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這個地方,秋天總是一年中最好的時候,天空湛藍(lán),遼遠(yuǎn)開闊,滿城的銀杏樹都變成黃色,陽光照透薄薄的葉片,微風(fēng)一來,閃著金色光芒,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帶著天邊云彩絲絲幻化,高樓上空一群一群的鴿子伴隨著鴿哨聲來回盤旋,是這城市最靈動的存在。
袁明月站在公司的頂樓,望著天空,試圖用手機去捕捉鴿群的優(yōu)雅身影,快速摁了幾張,忽然聽到身后有人說話,“你還是喜歡這地方?!?br/>
她沒有回頭,邊查看手機邊說:“你怎么還沒走?”
葉圣非走到樓頂欄桿邊倚靠站住,笑說:“你不是也沒走?!彼麄円郧霸谝黄饡r,經(jīng)常在夕陽西下的時候上來一起喝一杯咖啡,是他記憶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袁明月腦中卻很少有什么特殊記憶,這會兒她不過在等一個包裹,快遞員剛才打電話說還堵在路上;她在辦公室等的著急,聽到鴿哨聲,便上來看看,卻沒想到這葉圣非竟如幽靈一樣,到處跟著她。她不禁生氣,說:“葉圣非,你跟王心悠也有過感情吧,她的悲劇難道就不能讓你安穩(wěn)一陣子嗎?”
葉圣非心口一抽,到底穩(wěn)住心神,從鼻中“哼”出一聲說:“就算何清暉沒看出來心悠喜歡他,你也應(yīng)該看出來了吧。心悠死的那晚,你們在做什么?想必是個很快活的晚上吧。”他還記得那天早上袁明月的聲音,這樣的話說出來,刺痛的是他自己。
袁明月臉色一變,再無法忍受這個男人,她干脆對他說:“葉圣非,我今天一次跟你說清楚。自從你拿著五百萬離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你心心念的那些以前,對于我來說,沒有意義!你可以認(rèn)為我是一個無情的人,我不介意。至于王心悠,我不管她是否喜歡過清暉,她都不會再有機會從我這里搶走清暉;還有你,就算你搭上何心武,也不要妄想整垮百年。你了解我,但凡是我的東西,我絕不會放手。”
葉圣非苦笑,當(dāng)然,她的東西她不會放手,可是,他從來都不是他的,他一開始就知道。他轉(zhuǎn)過頭趴在欄桿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說:“我上來的時候鄭盈盈正在幫你收包裹,那么大盒子,是斯諾克球桿吧?!?br/>
袁明月再不理他,飛快的下樓,進(jìn)了辦公室,鄭盈盈看到她便說:“正要上去叫你呢。”
袁明月二話不說去拆包裹,是她從英國特意定制的一對球桿,何清暉最近一直不開心,她希望這個禮物能讓他喜歡。
***
袁明月抱著盒子進(jìn)門,張姐連忙過來接,說:“買的什么啊,這么大?”
袁明月神神秘秘的看著張姐問道:“清暉還沒回來吧?”
張姐笑說:“還沒有,剛才打了電話,說帶楊慎一起回來吃飯?!?br/>
袁明月心說楊慎這個電燈泡,連忙抱著盒子進(jìn)了游戲室,打開盒子拿出嶄新的楓木球桿換掉舊的球桿,然后讓張姐把盒子處理掉。
等她做完這一切,走出正屋,何清暉跟楊慎剛好進(jìn)門;楊慎一進(jìn)來就喝彩,說:“你們這院子不大,風(fēng)景可真齊全!春天看玉蘭,秋天看銀杏?!闭f著走到院中拍了拍一顆銀杏樹,有幾片金黃葉子緩緩飄落下來,正好落到何清暉的腳邊。
何清暉彎腰撿起一片,說:“這樹的年紀(jì)幾乎跟我一樣大?!?br/>
袁明月怕他又要想起不開心的事,忙過來跟楊慎開玩笑說:“楊慎,你天天來我們家蹭飯,回頭得交飯錢。”
楊慎說:“沒問題!讓清暉從加班費里扣吧。”
何清暉神色也放松,說:“你什么時候有過加班費?”
