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子比她高一大截，氣質和樣貌有些痞，身穿白色T恤，運動褲，舉著黑色的傘，將雨水遮擋在了外面。
聞雨落揪了下身上多出的這件外套的衣角，安靜沒應。
站在面前的男人看了看她，再度開口道：“跟我上車吧，這高速路可不是散步的地方?！?br/>
聞雨落扯下身上的外套，“不用，謝謝?！?br/>
“在這里散步，沒什么不好?！?br/>
男人沒接回她遞過來的外套，舉著傘湊近，“你認真的？”
聞雨落點了下頭。
這時候一輛大貨車從后面開過來，朝他們瘋狂摁喇叭，里面開車的人把車窗降下來朝他們嚷嚷了一聲：“你們腦子有泡？談情說愛回車里去！別擱高速路上！”
“……”
對方罵完，大貨車呼嘯駛遠。
雨是打斜的，男人手里的傘稍微傾斜了一分，牢牢遮擋住雨，喉嚨哼笑了一聲：“聽見了？”
“散步也好，談情說愛也好，在高速路上很危險?！?br/>
“先上車吧?！?br/>
聞雨落睫毛顫了顫，之前是她沖動了，在高速路上下車，以及停車，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她抬頭瞥了眼面前的男生，沒拒絕了，應了聲：“嗯?！?br/>
跟著他上了那輛越野車。
進到車里，男生拿了一包紙巾給她，聞雨落抽了兩張出來，擦拭臉上和頭發(fā)上的雨水。
車里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儀表臺上放著兩本賽車雜志。
聞雨落視線在那兩本雜志上停了停，手里的紙巾已經濕透了，她重新抽出一張來。
“雖然今天天兒熱，不過淋這么一道多半會感冒，家在哪呢？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回家?！蹦腥酥匦聠恿塑?，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聞雨落說。
女孩一頭烏發(fā)濕噠噠的，紙巾根本擦不干凈，有濕潤的碎發(fā)黏在白皙的額角，她的側臉太漂亮，睫毛黑密又卷長，像只落水的白天鵝，看著怪叫人心疼的。
“我在明城這沒家?！甭犚娝?。
男生默了默。
聞雨落緊接著說：“我是明大的學生，”
“等下了高速，你隨便在一個路邊放我下車就行?！?br/>
“巧了，我也是明大的。”男人凝視著她，“你，大一新生？”
“嗯…”聞雨落點點頭，聽見他說他也是明大的，視線抬起投過去，發(fā)覺對方正在看自己，這副樣子很是狼狽，聞雨落抿唇。
男生移開視線，給她做起自我介紹，“我叫徐云闊，大三，計算機系的?！?br/>
“你呢？”
徐云闊……
這個名字好耳熟。
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聽過，聞雨落說：“我法學系?！?br/>
只簡略回了這么一句，因此徐云闊問：“名字呢，你叫什么？”
聞雨落視線看向車前方的窗玻璃外，回道：“聞雨落。”
雨在下著，車前窗的雨刷左右搖擺，不厭其煩地將水幕擦干凈。
“聞，雨落？”徐云闊重復她的名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表面的皮料。
“那你怎么沒在學校？”他再度看過來一眼，好奇問。
哪個正常人沒事會在高速路上淋雨，問這句話時，男生語氣有意放溫和。
聞雨落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扭頭看窗戶外面，隨口胡謅了一個：“跟男朋友吵架了，之后被扔在這。”
“……”
徐云闊沉默半秒，輕蹙了下眉頭，“那你男朋友，挺不是人?！?br/>
聞雨落輕嗯了聲。
*
車逐漸開下了高速，聞雨落正看著窗外發(fā)呆，發(fā)現駕駛位上的人將車停了下來，抽回神，低頭解安全帶。
“等我一會兒?！蹦猩f了這一句，開門下了車。
聞雨落不明白他的用意，想問什么，對方動作很快，下了車后就撐著傘轉身朝路邊一家超市走了，他背影寬闊又頎長。
外面還下著雨，聞雨落猶豫之下，選擇依言留在車里。
她下意識再度掃了一下車里，視線又投向窗外的雨幕，車里的安寧跟外面的大雨形成鮮明對比。
就像跟她跟寧明決格格不入。
讓她搭車的這個男生也是。
對方從超市里出來了，手里好像多了一個吹風機。
男生小跑來到副駕駛前，敲了敲車窗，聞雨落將車窗降下來。
“把頭發(fā)吹吹?！毙煸崎煂⒋碉L機遞給她。
“這個……”聞雨落盯著那吹風機看。
徐云闊道：“問超市老板借的，你吹完了我再還給她。”
“……”
這個人，怎么這么熱心腸。
聞雨落抿了下唇，伸手接過，問：“車里能插吹風機嗎？會不會爆炸？”
男人失笑，“不會，吹吧?！?br/>
聞雨落才點了點頭，不過她不知道把吹風機插在哪，拿著吹風機局促在那，徐云闊便上了車，“插這兒?！?br/>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過來，抓過吹風機的插頭，在車的擋位旁邊找到一個三孔插座，把吹風機插上通了電。
