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姊，差點忘了，今天你是主婚人，快隨我去換裝，不然來不及了！’隨著身后燃裳荼的驚呼聲，我和玉華出了行宮正門。

    “門外等候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在行宮門前延展半里之長。

    “為首一隊絳服佩刀護(hù)衛(wèi)，緊跟著一匹高頭大馬，頸帶大紅綢花，之后便是執(zhí)仗旗鑼傘扇并吹打人等。隊伍中間，前后兩隊彩衣侍從護(hù)著新人喜車，喜車全用紅緞圍裹，嵌有珠寶金飾，車前青鬃馬也用吉慶之物，周身裝飾，如麒麟瑞獸一般。喜車之后，排著長長的陪嫁物品，有的車載，有的杠抬，有的捧在人手。最后又是一隊絳服佩刀護(hù)衛(wèi)。

    “我扶著玉華上了喜車，被人領(lǐng)到前面騎上高頭大馬。

    “喜樂響起，迎親隊伍慢慢向西苑方向行進(jìn)。大路兩旁，看熱鬧的旱魃百姓摩肩接踵，前擁后簇，歡聲笑語震徹云霄。

    “隊伍行進(jìn)到西苑門前，那里早已是人聲鼎沸。

    “這時燃裳苴快馬趕來，下馬之后徑直往園內(nèi)去了。

    “我也下了馬，到喜車前扶玉華下了車，踩著大紅地毯，一步步向院內(nèi)離宮正殿走去，那里將是舉行婚禮大典之處。

    “離宮正殿之上，已經(jīng)布置好婚禮一應(yīng)飾物陳設(shè)，正中一個大大的喜字，兩根兩尺多長的紅燭，點燃在正中供臺之上，火焰熠熠生輝。

    “燃裳苴穿著吉服，立在供臺之前，手持紅纓翠玉如意。

    “見我和玉華進(jìn)了門，燃裳苴近前兩步，對我輕聲說道：‘此次婚典，君母本應(yīng)坐堂受拜，但她為了顧及公主的感受，決定援引媧皇族婚例，以男方為主，她只為公主梳妝相送，不參加大禮。自古以來，我旱魃族，所行婚禮，都以女方為主，比照媧皇族之俗，有如招贅之禮。出嫁公主之事，前所未有，這是第一次。君母所為，可謂用心良苦?！?br/>
    “說完后退兩步，正式主持婚禮大典。

    “禮成之后，我與玉華被送入洞房。

    “西苑各處，開始大排筵宴，樂舞頓起，熱鬧非凡。

    “洞房內(nèi)，我掀開玉華蓋頭，看她眼中含著淚水。

    “我說：‘玉華，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應(yīng)該高興才是，你怎么反而流淚呢？’

    “玉華說：‘君母如此對待我們，我真得感覺受之有愧?！?br/>
    “我約莫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方才在行宮之內(nèi)，你不已經(jīng)認(rèn)了她了嗎。’

    “玉華說：‘我雖認(rèn)了她，可細(xì)細(xì)想來，她這十幾年來，過得實實不易啊。可如今，她還是這么遷就于我，我實在于心不忍?！?br/>
    “我說：‘那我們以后好好孝敬她，彌補她十幾年來的失女之痛和思女之苦。’

    “玉華點了點頭，握住了我的手，看著我說：‘我像在做夢一樣，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佛爺代，現(xiàn)在是我最幸福的時刻，我真的希望這一刻能永遠(yuǎn)持續(xù)下去?，F(xiàn)在我終于得到了我想要的，可我心里卻開始有一陣陣的不安，我好怕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會突然失去?！?br/>
    “我一把摟過玉華，笑著對她說：‘放心吧，這輩子我們會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的。從今往后，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br/>
    “玉華臉上流下了喜悅的眼淚。