楊慎拍腦門,“你們夫妻還真是絕配,一對摳門!”
袁明月不知道楊慎已經(jīng)知道她跟何清暉的關(guān)系,聽他這么說,偷偷看了何清暉一眼,何清暉卻對她笑了笑,手扶上她的肩膀說:“叫楊慎來有正事,飯好了吧,邊吃邊說?!?br/>
楊慎仿佛對他們的親密舉動已經(jīng)司空見慣,說:“我說吧,明明就是過來加班。”
晚飯擺好,他們在餐桌前落座。何清暉拿起筷子給袁明月布菜,問說:“今天葉圣非去百年開會說了什么?”
袁明月吃何清暉給她夾的一片牛肉,入口異常香甜,她說:“敲定了青島項目雙方第一批入賬比例,百年三成,成發(fā)七成?!?br/>
楊慎見沒人給他夾菜,只得自給自足,先喝了一碗湯,才說:“居然這么大比例他們都愿意?”
何清暉說:“我們之前猜的沒錯,他們是想等著項目進(jìn)行中,抽走資金,意圖使百年資金鏈斷裂。所以現(xiàn)在,我們得主動出擊?!?br/>
楊慎皺眉頭,“怎么主動出擊?”
“主動暴露出漏洞給成發(fā),讓他們盡快出手。要不然拖的時間越長,我們越被動。”
袁明月說:“可現(xiàn)在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萬一他們打的并不是這一手牌,我們卻先亮牌,不是很危險?”
楊慎說:“我同意嫂子的。”
何清暉看了看楊慎說:“對付百年這種中型地產(chǎn)公司,找不到比另其資金鏈斷裂更有效的方式了,所以他們肯定是這個目的,這點不用懷疑。”
楊慎表情嚴(yán)肅,放下筷子,“清暉,其實你是想盡快對付葉圣非是不是?”
何清暉說:“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狡猾,他越早出局越好?!?br/>
袁明月低頭吃飯,沒再說話。出局,是什么樣的局?想想就知道,當(dāng)然是何清暉要對付何心武的局。自從何清暉跟她講過陳眉紫的事情之后,她就知道何清暉一定不會放過何心武。
楊慎卻覺得葉圣非令何清暉失去了冷靜,他說:“我始終覺得他是個小角色,我們不該以他為目標(biāo)?!?br/>
何清暉還要再說什么,袁明月卻忽然在桌面上按住他的手說:“我支持清暉!”
楊慎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袁明月的立場變化也太快了吧。所以意味著從今天開始他要面對兩個不理智的人了嗎,想想他都覺得無力,到最后只得說:“無論如何,我認(rèn)為葉圣非不過是老爺子的一顆棋子,可能他自己都不見的知道。你們要是一意孤行,我也沒有辦法?!?br/>
袁明月看他一臉無奈模樣,特意給他夾了一塊魚腹肉,笑說:“只要有你這個無敵軍師在,我們再錯都不怕,來來,吃個魚肉,不長胖?!?br/>
楊慎只覺這兩人在一起實在太難對付了,以前只有何清暉的時候,他還能發(fā)個脾氣,現(xiàn)在加上袁明月,他簡直脾氣都發(fā)不起來。
他們吃完一頓飯,商定好具體策略,袁明月笑瞇瞇的看著楊慎說:“楊慎,這么好的夜晚,你不去找人喝一杯?”
楊慎知道這兩人正處在真正的蜜月期,說這話是嫌他耽誤事兒了,忙站起來看了看表說:“加班兩個鐘頭,一頓飯,抵了啊,我先走,二位慢慢!”
何清暉卻覺得奇怪,袁明月平時并不是這樣的人,她愛熱鬧,人多的時候她最容易高興。他笑看著她說:“有什么名堂?”
