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之定住，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如此陌生。
他從未展現(xiàn)過憤怒的一面給她看。
以至于認為他沒有過不好的情緒，像個圣人一樣，凡事都看得開，不計較。
見宛之不說話，他知道趙熙振一定在家。
白夜大步跨向前。
宛之慌亂地跑到白夜前面，擋住去路。
“讓開！”
她執(zhí)拗的搖頭。
白夜不忍：“宛之，他打傷了我爸！他的行為，我們?nèi)舨煌鈪f(xié)調(diào)，夠他進局子里吃十天牢飯！”
“白夜，不要，你爸爸也打了他的媽媽，不止一次。你知道嗎？”
白夜跨步繞過宛之，不再與她爭論，也不回答她的問題。
宛之跟不上他的腳步，加速跑上去，進行勸阻。
“你何時能這般維護我就好了。”白夜看她一眼，眼底布滿憂傷。
白夜對她的心意，直來直去，他從不曾像趙熙振那樣霸道，只要看出她有一點不情愿。
他都舍不得為難。
這樣的白夜，讓她無法干脆的拒絕，怕傷了他的心。而她又無法回應白夜的感情，宛之張口結(jié)舌，不知道該怎樣應對他的話。
只能抓住白夜的衣袖，眼神糾結(jié)執(zhí)著。
白夜看她這樣，眼神更加復雜起來。
“若換作平常，你能這樣纏著我，我該有多高興?！?br/>
言語間總是落寞的嘆息。
說完，他冰涼的手推開她。邁步向前，快到宛之要用跑的速度才能追上他。
趙熙振打開門，見白夜和宛之一起出現(xiàn)在門口。
一把將宛之拉至身側(cè)，兩個男人用眼神交戰(zhàn)，殺氣騰騰。
裘煜從客廳走過來，問：“是誰來了？”
趙年年和羅曼也從隔壁過來了。
見到宛之熱情得很，圍在身邊轉(zhuǎn)悠。它見過白夜，跟他有些熟悉，也跑過去跟他熱情打招呼。
趙年年牽過狗繩，將羅曼扯開，遠離白夜。
裘煜見到白夜一時語塞。
趙熙振對白夜說：“出去談?！?br/>
然后關(guān)上門，將宛之他們隔離開來。
宛之拉開客廳的窗簾朝外看去，兩人已經(jīng)打了起來。
她跑向門邊想沖出去阻止，裘煜快她一步?jīng)_出去。
趙年年拉住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搖搖頭。
讓男人們自己去解決。
宛之緊張的站在門邊，一雙手緊緊扣在門欄上，發(fā)出刮黑板的聲音，聽得趙年年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裘煜拉著趙熙振：“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作怪，你們不要再打架，打我吧，都來打我。白夜，你原諒阿振吧，都是因為我，嗚嗚嗚……”
趙熙振見母親對白夜低身下氣，更是肺都氣炸。
她對著姓白的，老的小的，連尊嚴都不要，讓他這個做兒子的，心里怎么想。
白夜蹦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
他不是個話多的人，該用拳頭的時候，絕不廢話。
裘煜見勸阻無效，又開始下跪，自己扇自己巴掌。
宛之實在看不下去，撇開趙年年的拉扯沖上前。
“打來打去沒完沒了，事情就能解決了嗎？你們兩個人是想兩家各走各的路，還是讓自己的家人獲得安寧和幸福！”
趙熙振和白夜聽了宛之的話，放開對方。
一番撕打，兩人都沒討到好處，臉上都掛著彩。
裘煜見宛之對兩人還起點作用，站起來小聲向她求助。
宛之從未見裘煜對她有過好臉色，現(xiàn)下對她服了軟，心里更加疼惜這個中年女人。
不僅是因為她是趙熙振的母親，更因為她們都是女人。
宛之伸手覆在裘煜手背上，以示安慰。
裘煜沒有躲開。
“進去說吧，你們兩個就是打到天亮，除了心里能出口氣，叔叔和阿姨之間的矛盾反而激化得收不了場。阿姨心里怎么想的，你們不關(guān)心嗎？”
兩個男人聽話的跟著宛之走進客廳。
趙年年帶著羅曼出去買藥，這樣的場合他也不適合出現(xiàn)。
“我不可能再讓我媽跟你父親住在一起，雖然他們沒結(jié)婚，這么多年背著我爸，一直都有來往。若他真心待我媽，即使心中有氣有恨，我便也不說什么?？赡愀赣H多次毆打我媽，他不配跟我媽在一起。打女人的男人，豬狗不如。”
白夜：“長輩的感情，自有他們?nèi)ソ鉀Q，做晚輩的，你能幫得了你母親做主嗎？”
“我為何不能？若是你的母親被你父親毆打，你今天還能氣定神閑的坐在這里侃侃而談？”
誒，兩人坐下來也談不出個結(jié)果。
宛之轉(zhuǎn)而問裘煜。
“阿姨，你現(xiàn)在怎么想？”
裘煜怎么抹也抹不完臉上的淚水。
哭著說：“是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yōu)榱宋移鹆藳_突。我跟盛宏在一起的時間，比可喻的年齡還長，他是愛我的，我深信不疑。”
趙熙振聽見最后一句，用恨鐵不成鋼來形容實在不妥。
但對于母親的態(tài)度憤怒又無可奈何。
語氣軟了下來。
“他愛你就不會打你，若打得越狠證明愛得越深，錢宛之早就被我打死了！”
宛之打了一個激靈，趙熙振的情話總是帶著殺氣，在甜和苦之間還隔著危險。
更何況當著白夜和裘煜的面，讓本就劍拔弩張的場面更加尷尬。
“我會跟我爸好好談談，裘姨，我代爸爸跟你說一聲對不起?！?br/>
裘煜露出了笑容，點頭。
趙熙振可不買賬。
“這件事不是談談就算的，他必須進局子里好好反省?！?br/>
裘煜聽到反應特別大，站起來指著兒子說：
“你不能報警，這件事要是被大眾知曉，對你對他，對集團上上下下的員工，還有那么多股民，還有更多的人會受到牽連?！?br/>
她一直忍氣吞聲，不是沒有全盤考慮。
白夜知道這件事是他父親有錯在先。
“我相信我爸會在這件事上有個交代。裘姨，你好好養(yǎng)傷，需要什么跟我說，我會替我爸盡量彌補?！?br/>
趙熙振快人快語：“不需要，他們倆趁早斷了最好！”
“阿振！”裘煜還在維護那個渣渣。
宛之在心里大聲嘆息，趙熙振的保護，裘煜顯然看不透。
等到看透的那一刻，她已經(jīng)沒了后悔的機會。
白夜走后，趙年年將藥買了回來。
宛之在房間里為裘煜上藥，她脫下衣服的那一刻。宛之沒忍住紅了眼眶，淚水啪嗒啪嗒的掉落。
身上大片大片的淤紫色，夾雜著淤血。
見多了網(wǎng)上的暴力圖片，都沒有親眼見證來得震撼心靈。
映照進裘煜的眼睛里，是她厭惡的同情和憐憫。
什么時候輪到她來同情自己了？她還遠遠不夠格。
裘煜穿上衣服，讓宛之滾。
宛之一手拿著藥膏，一手拿著棉花棒，被裘煜一步步推出門外。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往眼睛里倒。
對裘煜，她算不上好，但也是因為裘煜一直討厭她，沒辦法對她好。
宛之很早就沒了媽媽，若裘煜待她親切，她一定對她極好。
宛之想到自己的媽媽，站在門口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