君穆風穿著竹月色云錦長袍,側(cè)顏美好如白玉,清冷如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