袁明月最近才發(fā)現(xiàn),其實何清暉是很會笑的人,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鼻頭微皺,眼角有細(xì)細(xì)紋路聚集,像個孩子,她拉起他的手說:“咱們打球去。”
她不說,何清暉倒也不著急,隨她進(jìn)了游戲室,袁明月去擺球,說:“今天你先打。”
何清暉也沒低頭,順手從臺子下面拿球桿,剛把球桿摸到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說買了對新球桿就能高興成這樣,可見平時活的有多省心。他拿那球桿在手,大致掃了一眼,確實做的很精致,正要開始打球,只見袁明月正眼巴巴的看著他,他說:“手感不錯,重量也剛好!”
袁明月見他這冷淡反應(yīng),臉都沉下來,與他隔著一個臺子,低頭嘟囔說:“就這樣?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
何清暉想說球桿用起來才知道,看能看出什么來,可是看她樣子,不得不細(xì)細(xì)打量起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球桿插花部分的花紋不是一般花紋,倒像是草體漢字,他拿起仔細(xì)辨認(rèn),正是一行漢字:“但愿人長久”,他不禁笑了,再拿起另外一支球桿來看,也是同一部位,同一種漢字抽象成的花紋,自然就是:“千里共嬋娟”了。一般球桿的這部分貼花基本都是從原木紋演變而來,有跡可循;可是這種草書花紋卻難尋規(guī)則,恐怕是多番嘗試才能貼出,也不知道費了多少手工。
何清暉拿著球桿,走到球臺另一邊,攬住袁明月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笑說:“這也太難為人家英國人了?!?br/>
袁明月嘴卻還是嘟著,控訴道:“人家費盡心思送的禮物,你卻心不在焉?!?br/>
何清暉早看到除了這些字,兩支球桿尾部標(biāo)牌部分也有花樣,并不是打著球桿品牌的商標(biāo),而是各自燙印著半個月亮,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心里暖暖的,不過他卻說:“我就是在想,你不是‘圓’明月嘛,印上半個月亮算怎么回事?”
袁明月這才知道,他早就注意到那月亮標(biāo)記,剛才不過是在逗她。她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撒嬌說:“就愛印半個月亮!”
何清暉卻將球桿放下,依靠在臺邊,雙手箍著她的腰,使她面對自己,故作好奇的說:“不行,這個我不懂,你得跟我解釋解釋?!?br/>
袁明月臉又紅了,讓她直抒胸臆的罵人可以,讓她直抒胸臆的表達(dá)愛意,可真是太難為她了。不過她到底嘗試著說:“有一天晚上我們從外面回來,我在車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車停在路邊,你正在街口那家奶茶店幫我買冰沙,我看著你手里提著袋子,向車子走過來,當(dāng)時心里忽然害怕起來,怕你并不是走向我,而是要去其他的地方。清暉,我長這么大,那是第一次那么害怕失去一個人,我想那是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殘缺不全的人,是你的出現(xiàn),讓我變的完整,我再不能沒有你。”她說到最后,不知為何,語調(diào)竟莫名哽咽。
何清暉聽著她真摯而深刻的表白,一顆心激烈的跳動著,他最近一直被往事困擾,她的話讓他覺得自己到底還是抓住了一些珍貴的東西,他覺得安心。他將她抱住,心臟貼著她的心臟,在她耳邊說:“明月,我們會一直在一起?!?br/>
袁明月回抱他,用心感受著他的心跳,想這一刻能夠永遠(yuǎn)的持續(xù)下去。
過了一會兒,何清暉忽然想起他從吃飯就一直想問的事,他抱著她問:“關(guān)于葉圣非的事情,你開始也有疑問,后來怎么突然又支持我?”
袁明月說不清是為了什么,但是她回答:“我喜歡跟你一起并肩戰(zhàn)斗的感覺。我相信我們一定能贏?!?br/>
何清暉心里是感動,問說:“那你爸那邊,你能應(yīng)付嗎?”
“沒問題的?!?br/>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謳歌姑娘的再次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