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也好?!泵总邦H有深意的笑了笑,點點頭說道,“你們太客氣了,烏鴉先生是為了保護我而受傷,本該我親自為你換藥,可惜這邊實在走不開,只能說聲抱歉了。不過,還希望你們換完藥之后能盡快回來,畢竟宴會還沒有結束嘛。”
米馨在笑,是那種純粹的笑的表情,從中讀不出高興,也讀不出失望,讓人很難摸清她心里的想法。
她剛才的行為,表面上是為了表現(xiàn)出對玫瑰和烏鴉的充分信任,不把他們當外人不避諱他們,但實際上的意圖很明顯,就像玫瑰之前做的那樣,通過泄露秘密,把玫瑰和烏鴉捆在自己的戰(zhàn)車上,造成所有人都把兩人看成她米馨自己人的既成事實,這樣兩人就算想要退出,說自己和米馨并非同一戰(zhàn)線,米馨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敵人也不會相信他們的。
這是米馨的一次小算計,同時也是她對之前為拉近雙方關系所做那些鋪墊的結果的一次小試探,玫瑰和烏鴉如果沒看出來這份算計,那只能說明他們還不夠聰明,而他們看出來了的話,如果愿意更深入的和她合作,那自然會欣然接受這份信任,就像之前烏鴉同意去參觀百合的殘軀一樣,分享秘密,然后加深合作。當然,如果兩人不愿意繼續(xù)合作,那就會直接拒絕米馨的試探,早早退場,根本不去接觸這些機密,這樣一來米馨自然會調(diào)整今后的應對方式,無論是選擇繼續(xù)拉近關系等待下一次試探的機會,還是就此放棄對槍火花三人的利用,都會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然而,烏鴉的反應很微妙,態(tài)度相當曖昧,這讓米馨無法做出判斷,以至于說不上高興,也談不上失望,反而頗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嘖嘖,回來一具尸體參加宴會,我怕把你們嚇到呀。”烏鴉笑瞇瞇的揮揮手,“如果你們確定不害怕詐尸的話,一會我們會回來的,嘿嘿,走了。”
“小孫,別吃了。”米馨歪著頭想了想,突然提高音量說道,“替我陪一下兩位。”
“是?!鄙硖幟总氨澈蟛贿h處的,應該是米馨親信的小孫應了一聲,擦著手跑了過來。年輕的小孫最多不會超過十八歲,姿容算得上俊朗,嘴唇上剛剛開始被淡淡的胡須所覆蓋,不過外表雖然稚嫩,舉止卻穩(wěn)重老練,算得上少年老成的典范了。年輕人快步跑到兩人身邊,標準的抱拳古禮行的不卑不亢,臉上禮節(jié)性的笑容也恰到好處,頗有米老板的風范,“兩位請跟我來,商隊為所有傷者準備的上好傷藥分量很足,完全可以滿足傷者隨時換藥的需求,我?guī)晌蝗ト??!?br/>
“呵呵,又要勞煩你了?!睘貘f捏著下巴上下打量了小孫一陣,很古怪的笑了笑,點頭道,“請帶路吧。”
“這邊請?!毙O伸手引路,帶著兩人朝卡車集中停放的位置走去。
“麥文是誰?”跟在小孫背后,烏鴉就仿佛不知道他能聽到一樣,笑瞇瞇的對身旁的玫瑰問道,“你知道嗎?”
“你不是不關心嗎?”玫瑰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我還以為你不會問呢?!?br/>
“好奇心這種東西,只要是活人,就都少不了。”烏鴉悠悠的說道,“只是剛才好奇,和現(xiàn)在好奇,可是兩碼事啊,別告訴我你分不出來。”
“分當然分的出來?!泵倒遴托Φ?,“不過,你傷口痛的時機實在太微妙了,讓我很懷疑你的真實想法啊。”
聰明人說話,只需要點到即止,雙方就都知道對方的言外之意了,是的,烏鴉選擇的時機,所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實在很曖昧,不僅是米馨,就連已經(jīng)對他有所了解的玫瑰,都很難看透他的目的。
對于米馨的試探,如果烏鴉愿意接受加深合作的邀請,自然會留下來繼續(xù)聽下去,然后順理成章的參與討論和商議,甚至參與決策的制定,而加入他不愿意加深合作,那從一開始他就不會聽,在杜有德將要說道機密之前便起身離席。然而烏鴉所做的,就是聽了個開頭,至少聽到了麥文這個名字,說他愿意合作吧,他拒絕了分享后面的實質(zhì)性內(nèi)容,但說他不愿意合作吧,他偏偏又聽了相當關鍵的名字,不上不下的讓人很難處理。所以玫瑰雖然處處配合,卻還是忍不住出言嘲諷。
“嘖嘖,古語云,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wǎng),然而有的時候水太深,結網(wǎng)捕魚是會被淹死的,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站在岸上看著水里的魚流口水。”烏鴉笑得仿佛毫無心機,但縮成一點的瞳孔里,卻有寒芒閃過,“而且,雖然我不結網(wǎng)撈魚,但是我可以垂釣嘛,只要線足夠長,說不定就能釣上一條大魚來呢?更何況,釣絲雖細,怎么也比一根稻草更結實可靠吧,呵呵呵呵,你說呢?”
“呵?!泵倒迦粲兴嫉妮p笑道,“釣魚也是有可能被大魚拖下水淹死的,就和玩火的結果一樣。”
“呵呵呵呵?!睘貘f推了推眼鏡,什么話也沒說,其實不用說雙方也都知道,像走鋼絲一樣玩火,隨時置于燒身的邊緣,正是烏鴉的追求。
當然,玫瑰并不反對烏鴉這種走在生死邊界的愛好,反而也很享受這種刺激,因此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點頭道:“只要你能確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不過,你真的能確定嗎?”
“大概吧?!睘貘f聳聳肩,隨意的說道,“至少應該比你確定,因為我比你多猜到了一步。”
“哦?”玫瑰揚揚眉毛,似笑非笑的說道,“哪一步?”
“你確定要我說出來?”烏鴉笑瞇瞇的反問,換來的是玫瑰冷冷的微笑,即便是這種可能關系到生死的大事,兩人依然很享受彼此之間如同博弈般的無形較量。不需要回答,烏鴉已經(jīng)知道了玫瑰否定的答案,因此悠然的轉移話題道,“所以問題又回到了最初,麥文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