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喪事在莫三爺?shù)闹更c下辦完了,下喪那天,莫菲抱著外婆的遺相跪在最前面,涂曉意舉著花圈跪在她旁邊。
莫家大灣的村支書主持的喪禮,在稻場的空地里,旁邊有草垛。月秀舅媽拉了一捆稻草鋪在水泥地上,還特意幫莫菲和涂曉意墊了許多草。
整個喪禮進行了近兩個小時,莫家大灣很多人都來了,跟莫菲外婆關系好的婆子們都掉了眼淚,從那個年代走出來的老人,已經(jīng)不多了,再也湊不齊一桌骨牌了。
外婆下喪后,莫母將外婆的遺物全部清理出來,準備一并燒了,莫菲從遺物中搶出了外婆的篦子,莫母沒有阻攔,只是繼續(xù)將外婆穿過用過的物件全部都燒了。
吃完中午的大肉席之后,葉峰找到莫菲和涂曉意。
“涂曉意,以后對我莫菲好一點,如果你敢欺負她,我不會輕饒你?!?br/>
“放心吧娘家舅哥!誰要是敢欺負莫菲,我一定是第一個跟他拼命?!蓖繒砸饪桃獾膹娬{(diào)“娘家舅哥”幾個字,讓葉峰心里好一陣抽搐。
“莫菲,大哥永遠祝福你,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堅強的后盾。記住,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比你親哥哥還要親,我們才是一家人,有什么直接找娘哥舅哥。”葉峰很認真的對莫菲說道,莫菲心里很感動,葉峰在做退讓,愛情從來客不下第三個人,葉峰、涂曉意和她三人之間,這樣的結局,無疑是最好的。
“嗯,謝謝你,葉峰哥哥?!?br/>
說完葉峰就轉身走了,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悲壯感覺,葉峰走得相當灑脫。
等親戚們都走差不多了,莫母讓莫菲和涂曉意兩人先回武漢,“你們兩個人是在大城市上班的人,請?zhí)眉?,怕領導那里不好交待,早點回武漢吧。其他事情三爺和月秀舅媽他們會幫我一起處理的。”莫母說道。
菲莫抱了一下莫母,跟涂曉意一起告別了莫三爺他們,并在莫母的目送下開車離開了莫家大灣。
“莫菲,你睡會吧。”在行駛途中,涂曉意心疼的望著莫菲,她已經(jīng)好幾天都沒有睡覺了,臉消瘦得已經(jīng)凹了下去,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
“我沒事。”莫菲沙啞的說道。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怎么說話,到了武漢,涂曉意把車開到莫菲小區(qū),莫一作的眼睛都沒怎么轉動一下,整個人呆呆的。
涂曉意不放心莫菲一個人待著,于是選莫菲上了樓回了出租屋,莫菲沒有拒絕。
莫菲租的小房間很簡單,一個單間,就放一個柜子,一張書桌,一張床,床頭的凳子上擺著的,是涂曉意那天送的玫瑰,Roseonly的玫瑰仍然鮮艷,而莫菲對這些依然沒有反應,只是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樣子,涂曉意看了都難受。
“莫菲,睡一會吧。”涂曉意拉過被子,讓莫菲躺下來,幫她蓋好被子?!澳闼瘯?,我就在旁邊看著,別怕,一切有我?!蓖繒砸鉁匮缘?。然后莫菲就閉上眼睛睡了。
睡著后,莫菲又做夢了,她夢到了外婆,夢到了她小時候的事情。夏天的午后,莫菲趁外婆睡午覺,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玩,捕蝴蝶,抓蜜蜂。
小莫菲嘴很饞,抓到蜜蜂后就把蜜蜂屁股揪下來,放進嘴里,可甜了。為了那一丁點蜜,莫菲的手被蜜蜂蜇了也不哭。后來莫菲跑累了,就不知不覺找個樹蔭,靠在樹上睡著了。
外婆醒了后沒看到莫菲,急得滿灣子到處喊到處找,最后在菜園子里發(fā)現(xiàn)了困極睡著的莫菲,也沒有生氣,而是輕輕的把莫菲抱了回家,放在床上,還在一旁哼著催眠曲,給莫菲搖大蒲扇,莫菲舒服的換了個睡姿,外婆咧嘴笑了,輕輕的給莫菲被蟄腫的手抹上清涼的藥膏。
莫菲突然明白了很多年前自己一直想不通的事情,明明自己是跑出去玩的,為什么醒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是躺在床上的。夢中,莫菲竟然清醒的意識到,外婆已經(jīng)不在了,她抱著外婆的篦子,想摸一下外婆梳得齊整的頭發(fā),卻怎么也摸不到,然后眼淚就嘩啦嘩啦的流了下來,怎么都止不住。
涂曉意心疼的看著莫菲,很輕柔地幫她擦了眼淚,生怕吵醒了她。好一會兒,莫菲終于不再流淚了,安靜了下來,睡很恬靜。
涂曉意躡手躡腳的走進廚房,發(fā)現(xiàn)莫菲家里可選的食材并不多,除了幾個雞蛋,一袋面,就是一些小米。涂曉意只好煮了點小米粥,想著莫菲醒了可以吃一點。
而莫菲一直睡到晚上十點才悠悠的醒來,涂曉意趕緊煎了兩個雞蛋,并端來溫熱的小米粥,看著莫菲吃完。
“外婆肯定不希望你難過的,你要振作起來?!蓖繒砸鈳湍撇粮蓛糇爝叺拿字唷D仆繒砸?,心里暖暖的,突然間覺得一輩子這樣被一個男孩子照顧著,也挺好。
“嗯,外婆希望我開心的,外婆剛剛回來看我了,在夢中,她還是那么和藹,我小的時候沒少讓她操心。”說著莫菲的眼淚又起了薄霧。
“小傻瓜,真讓人心疼?!蓖繒砸馕橇艘幌履频念~頭,“一會我回去的,你自己一個人,要緊嗎?”涂曉意怕莫菲尷尬,提出一會就走。
莫菲望著涂曉意許久之后,才說,“太晚了,不回去了吧。”
涂曉意突然間就熱血上了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吃驚的看著莫菲。
“今天留下來陪我,別走。”莫菲把臉埋涂曉意手里。
涂曉意知道莫菲還很脆弱,需要人安慰?!昂茫裢砦也蛔?,我留下來陪你。”
莫菲局促不安的往床里面挪了一下,涂曉意有些為難的看著那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對莫菲說,“床太小了,要不我打地鋪吧?!?br/>
“地上涼,會凍感冒的,沒事,我們擠擠?!蹦评繒砸獾氖终f道。
“呃,那好吧,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晚上你可別把我踢下去了啊?!?br/>
涂曉意的玩笑讓莫菲有了點反應,莫菲伸腳假意踢了涂曉意一下?!拔揖吞吣悖趺粗??”
“踢吧,這輩子我只接受你一個人踢我下床?!蓖繒砸庾プ∧频哪_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