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真是苦妹說的集鎮(zhèn)，人口還挺稠密的。雖然只有一條街，也是商家林立，車水馬龍的很是繁華熱鬧。

    那邊有個包子鋪，包子的香味飄過來，冰兒更受不了了！他是受過嚴(yán)格禮儀訓(xùn)練的，孔孟之道對他的影響也很深?！梆I死不飲盜泉之水”，他絕對不會象街頭的乞丐一樣搶幾個包子就跑。

    倆人肚子是空的，沒力氣，只好找個靠墻的地方又坐下了。前邊不遠有座廟，似乎是城隍廟，廟前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有來擺攤兒賣吃食、賣雜貨的，還有一伙人圍著一個表演雜耍的，叫好的聲音此起彼伏。冰兒對苦妹說：“姐姐，我們?nèi)タ纯礋狒[吧，興許能忘了肚子餓?！?br/>
    “好吧?！眱蓚€人抱著貓就奔了演雜耍的地方?？吹娜诉€真不少，冰兒和苦妹人小看不到，就鉆進人群站在前排了。

    在去往黑龍江的路上，路過縣城、小鎮(zhèn)時，冰兒看見過好幾次這樣的表演，在宮里當(dāng)皇子伴讀時也看到過武功表演，冰兒也學(xué)了幾年的武功，知道面前的這位大叔表演的應(yīng)該是硬氣功。只見他大冬天的光著膀子，一身的腱子肉，油光發(fā)亮，正在運氣，把手上的一塊碗茬捏住、運氣，那碗茬竟被捏成了粉末！冰兒鼓掌給這位大叔叫好。無奈沒多大的力氣，使足了勁聲音也不大。接著一個十八、九歲的漂亮姐姐出場表演紅纓槍。只見那閃亮的槍尖帶著一撮火焰似的紅纓上下翻飛，槍桿帶著呼呼的風(fēng)聲，姐姐的身子十分靈巧，那個旋空翻的姿勢太漂亮了！冰兒又鼓掌。姐姐剛下場，就上來一個胖墩墩的、拉著猴子的小哥哥。年齡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一看就是樸實人家的孩子。他向觀眾一抱拳，“各位父老鄉(xiāng)親，俺石青演一段猴子雜耍，獻丑了，請多多包涵！”說著，抖動了一下猴子脖子上的細鐵鏈，那猴子便隨著鏈子翻起了跟斗。前空翻、后空翻、側(cè)空翻，變著花樣翻，然后拿大頂，還來了一段太極拳。逗得觀眾哈哈大笑。

    從面相看表演硬氣功的大叔和紅纓槍姐姐及馴猴子的小哥哥相貌也點差不多，應(yīng)該是一家子。他們在拿著銅鑼收錢時，意外發(fā)生了：

    場子里進來四個身穿黑色緞面棉襖的彪形大漢，為首的一個有四十歲左右，嘴很大，如果沒有耳朵隔著，嘴丫子能豁到后腦勺。牙齒卻不大好，長而稀，很象沒釘好的柵欄門。他手上拿著一對鐵球，大冬天的也不嫌涼，骨碌碌地轉(zhuǎn)著，上下打量大姐姐，一臉的壞笑：“這個妮子還不錯。”

    大姐姐嚇得趕緊藏到練硬氣功的中年漢子身后。

    柵欄門說話了：“你們幾個人聽著，沒有經(jīng)過我們的同意就在這里演雜耍，罰五兩銀子。”

    中年漢子抱拳施禮道：“這位先生，這里是城隍廟，是大家的地盤，好象沒有罰銀子的規(guī)矩吧？”

    “耶？膽子不小，敢和七爺我對付？知道嗎？城隍廟就是七爺我老人家的地盤，凡是在這里做生意、打場子賣藝的都要交地皮稅。不交的話就上縣衙的班房里住幾天?！?br/>
    “您也看見了，我們父子幾人總共才收這么幾個銅板?！敝心隄h子強壓住怒火陪著笑臉說。

    “銅板嘛是少了些，可是你的閨女不比銅板值錢嗎？讓她和七爺我住幾天，地皮稅就免了。”

    “你說什么？再給俺說一遍！”中年漢子的火氣終于爆發(fā)了：“你家里有沒有兄弟姐妹？你的姐妹都當(dāng)?shù)仄ざ惤涣藛?？你不過是街頭的小混混罷了，爺爺我見過！石丹、石青你們閃過一邊，俺倒要會會這位驢馬爛的七爺?！?br/>
    “哈哈哈……急眼了喂。你當(dāng)你是一條龍?。磕阍購姍M也不如俺這驢馬爛的地頭蛇喲。”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口音。說著吹了聲口哨，立刻有七八來個和他打扮得差不多的地痞子串進場子。冰兒心說不好，這家父子要吃大虧！他們是有備而來的，就是要搶大姐姐的。必須幫助他們！想著念起了“聚獸訣”，要附近的大小動物來助陣。然后對懷里的小白、小黃和石青的猴子先念動了“馴獸訣”。只見小黃、小白象箭一樣沖出去，從柵欄門和他一伙的腿上迅速攀緣到他們的頭頂，抓掉了他們的帽子扔在地上，然后抓頭發(fā)、抓臉、抓鼻子。

