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軟榻上,蘇聿動了動,緩緩睜開眼,微微有些疲憊的向后一靠。
月西江練至第二層,他不敢再求快,只是穩(wěn)扎穩(wěn)打,所以雖然即將達(dá)到第三層,他卻停了下來。每過一層,相當(dāng)于拷問一遍自己的心境,蘇聿的心還未那么靜。
他一抬眼,便看到凌漠寒坐在對面,目光冷凝,不知在思考什么問題,也沒發(fā)現(xiàn)蘇聿這邊的動靜。
蘇聿的視線像黏住了一樣挪不開。
凌漠寒長的帥氣俊朗,這絕對不是最吸引蘇聿的一點(diǎn)。
凌漠寒周身的氣息通常都很冷,但若他不是在生氣,這分冷意卻一點(diǎn)也不壓人。
他很沉穩(wěn),似一把歸鞘的劍。不出則已,一出驚人。
一不小心,想入神的人換成蘇聿了。
凌漠寒其實知道蘇聿的動作,但并沒太在意。等他把腦子里的線索整理完,卻看見蘇聿盯著自己發(fā)呆。
一臉花癡相無法掩飾。
凌漠寒面無表情,淡淡問道,“看什么?”
“?。]!沒看什么!”蘇聿一驚,立刻叫道。
“去取琴來?!?br/>
“……???”蘇聿愣了一下,趕緊顛顛的上樓去。下來的時候凌漠寒還坐在原處沒有動,只是說道,“奏你最常彈的那一首?!?br/>
“……”蘇聿正在調(diào)音的手指頓了頓。
他怎么知道蘇聿最常彈的是哪首?!
蘇聿在心里咆哮,臉上卻是笑顏如花,說道,“教主,我今天想換一首彈,不知可不可以?”
凌漠寒抬眼看他。
蘇聿堅持,“教主!”
“不可?!绷枘]目,說道,“我今日只想聽那一首?!?br/>
“……”蘇聿默默哭了。
他揣摩了揣摩蘇聿的心意,揣摩了揣摩蘇聿和凌漠寒碰在一起大多是在干什么,心里左右搖擺權(quán)衡半天,終于顫顫抖抖的撥下第一個音。
琴音如流水,歡快的在他手下流動。
愛慕、渴盼、求而不得。
“蘇聿。”凌漠寒卻打斷他,“我說了,不準(zhǔn)換?!?br/>
“……”蘇聿尾音一挑,趕緊按弦停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換了一首,仍然是沒幾下就被凌漠寒叫停了。
這兩首曲子,還都是他常聽蘇聿在院中練的。
“……我……”他一時緊張的不得了,聲音都發(fā)顫,凌漠寒聽著不對睜眼看他,才發(fā)現(xiàn)蘇聿眼圈都紅了。
“………《舊時春》。”
“……哦……?。?!”蘇聿一驚,本來快掉出來的眼淚刷的都回去了。
原來蘇聿整天給教主彈舊時春?!尼瑪教主今天還死命就要聽這個?!
舊時春是伶人自怨自艾的曲子。
鈿頭銀篦擊節(jié)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紅顏老去,風(fēng)光不再,萬分凄涼。
“……”難道其實原本蘇聿走的是自怨自艾的調(diào)調(diào)?整天提醒教主不要等他老了就拋棄他?
想到這兒,他蘇聿打了個哆嗦。
他這回是真心誠意勸阻道,“教主,換一首吧?!?br/>
這女兒家的悲傷心思……太不適合他們英明神武的教主了!
凌漠寒卻絲毫不體諒他的糾結(jié),只說到,“彈?!?br/>
“……”
蘇聿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向往的是年輕時闖蕩江湖,不管能不能闖出一番名氣,老時都不覺一世白活。
他抬起頭來,才發(fā)現(xiàn)凌漠寒看自己的目光怎么看怎么似乎都有那么點(diǎn)戲謔。
“……”一定是錯覺!
“你今日所彈,不若往日嫻熟?!绷枘f。
“……可能是心境不同?!碧K聿眼觀鼻鼻觀心。
“心境有何不同?”
“……開闊了許多!”蘇聿說道,“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凌漠寒盯著他看了半晌,看到蘇聿渾身起雞皮疙瘩,這才道,“好,既然如此,便隨我下山吧?!?br/>
“……啥?!”蘇聿愣了。
“我記得,你想要下山游歷已久。”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是不是與之前的話題跳度太大了?!