這輛車似乎是改裝過的，車的擋位旁，會有三孔插座這樣的裝置。
聞雨落便用吹風機吹起頭發(fā)。
徐云闊耐心等在駕駛位上，聞雨落把吹風機開到最大的檔，雖然她頭發(fā)很多很厚，不過三兩下就吹完了，沒吹全干，把頭皮吹干了就行了，關了吹風機。
“完了？”男生看著她問。
聞雨落黑發(fā)都攏在右邊肩頭，粉紅的左耳和一截白皙的側頸露在外面，她聲音低地嗯了聲。
“行，我把吹風機還給老板。”徐云闊說。
聞雨落沒說什么，把吹風機遞給他。
吹風機剛用過，表面還是燙的，殘留微許女孩頭發(fā)的味道，徐云闊接過吹風機，將插頭拔了，之后開門下車。
聞雨落抓了兩下頭發(fā)，將頭發(fā)捋順，覺得今天好像過得不算很差勁。
有人對她散發(fā)了善意。
就這么在車上呆著，看見徐云闊重新回來了。
看著他舉著傘，繞到駕駛位上車。
聞雨落垂了下眼瞼。
等對方上了車，聞雨落道：“今天謝謝你，我要下車了?！?br/>
“下車做什么？你不回學校嗎？”徐云闊說。
“要回，”聞雨落道：“不過我可以去坐公交?！?br/>
“那還不如搭學長的順風車，”徐云闊兜里的手機嗡嗡在響，他說著手伸進褲兜里掏出來，漫不經心低頭回復著，又說：“我說了，好人做到底?！?br/>
“我也回學校，送你?！?br/>
“……”
發(fā)尾還有一些水跡，聞雨落用一張紙巾擦了擦，安靜了下來。
徐云闊回完了信息，手機隨意擱儀表臺上，轉頭看過來。
“你不說話，就是默許了？那我開車了。”徐云闊發(fā)動車，掌心握到方向盤上。
確實是順道的事，外面在下著雨，她沒有傘，人家剛借吹風機給她吹完頭發(fā)，難道再濕一遍嗎，聞雨落便“嗯”了聲。
大雨里，原本停著的黃色越野車重新動了起來，不久后在雨幕里行遠，往文華路的方向。
……
“嗡嗡嗡，”車剛開進明大的東門，徐云闊的手機振個不停，周末，現在是飯點時間，校門口的學生有些多，他放慢車速，將電話接了起來。
“催什么，馬上到了，你們先吃，”男生回著電話里的人，“寧明睿和莊羨？我不知道，我沒跟他們一塊?！?br/>
聽見這個名字，聞雨落頓了頓。
忽聽見后面有人鳴笛，聞雨落轉過頭，后方一輛黑色的保時捷緊跟在后面開進校門，似乎是在對他們這輛車鳴笛。
徐云闊從后視鏡里看見，對電話里的人道：“挺巧，你剛才說的那兩人也到了，行了，五分鐘能讓你見著人，掛了?！?br/>
男生掛了電話，手機擱回儀表臺上。
聞雨落在注意著外面，那輛保時捷往前開來，與他們這輛車并行到了一起，那輛車的副駕駛車窗被降下來，里面的人朝這邊喊：“徐哥！”
雨變小了很多，現在外面只有微微細雨在飄了，通過降下來的車窗，聞雨落瞥見那輛車駕駛位上的人。
寧明?！?br/>
她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寧明決有一位比他小二十多歲的弟弟，對方是寧明決父親的老來子，名叫……寧明睿。
她小的時候，很關注寧明決，也很在乎寧明決，因此把跟他有關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聞雨落盯著那輛車駕駛位上的人，對方跟副駕駛的人一樣，正轉過臉來在跟徐云闊打招呼，他的那張臉，長得跟寧明決挺像的，只不過遠不如寧明決的冷，年輕有活力，右耳戴著一個黑色耳釘。
徐云闊把車窗降到了底，聞雨落沒再看那邊了，轉過頭。
“哦吼——”那邊車里的人吹了一聲口哨，語氣充滿八卦，“徐哥，你車里還帶了位妹妹??？稀罕了，可得給我們介紹介紹！”
徐云闊沒搭理他這句話，簡略說了一句：“你們先過去，我一會兒來?！?br/>
“行嘞，我們等著啊，你可快點兒帶妹妹來??！”莊羨充滿好奇地朝聞雨落的方向看了好幾眼，才把車窗升回去。
保時捷開遠。
“在這里停車吧?！甭動曷涑雎?。
徐云闊轉頭看她一眼，將車停了下來。
聞雨落低頭解安全帶。
徐云闊想了想，對她道：“剛才那兩個人，是我朋友，今天晚上我們有一個夜場的籃球賽，計算機系對建筑系，所以約在一塊兒吃晚飯，你有沒有興趣一起？這個點，你應該也餓了?！?br/>
聞雨落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將斜挎包背上，她回得很快，說道：“不用了，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br/>
說完抬手胡亂將掉下來的黑發(fā)抓到耳朵后面，聞雨落打開車門下了車。
“我走了，再見?！?br/>
人看著十分清冷又顯得不帶一絲留戀，女孩說完后面那一句，匆忙轉身就走了。
纖瘦又勻稱修長的身影消失進綿綿細雨里。
好冷的一姑娘。
徐云闊忍不住心想。
人走遠了，他才懶洋洋重新發(fā)動車，往校內一家飯店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