    柵欄門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就給抓成了滿臉花了，誰都知道貓撓的疼痛，沒經(jīng)過也聽過。他大叫大嚷：“你們幾個……”他一看，同伙的遭遇也不比自己強多少。不但貓來抓，猴子也上了手，腳下還有滿身臟污的野狗、野貓、老鼠來啃，連豬也來拱褲腳。這是怎么的啦？鬧鬧揚揚的？哎喲！貓祖宗啊，別往眼睛上舔哪，有這么打仗的嗎？快點溜吧！他好不容易才把貓爪子掙脫了，渾身的棉衣都被抓得翻了棉花。看熱鬧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中年漢子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嗝锰嵝汛蠼憬悖骸翱熳甙?！一會他們又該來了?！?br/>
    冰兒默念著“散獸訣”把動物們散開了，抱起了小黃和小白，對苦妹說：“咱們走吧。”

    “等一等孩子！中年漢子叫住了冰兒：‘孩子，你們的小貓沖上來的時候大叔就注意你了，你能指揮動物，孩子呀多虧你了！不然俺們就吃大虧了！大叔謝謝你！大叔給你磕頭！”

    “大叔大叔這可使不得！冰兒不過是路見不平，您沒受傷吧？沒傷著就好，趕快離開這里吧。”

    “孩子，告訴大叔，你們這是要去哪里？怎么沒有大人跟著？”

    冰兒黯然地說：“大叔，我們是從妓院里逃出來的。沒有家?！?br/>
    “可憐的孩子！咱們都是天涯淪落人哪！大叔的家鄉(xiāng)遭了蝗災(zāi)，顆粒無收，官府還催糧征夫，俺們實在沒活路了，才江湖賣藝。時常受到地痞無賴的敲詐勒索，今天大叔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就是年紀(jì)小，還不諳世事，容易上當(dāng)吃虧，這樣，我們合在一處吧，一起演，互相照應(yīng)著。你們年紀(jì)小，還不能單獨演出?！?br/>
    “我和姐姐根本不會表演，會成為你們的累贅的?！?br/>
    “不會不會，大叔是有所圖的。你們可以保護俺們呢。俺們也可以照顧你們，咱們就成立一個雜耍班子，慢慢發(fā)展，你來當(dāng)老板，表演可以學(xué)，好不好？”

    看到大叔一點也不諱言他的想法，冰兒覺得他很光明磊落，和苦妹在一邊商量了一會，欣然答應(yīng)了石大叔的建議。石大叔也自我介紹了他叫石通，女兒石丹、兒子石青。冰兒說：“我叫趙仁義，小名冰兒，這是我的義姐苦妹。我們雖然是從妓院里逃出來的，卻沒有做那種事。因為不愿意做才逃出來，我和您講這個不是怕您瞧不起，但是我們都是清白的。”

    “好孩子，有志氣！能從那個地方逃出來，沒有膽量和勇氣是不行的！大叔從來不瞧不起人，大家患難與共吧。先試一試能不能合得來，合得來就總在一起了。”

    收拾了一下，幾個人決定往南走，奔蘇州。因為蘇州是大都市。從濟南到蘇州一路要經(jīng)過好幾個城市，越往南人口越稠密，看雜耍的人也就越多。反正也沒家沒業(yè)的，哪里不是家呢？于是幾個人一起往南而去。由于饑餓，冰兒的腳步有些踉蹌，石大叔忙問苦妹是怎么了，苦妹說：“我們兩三天沒吃東西了。冰兒弟弟是餓的。”

    “唉！怎么不早說呀！石青你快去買包子，把這些銅板都買了，俺們在這里等著?！?br/>
    石青接過銅板就跑去買包子了。冰兒不過意地說：“不好意思，讓大叔破費了。”

    “你這個孩子怎么這樣外道？今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說什么破費？方才要不是你幫了我們，我女兒就……從此以后，你們姐弟就是大叔的孩子了。有我們吃的就有你們的一份！看得出來，你是讀過書的，很懂得禮數(shù)，這樣最好。大叔是睜眼瞎子，大字不識，吃過大虧，你姐姐石丹、弟弟石青也都不識字?，F(xiàn)在好了，有識字的人了。什么事都好辦許多，大叔以后全靠你了。包子來了，先吃飽肚子，來吃啊。苦妹，別不好意思的，以后的路還長呢，別的都是小事，吃飽了才是大事?！?br/>
    冰兒把包子分開，每個人都有份。他知道，石大叔平時是不會舍得錢買包子的。大家不吃他也不吃。石大叔心里說這個孩子好仁義！一定把他留在身邊。