    “婚禮之后，我和玉華住在西苑內(nèi)，生活平靜而愜意。

    “天乙城內(nèi)，戰(zhàn)后緊張氣氛還在持續(xù)。

    “君母與燃裳苴一面整飭城內(nèi)防務(wù)，一面命人重修天乙橋。燃裳荼受命帶領(lǐng)人馬往君山清理戰(zhàn)場，重建城池，修葺宮室。

    “玉華每日到行宮給君母請安，母女二人相處日久，感情日漸深厚。

    “不覺過了半月。

    “這日，首輔府邸有人來請我燕飲。

    “酒桌之上，燃裳苴首先舉杯說道：‘舍妹自兵敗東南以來，一心協(xié)助陛下料理宮中事務(wù)，尤其是策劃公主大婚之禮，甚為周全，得到了陛下贊譽。近日又奉陛下之命，完成了重建君山的重任。陛下歡欣不已。以此看來，近日之功，也足可以抵東南兵敗之過了。因此近日朝堂之上，陛下憂慮東南防守，又命舍妹領(lǐng)兵再回東南要塞。今日設(shè)宴，一來是為舍妹踐行，二來嘛，也是我姐妹二人慶賀巹婿君大婚之喜。本來應(yīng)該早就請巹婿君過府相敘的，但在目今危局之下，朝政軍務(wù)紛繁繚亂，一時難有閑暇?！?br/>
    “燃裳荼也舉起杯來說道：‘再次賀過巹婿君新婚之喜。此次整修君山，陛下特意命我在君母宮旁為巹婿君和公主修建了府邸，下月初八君母還都之時，巹婿君就可與公主搬入居住了?！?br/>
    “我站起身來，謝過二位，對燃裳荼說：‘恭喜將軍官復(fù)原職，又可以縱橫疆場，建功立業(yè)了?！?br/>
    “大家笑著坐了下來。

    “此時，燃裳苴面露憂色，緩緩說道：‘如今歡兜人還藏匿在我境內(nèi)，并未離去。這件事正如巹婿君前次所料，幾日前有南境信使來報，確實未見歡兜人離開南境。這事于我全族來說，如同榻首懸劍，禍福只在旦夕。隱患不除，我呀，寢食難安啊?！?br/>
    “燃裳苴語出肺腑，我也覺得無法寬慰，只是說道：‘首輔大人，這些事先不要想了，先喝酒，今晚我們來個一醉方休?！?br/>
    “三人便在涼亭之內(nèi)暢飲起來，直至深夜。

    “旱魃人喝的酒，都是高山之上所產(chǎn)的一種奇果所釀，不同于媧皇族谷類所釀的烈酒，味濃氣沖。這酒柔和溫潤，氣味奇妙無比，飲過之后使人欲罷不能。

    “不知不覺之中，我已醉得不省人事。

    “次日醒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一人睡在西苑藏書閣內(nèi)。自我與玉華搬入西苑后，那里辟為我的書房。

    “我走出書房，發(fā)現(xiàn)外面一片狼藉，整個西苑，如同遭了盜匪一般。

    “我大呼兩聲，并沒有侍應(yīng)仆從出現(xiàn)。

    “轉(zhuǎn)過游廊，來到前廳，屋里屋外也是空無一人。桌凳陳設(shè)之物歪七倒八，散落一地。

    “我心中一陣慌亂，大聲喊到：‘玉華！玉華！玉華！’

    “空蕩蕩的院落內(nèi)，除了我自己的回聲，沒有任何應(yīng)答。

    “我發(fā)瘋一般沖出西苑大門，街面上也空空如也，沒有半個人影。

    “我一路奔向君母行宮，所見之處全是殘垣斷壁，破屋空巢。天乙城內(nèi)到處一片狼藉。

    “來到君母宮前，宮門已經(jīng)殘破，一邊門扉已經(jīng)橫倒在地。往里望去，也如同西苑一般，成了一處荒院。

    “見此情景，我茫然不知所措，一時心內(nèi)五味雜陳，痛如刀絞，渾身上下筋疲骨軟，癱坐在宮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