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淳心里是發(fā)慌的,越發(fā)不敢抬頭多看一眼,只垂下眸子應(yīng)得一聲。
李君澈只當(dāng)甚個事兒都未生,勾著唇捏了捏衛(wèi)靜姝的面頰,輕聲道歉:“倒是我一時忘了事,沅沅可莫要生氣?!?br/>
今兒這事兒蹊蹺得很,此時又在外頭,自是不好說甚個。
衛(wèi)靜姝嘴巴一扁,挽著李君澈的手一邊走,一邊氣哼哼道:“你不曉得這天兒冷得厲害么,我都快要凍成冰塊了?!?br/>
兩人的腳步不緊不慢的踩在雪地里,行得遠了卻再聽不見說的甚個,李君淳依舊還立在門邊。
瞧見李君澈蹲下身來,背著衛(wèi)靜姝深一腳淺一腳的消失在夜色中,這才強行壓下里頭那股齷蹉的念想。
深深的嘆得口氣,叫這夜里的寒風(fēng)一吹,那股子怒意這才散了出來。
不管今日設(shè)局之人存的是甚個心思,可他心底藏的秘密只怕是叫人窺見了。
雪花片兒依舊在下,地上的積雪也越發(fā)厚起來,衛(wèi)靜姝趴在李君澈背上,手里舉著傘,也不說話。
兩人不聲不響的行遠了,李君澈這才蹙著眉頭:“往后有事我叫四書給你傳話,這宮里還是梳理順,總有不如意的地兒?!?br/>
雖未說的明白,可衛(wèi)靜姝如何聽不出其中含義,今兒個他們分明是叫人擺了一道。
小臉兒也沒了往日的笑意,沉著臉兒,眉宇間還見幾分怒意。
“這些個人腦子有坑不成?”
自然不是有坑的,既然敢算計出來,必然是有所求,只看求的是甚個罷了。
李君澈最是護短得很,他同衛(wèi)靜姝這一路走得不順,便越發(fā)珍惜,別個有所求,求甚個都好,他也不會放在眼里,可動了衛(wèi)靜姝的心思,他便饒不得了。
見背上的人兒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眸中的戾氣也跟著散了幾分,顛得一顛便急跑幾步,雪花片落在面上涼凉的,他笑著道一句:“回家咯?!?br/>
衛(wèi)靜姝叫他嚇得一跳,越發(fā)將他摟得緊緊的,便是雪花落滿身也不覺得,只陪著他咯咯笑著。
原來他總覺得衛(wèi)靜姝對李君淳的厭惡來的莫名其妙,如今倒慶幸那抹莫名其妙的厭惡。
李君淳只當(dāng)自個將心思掩飾得好,可再掩飾也總有露陷的時候。
景麗宮正殿還燈火通明,屋里頭燒著玉蘭香餅,忍冬同麥冬早候著了,見二位主子進來,忙上前伺候著褪了斗篷。
兩人的發(fā)絲上還沾染著雪花片兒,叫屋里頭的暖意烤化了,便有些濕答答的,極是狼狽。
兩人對視一回,卻都不正經(jīng)的笑了。
衛(wèi)靜姝腳趾頭還凍冰冰的,彎著眼兒便將鹿皮靴給踢了,又吩咐忍冬取熱水來泡一泡。
她素來是貓兒性子,自打入了冬,除了往甄皇后那兒去請安,平素里但凡有甚個宴會的她都推得干凈,今兒平白受這么一回凍,早將那背后算計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李君澈見她光著腳才在地上鋪的軟毯上眉頭便是一蹙,將人一把撈起就往暖炕上抱。
又念著她今兒受了凍,還喊款冬去煮碗姜湯來。
衛(wèi)靜姝勾緊了李君澈的頸脖,咯咯笑著,便往他面上落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李君澈生辰那會,同衛(wèi)靜妍書信一道來的兩白瓷罐藥膏便是俞紹元特意配了給李君澈的。
如今用得月余,他面上的疤痕雖有消散的痕跡,可依舊明顯。
李君澈自個心里頭還膈應(yīng),衛(wèi)靜姝卻渾然不當(dāng)回事,用她的話說便是:“破了相也好,免得你這張臉沾了花惹了草還不自知,卻偏要叫我操心。”
那日她在紅鸞帳中說得這么一句,似是又想起甚個來,還笑:“除了我喜歡,誰還要你,日后你可得更加緊著我才是?!?br/>
李君澈自然曉得衛(wèi)靜姝不計較他的容貌,可聽她說出來心里便更加熨帖,這會子又叫她親一會,嘴里雖說著:“沒羞沒臊的?!?br/>
但面上的笑意卻越發(fā)深。
衛(wèi)靜姝往暖炕上一滾,忍冬紅著臉捧了熱水來,銀盆一放,連著一室的宮人都識相的退了出去。
李君澈也沒得王爺?shù)募茏?,彎腰將衛(wèi)靜姝的褲腿挽起,替她洗起腳來。
在云州初見衛(wèi)靜姝時她還矮李君澈一大截,后頭兩年她長得飛快,在姑娘家中也算個子高挑的了。
可一雙玉足依舊小巧玲瓏。
指甲修剪的圓潤,足背上還有些肉感,李君澈蹲在她跟前,細細的搓洗一回,又給她按了按腳底。
