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不斷提醒自己要堅強,不能示弱!我稍微后退,將脊背靠緊一棵大樹的樹干,無視右臂傷口處傳來的強烈痛楚,目光不時四處張望,雙耳也幾乎豎起去聆聽周圍的動靜,但心中無法抵制的慌亂并非懂得所有道理就能真的免去,沒有經歷過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情景,就不會有人明白我此時的心情。
幸虧我的五感在進入巫靈谷后便格外靈敏,遠處的風吹草動都如加了擴音器清晰無比的傳入耳膜,我在長久的寧靜之下,緊崩的心弦稍微放松,正打算閉上眼睛假寐片刻,能夠快點恢復體力時,忽然聽到一陣悉悉萃萃的聲音由遠及近,且從身后逐漸延伸至四面八方,感覺自己像被潮水包圍,隨時都會被淹沒時,我立刻睜眼跳了起來,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
起初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感覺空地四周的草葉搖擺的速度超乎尋常,但陰風并未加深,何以至此?
沒過多久,我便心中一顫,隱約看見草葉中有什么東西在迅速游走,促使草葉晃動的頻率頗高,如同波濤不斷翻涌,而且這些東西的數量超出了我的想像,它們從遠處飛快朝我逼近,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將我團團包圍!
從草葉中間,探出無數細細的蛇頭,全是血紅的顏色,紅寶石般的眼睛,血紅色的蛇信,無一例外對準了我,隨時都會撲上來將我噬咬干凈!
天哪!我不禁臉色發(fā)白,這些血色細蛇不會是開始那條死蛇的親戚朋友吧?數量居然如此之多?我雖然感覺這些血蛇并不厲害,但看到四面八方足有千余條的蛇頭,心中仍是后悔不迭,早知如此便該遠離那條死蛇的尸體,它們肯定是聞到它的味道或是發(fā)現了它的蹤跡才趕過來替它報仇的,真是要命!
百寶囊里的雄黃粉早已被我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估計只能嚇退十幾條血蛇,而我手中的薄刀就算是一流劍客在此,又能斬殺多少條血蛇呢?
我心中雖然有些打鼓,但仍打算放手一搏,不到最后一刻絕不放棄!
密密麻麻的血蛇支起身子盯緊了我,那種感覺比在荒原中被狼群盯住的感覺更加令人心悸,畢竟我只有一個人,它們同時撲來就能將我淹沒,何談突圍而出?
我暗自嘆了口氣,卻又不甘心的想,難道上天將我送回巫靈谷,只是為了讓我給這些血蛇當成一餐美食嗎?那不是太扯淡了?
短時間的對峙下,我握著小刀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蠕濕一片,讓人很不舒服。
看了看四周,血蛇們仍舊呈直立的姿態(tài),雖然蛇目都落在我的身上,卻都僵直不動,如同被什么東西在控制,只待一聲令下便將我徹底掩埋,生與死近在咫尺,我?guī)缀跄軌蚵劦剿劳龅奈兜?,聽到死神的腳步!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我從未覺得時光如此難熬,而且我覺得再這樣對峙下去,恐怕還沒等到蛇群撲擊,我已經先崩潰倒地。
所以,我不能再等下去,我必須自救!
打定主意后,我飛快的看了四周一眼,確定東南方的位置蛇群稍松,打算以此為突破口殺出一條血路時,頭頂忽然傳來噗哧的笑聲,這笑聲十分突兀,驚得蛇群以為得到命令,咝咝的聲響不絕于耳,四面八方無數條血蛇同時朝我撲來,如同天空忽然下起了血色細雨,雨絲瞬間將我包圍,避無可避!
我并沒有時間去害怕時,便覺眼前一閃,什么東西纏住了我的腰,接著腳下一空,我被凌空吊起,堪堪避過蛇群的撲擊,飛快朝頭頂的樹上高升。
低下頭,我看著腳下一擊撲空,全都聚集在一起仰頭張望的蛇群,密密麻麻,盤在一起如同一塊巨大無比的血色石頭,心有余悸之下,忍不住抬頭去看。
茂密的樹枝中間,隱約看到一條身影,但他的臉龐被枝葉遮擋瞧不清楚,加上夜色深寂,完全分辨不出他的衣服是什么顏色,令我無法判斷究竟是哪一個少年救了我。
他似乎并不愿意被我瞧見面容,升到一半的時候便松開了我腰間的細繩,感覺繩索解開的剎那,我立刻抱住樹干,手腳并用爬到右手邊一根粗壯的枝干上才喘了口氣,劫后余生的喜悅感涌上心頭,我仰頭看著頭頂十幾米處的身影低聲說,“多謝救命之恩。”
他聽我態(tài)度還算誠懇,略帶戲謔的問,“怎么謝?”
我本是故意讓他開口,以此分辨是三個少年中的哪一個,心里其實暗自期盼能是修靈,但聽到聲音后心中一沉,竟沒想到會是我最不愿意碰到的一個——元極。
是那個能夠噴火的少年,資質最強但最目中無人的一個。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哪怕遇到的是殘月,起碼也能算半個熟人,總比這個完全陌生,不知稟性的要好。我心中忍不住腹誹。
見我不說話,他忽然墜落下來,感覺樹枝猛然一沉,嚇得我急忙抬手拉住頭頂的一根細枝,幸虧他也只有十三四歲,個頭雖高,體型卻并不重,是以只是讓我們立足的樹枝抖了幾下就恢復平靜,我心中略定,凝目仔細打量。
此時,我們倆的距離不過五步遠,光線雖然很暗,但這么接近的位置,看清彼此的面容還不是很難。
我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黑暗中我們倆彼此對視,互不相讓。
這小子長著一雙勾人魂魄的丹鳳眼,琉璃般的眼珠閃爍著懾人的光芒,似要直入我的內心深處,看透我的骨髓血液。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的眼眸暗藏憂傷,卻又不愿被人發(fā)覺,所以才露出一幅桀驁不馴的神色,看起來睥倪天下,誰也入不了他的眼。
“你是何人?為什么出現在此地?”
我還沒開口,他倒先沉聲質問,一愣之下,我只好解釋,“我迷路了,不小心闖進此地,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可怕?”
他見我臉上露出一幅可憐兮兮的表情,微挑眉梢說,“別演戲了,你若是害怕,怎么可能快狠準的將那條玄蛇斬殺?你可知道,它們的血液雖然無毒,唾液中卻含有劇毒,咬之喪命!”
我一愣,恍然明白這家伙竟然一直躲在樹上觀望,難怪我怎么覺得下面的空地像是被人刻意修整過的,原來修整的人就是他!想到他明明看到我被玄蛇盯上,居然也不過來幫忙,如此視他人生死為兒戲的人,我心中難免生出強烈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