    冰兒覺得心里很溫暖，盡管石大叔是有所圖，也只是想尋求保護，沒有其他的不良打算。他的漂亮女兒這么拋頭露面的，肯定會招惹地痞無賴。那個什么七爺?shù)目隙ㄒ彩怯泻笈_的人，就象玉樹臨風(fēng)的邱嬤嬤，連巡撫大人都給買通了。以后盡可能少讓石丹姐姐上場。

    冰兒想，大叔的雜耍演出只有三個人，一家三口都要上場，以后自己也要多上場，有什么可害羞的？憑力氣、憑本事吃飯。

    冰兒覺得石大叔為人很磊落，直接就告訴冰兒，自己需要保護，他也是為了女兒。那個時代的女演員，別說是石大叔這樣的沒權(quán)沒勢沒有后臺的家庭雜耍班子，就是有頭有臉的正規(guī)戲班，還有當(dāng)官的以堂會的名義要女演員去府上演出，然后就把人家留下陪宿，你不屈從就給你安個罪名蹲班房，一個漂亮的女演員蹲班房，那個結(jié)局就更慘了。冰兒出道的第一天就碰到了這樣的事，以后的路真是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但是呢還必須走下去，那就什么都不說了，和石大叔一家同心同德、相挽相扶一路走下去。

    從此冰兒走上了江湖賣藝的人生之路。每到一處都要幫助石大叔安排吃住，然后找場地開鑼表演。盡管他現(xiàn)在沒什么家勢而言，也是在紫禁城陪伴過皇上的，在二十八站也沒有挨餓受凍?？墒窃谑ǖ募彝ルs耍班子里只是一名小演員，石通兒子石青必須做的事冰兒也要做。比方演出完一個節(jié)目時要拿著銅鑼朝觀眾要錢，還要拜年一樣說好話：“各位父老鄉(xiāng)親，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跟要飯的有什么區(qū)別？好歹他曾經(jīng)是尚書的外孫，御前侍衛(wèi)的兒子，大小也是個少爺，為了朝觀眾要錢抹不下臉，還被石通踢過一腳。

    吃飯不及時是雜耍班的一個大特點，走在荒郊野地里趕上大雨、風(fēng)雪是經(jīng)常的事。被觀眾起哄、嘲笑是家常便飯，至于被當(dāng)?shù)氐仄o賴盤剝也是經(jīng)常有的事。好在是冰兒有個指揮動物的異能，每次碰到惡勢力的挑釁就能用“毛毛蟲攻勢”化解，在安全上還算有些保障，要不然，石丹和苦妹都是隨時有危險的。

    冰兒的江湖賣藝其實就是個乞討、流浪之路，個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們心里清楚。居無定所還沒錢住店，不管冬夏都是找個背風(fēng)的地方將就睡下，連個洗澡的可能都沒有。夏天還好說，有一件褂子就能應(yīng)付著穿。晚上洗了，早上就能穿。冬天就很難過了，沒有御寒的衣服就可能被凍死。風(fēng)吹雨淋、驕陽似火、日下暴曬、蚊蟲叮咬就跟喝涼水一樣稀松平常。至于吃飯不及時，涼一頓、熱一頓的就太正常了。

    都還能忍，就是找不到住處，只能住城隍廟、關(guān)帝廟這樣破敗的地方，還有可能跟乞丐發(fā)生沖突。但是有一點，沒有約束，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演什么就演什么。自在！

    瑞王府的生意照樣是如火如荼，在幾個權(quán)臣和政敵們爭斗得不可開交的夾縫中生存。太后大酒樓、玉龍商行、錦繡餐廳和玉龍冷熱飲屬于府上自己的生意，還有玻璃店、成衣店、小來小去等也屬于自己府上的生意，全都在賺錢。幾位王爺、國公爺?shù)纳庖沧龅蔑L(fēng)生水起。只是簡親王府和顯親王府的生意因為兩位王爺?shù)霓笆蓝挆l，被王爺收回自己做了。但是對他們府上的生活還是多有照顧。

    顯親王的死也是紫禁城的秘辛，原本是身體很棒的人，說不行就不行了。王爺知道消息的時候，就已經(jīng)進入彌留了。什么話都沒說出來，什么遺言都沒留下，還不到三十歲就走了。王爺郁悶了好多天不想說話，他在自己那座練功的院子里住了將近一個月。還是陳先生把他給勸回來的。顯親王是王爺?shù)挠H侄子，跟王爺是和貼心的，有什么事都跟王爺討主意，沒有一點親王架子。就是這點讓王爺喜歡！(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