那股子凍得發(fā)麻的涼意散了去,衛(wèi)靜姝只覺周身都火熱的厲害,紅著面頰卻止不住笑。
原來她被李君澈連累著一路逃亡的時候,因著嬌氣雙腳走出水泡來,他也是這般丁點不顧忌的替她上藥。
衛(wèi)靜姝坐在炕沿,手肘撐在炕桌上,笑瞇瞇的便問他:“你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
這話她原來問過,李君澈也認認真真的答了她,可這會子想起來了還是想問一問。
李君澈手上不停,頭也沒抬便笑:“許是上輩子便對你存了歪心思……”
真要說起來,他自個也不曉得,好似是在云州第一回見著她,又好似不是。
衛(wèi)靜姝笑瞇了眼,也不論她這話真假有幾分,只自顧自的偷著樂。
用布巾子拭去腳上的水漬,衛(wèi)靜姝總算覺得舒坦了。
款冬送來了姜湯,她盤腿坐著捧著碗小口小口喝,還逼著李君澈同她一道受罪。
姜湯辛辣,一碗喝盡鼻尖已滲出細汗來。
衛(wèi)靜姝拿帕子抹了一回,挨在李君澈的肩頭嘆道:“這么冷的天,有個溫泉池子便好了?!?br/>
李君澈攬著她的肩頭,順了順那潑墨般的青絲,溫潤的笑道:“云州的別院倒是有一處溫泉眼?!?br/>
京都的離宮自也有溫泉眼的,可說起云州,便跟畫的大餅似得,衛(wèi)靜姝眼眸一瞌,也沒再提起。
成興帝才登基,各處的亂也還未平定,他如今又是壯年,自不會這般快就讓藩王就藩。
而且,李君澈也就兩兄弟,如今都封了親王,可將來的儲君還得在他們兄弟二人之間挑一個出來。
衛(wèi)靜姝有私心,自是不愿意叫李君澈去操心這天下,可他為了這江山付出了那許多都叫人瞧在眼里,若是將皇位拱手相讓,怕也未必甘心。
只這些個事兒放在心里想一想,她也沒在李君澈跟前說。
李君澈見她神色不虞,也不多說,叫人收拾一回,便又抱著衛(wèi)靜姝往內(nèi)室里頭去。
錦被熏得香噴噴的,湯婆子也早準(zhǔn)備好了,衛(wèi)靜姝褪了衣裳往被窩里頭一鉆,許是夜深了,也許凍得一回,不多時便睡著了。
李君澈洗漱出來,她已睡得面頰紅撲撲的,往她身邊躺了,卻又一時半會睡不著,將人抱在懷里立時便有些意動。
自打他受了傷,身子便不如以往,可男子的雄風(fēng)卻是不倒。
今兒夜里生的那一出,他本就心里頭不高興,這會子便更想要她。
衛(wèi)靜姝叫他撩得出了薄汗,半夢半醒的,哼哼唧唧幾回,便伸手將他褻褲給祛了。
兩人胡亂的折騰一番,李君澈心頭舒暢了,這才摟著她睡去。
第二日天才將亮,衛(wèi)靜姝便發(fā)起低熱來了。
一大早的便著太醫(yī)來瞧得一回,不過是著了風(fēng)寒開了藥下去也沒甚個。
衛(wèi)靜姝往日也沒見怎么矯情,可病起來人就脆弱許多,曉得李君澈要去當(dāng)值,也不攔他,只抽抽搭搭的跟受了欺負的小媳婦似得。
李君澈實叫她看得不忍,馬上要過年了,這節(jié)骨眼上又有許多事要做,他也不好因著色令昏庸誤了正事,到時候反叫成興帝同甄皇后對衛(wèi)靜姝不喜。
只得耐著性子哄了好半天,又允諾夜里回來陪她用膳,這才叫她開懷。
出了景麗宮,人還未走遠,跟在他身邊的五經(jīng)便笑:“王爺對王妃真好?!?br/>
可不是一般的好,簡直跟養(yǎng)閨女似得。
李君澈斜睨五經(jīng)一眼,雖是甚個都未說,可眼角眉梢都是隱不住的笑意。
李君澈當(dāng)值去了,衛(wèi)靜姝用了點早膳,又喝了藥下去,裹在被窩里頭睡得一覺醒來,精神頭便已經(jīng)好多了。
不必她吩咐,款冬便已經(jīng)將昨兒夜里景麗宮的事兒打聽清楚了。
“王爺昨兒回的時候正巧撞到了銀鈴姑娘,還往攬悅閣指點了銀鈴姑娘的大字,當(dāng)時門窗都大開著。銀鈴姑娘身邊的宮人倒是往御花園去過一趟,但不知為何叫人給攔了……”
景麗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衛(wèi)靜姝是主子,這些個事兒既未藏著也為掖著,自是一打聽便打聽得著。
銀鈴那兒倒是坦坦蕩蕩的。
可昨兒來傳話的太監(jiān)卻死活都尋不著人。
衛(wèi)靜姝抱著錦被坐著,聞言點一點頭也未說甚個,只道:“靜觀其變?!?br/>
衛(wèi)靜姝病得幾日,還未好,宮里頭便起了風(fēng)頭,說李君淳要扶正許錦心,已經(jīng)往甄皇后那兒遞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