凌漠寒沒理他錯愕的表情,繼續(xù)說道,“明日隨我去兵器庫取劍?!?br/>
一說到取劍,蘇聿眼睛就亮了。
魔教的兵器庫開鑿在山洞當(dāng)中,一打開山洞門,一陣有些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蘇聿眨了眨眼,適應(yīng)了昏暗的光線,才看清楚里面是一排排的刀劍槍戟,冷森森寒光閃閃,整整齊齊的立著,塞滿了整個山洞。
“你用劍?”凌漠寒轉(zhuǎn)頭問蘇聿。
雖然在八方臺上蘇聿用劍打斗,但那是因為劍是他唯一能用的兵器。
蘇聿走進(jìn)山洞,轉(zhuǎn)了一整圈,將各式各樣的兵器看了個遍。
劍為君子,刀為霸主。棍為百兵之首,槍為百兵之王。
各樣兵器,各有千秋,他雖然看了個眼花繚亂,但最后還是走了回來,確定道,“我用劍。”
凌漠寒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站在旁邊看他挑。
每把劍輕重各有不同,最佳的著力點(diǎn)也有所差異,蘇聿顛來顛去,選了一把比其他略輕卻又略長的劍來。
這劍,有些眼熟。
凌漠寒看了看,說道,“此劍,仿名劍三江春水而造?!?br/>
“嗯?!碧K聿應(yīng)了一聲,“雖然是仿品,但也是好劍?!?br/>
他用手輕輕摸過劍刃,歸劍入鞘,看向凌漠寒,笑道,“就這把,可以吧?”
凌漠寒頷首,“可以?!彼nD了一下,問道,“你武藝如何?”
“……?。俊碧K聿正在來來回回看他手里的劍,幾乎不用想就回答,“不怎么樣啊,什么都不會?!?br/>
凌漠寒沒再說話。
此次下山,去尋圣焰教的蹤跡,可能有些兇險。
然而把蘇聿留在山上,卻更加不妥。
到底是誰泄露了魔教密道還不得而知,仍在調(diào)查,但蛛絲馬跡都表明蘇聿與這件事,有所瓜葛。
走在凌漠寒身后的蘇聿完全沒想到對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這還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配劍,心里難免歡呼雀躍。凌漠寒去議事廳,他也不去摻和,自己回小樓練劍。
他左右看了看,沒上懸空的習(xí)劍臺。
這倒不完全是那是教主練劍的地方他不敢上。
山林險峻,天地浩渺。獨(dú)立其中,仿若靈虛踏空。
那是凌漠寒練劍的景色。
蘇聿看過凌漠寒在那里練劍以后,就覺得那兒已經(jīng)帶上了凌漠寒的氣,只要站在那兒,他就能想到凌漠寒當(dāng)日一招一式。
……絕對不是他太迷戀教主的后遺癥!
蘇聿本人比較想去主壇廣場上的習(xí)武坪,但是一來他什么也不會,上去太丟人,二來,他不想練追魂。
他不練追魂,練的卻是吳家的劍法。
蘇聿覺得,追魂到底只看凌漠寒演過一遍,那一遍雖得其勢,但招式只記了個大概,估計是錯誤百出。而吳家的劍法,他是從小耳濡目染過的,更日日看吳道明練劍,爛熟于心。
吳家地處江南,劍招皆取輕靈二字,不在勢大力沉,但在以巧,以快取勝。
蘇聿不貪圖快,只從最基礎(chǔ)的練起。
每一動,肩、肘、腕,步法、手法,他都一遍遍練習(xí),自己糾正。
凌漠寒黃昏時回到小樓,站在院門邊看蘇聿練劍。
少年渾身是汗,長發(fā)散開垂在兩側(cè),因為熱,衣領(lǐng)也解開了,露出白皙的胸膛。
蘇聿練的正入神,完全沒發(fā)現(xiàn)他。
人之道,劍之道。
蘇聿尚未悟道,但從劍招之中,已隱隱窺到他為人處世的原則道理。
竟也是隨心二字。
有人隨心,是為魔。有人隨心,卻為真君子。
這其中差異,并非每一個人都看的清楚,凌漠寒卻看的明明白白。
他手上染血不多,不是因為他不想殺,而是值得他殺的人,太少了。
他修的,是魔道。
他想要的人,修的,卻絕非魔道。
這便是以前,凌漠寒就算有情,卻仍疏遠(yuǎn)蘇聿的原因。
然而這一次魔教被攻,卻陰差陽錯的讓他知道了蘇聿的想法。
原來面臨魔教和白道的沖突,蘇聿的選擇讓他驚訝。
直到天色擦黑,蘇聿最后從頭到尾練了一遍,才呼出一口氣,收了劍。
一轉(zhuǎn)頭,先被門邊上的黑影嚇了一跳。
“我若要?dú)⒛?,你早已死了?!绷枘雎暤馈?br/>
“……”蘇聿黑線刷的就下來了。
“下山后,提高些警惕心?!?br/>
蘇聿恍然大悟,答道,“明白!”
“東西收拾好沒有?”
“……沒?!?br/>
“兩日后即刻啟程,不用帶太多衣物?!?br/>
“……哦,好!”
凌漠寒轉(zhuǎn)身替他叫了洗澡水,又看了他一眼,總算沒什么要說的了。
蘇聿有點(diǎn)愣愣的跟著進(jìn)屋,默默想,教主剛才雖然語氣很冷淡……但是……好……人丨妻??!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周四有一個項目終期答辯!我要被組長逼死了??!TAT
周三請假一天!周四……周四隨緣!不知道幾點(diǎn)弄完!orz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