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幽幽黑夜，冷冷月色。清冷的月光為黑色土地鍍上一層薄光，月影橫斜，展昭的身影在月光的籠罩下更顯清俊。

    遙遙路頭，徐徐涼風(fēng)。吹散涂善束好的發(fā)冠，幾縷發(fā)絲在冷風(fēng)吹拂下立起，他瞇著眼睛，怒視展昭，一邊沿著車轍大步離開。

    展昭見此，靜靜跟上。

    涂善上馬，居高臨下，極力隱藏怒火：“展大人，接下來就不勞你費(fèi)心了！”

    展昭道：“涂將軍此言差矣。展某奉包大人之命跟隨大人，豈敢言‘辛苦’二字？”

    涂善怒瞪：“哼，倘若‘意外’又生，放跑了欽犯，算你的還是算我的？本將軍不追究你暗幫白玉堂等人之嫌，已是仁至義盡，你莫要得寸進(jìn)尺！”

    展昭淡淡道：“涂將軍慎言。展某何時有過逾矩？”

    涂善見他一派清高樣，拒不認(rèn)罪，怒火驟燃，遂又壓下：“白玉堂口中的‘葉珩’是怎么回事？方才不是一口一個‘靳兄’叫得親熱？”

    展昭面不改色：“涂將軍乃習(xí)武之人，耳目聰慧。難道沒聽見那人所說嗎？”

    ……展昭，枉我化名在先，與你結(jié)交，想不到你居然是助紂為虐的小人！

    葉珩之語一閃而過。涂善瞇著眼睛，展昭，枉我以為包拯名下盡是剛正不阿之人，料不到你竟如此擅長詭辯。涂善看著展昭就像是在看一個無賴。他明知他心中所求，心中所想，早有定論，卻還在這為個幼稚問題爭論不休。

    涂善在馬上勾唇哂笑：“展昭，你不要得意忘形。他日對簿公堂，本將軍絕不留情面。”

    “彼此。涂將軍得皇命之令行不義之舉，展某定會如實(shí)稟告?！?br/>
    兩廂對視，空氣中似乎有看不見的火花。

    靜謐一瞬，涂善忽然大笑：“呵，展昭！你想為他們爭取時間，也得看我的鐵騎答不答應(yīng)？”說罷，他拉緊韁繩，腳下施力沖向月色天邊。

    展昭冷眼旁觀馬蹄聲遠(yuǎn)去。思起逃散的眾人，他隨即一嘆，腳尖輕點(diǎn)，去了另一個方向。

    密林深處，一聲馬蹄嘶鳴，馬車一陣晃蕩停在原地。寬敞的馬車坐滿了人，幾個瞬息后，幾人從后方趕來，傅婉他們從車內(nèi)下來?！秵杺b》出品的寶馬品質(zhì)自是不用多言。車?yán)锏闹厝魏孟褡谠贫艘粯樱螒{西風(fēng)呼嘯而過。

    馬車行駛不過一炷香時間，葉珩腳尖點(diǎn)地，食指放入口中，一聲口哨呼出，黑色的駿馬踢踢蹄子，拖著馬車再次闖進(jìn)黑夜。

    林中寂靜無聲，枝椏搖曳。月光透過婆娑枝頭傾斜，打在余人臉上，朦朦朧朧，瞧不真切。

    車轍的痕順著東方蔓延。蔣平輕搖羽扇，低聲道：“騙不過涂善多久，得趕緊離去才是?！?br/>
    眾人皆是點(diǎn)頭。

    阿敏懷中的嬰孩，睡得極好，不時咋吧幾下嘴巴，瞧著好不可愛。傅婉點(diǎn)點(diǎn)他嫩嫩的小臉，笑得溫柔。

    葉珩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與傅婉、五鼠、陸小鳳和花滿樓、阿敏和嬰孩一共十個大人加個小孩兒。

    “你們是要獨(dú)自走還是跟我們一起？”葉珩問陸小鳳道。

    陸小鳳和花滿樓對視一眼，笑道：“左右無事，有熱鬧湊，我陸小鳳自然是要追到底了?！?br/>
    葉珩點(diǎn)點(diǎn)頭，隨機(jī)當(dāng)機(jī)立斷：“分開走。敏姑娘和孩子分開，我與婉姐、陸小鳳、花滿樓帶著孩子走，白玉堂你帶著她！”

    人多目標(biāo)大，沒人有異議。

    倒是阿敏一聽要與孩子分開，立刻抱緊了他后退幾步，戒備盯著葉珩：“不，我不能和他分開！”

    她緊張兮兮的，生怕有人上來搶她的孩子。

    白玉堂不由得放輕了聲音：“敏姑娘，你是信不過在下嗎？你放心，我定會拼死護(hù)住你的。若你不信葉珩，我?guī)е⒆幼呷绾?？?br/>
    聞言，葉珩瞟了一眼白玉堂，沒有說話。

    阿敏放緩了情緒，卻仍是拒絕：“并非阿敏不信任諸位俠士，而是我必須親眼看見小寶在我的身邊，我才能安心?！闭f罷，她重重福身，行了大禮。

    徐慶最見不得柔弱女子低聲下氣，便道：“一起就一起吧！咱們五鼠難道還護(hù)不住一個弱女子和一個嬰兒嗎？”

    盧芳見白玉堂應(yīng)和，同樣點(diǎn)頭稱是。

    傅婉見狀，自是站在葉珩這邊，她道：“五鼠于江湖之人如雷貫耳，人人都能對你們的相貌路數(shù)道出一二，況且你們與涂善仇怨不輕，敏姑娘和小寶與你們同行，風(fēng)險太大。倘若不測，豈不全軍覆沒。倒不如分開走，安全點(diǎn)?！?br/>
    徐慶不滿：“婉姑娘這是看不起我們了？”

    傅婉急道：“絕無此意?！?br/>
    阿敏此時插話道：“多謝傅姐姐好意，但阿敏此意已絕，我是定要和小寶同生共死?！?br/>
    “阿敏……”傅婉想再勸。葉珩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傅婉撇頭望去，閉了嘴巴。阿敏以為他們都同意了，露出了微笑。誰知，一個黑色的影子忽然閃到她的面前，單手奪了她懷中孩子，來不及驚呼，后頸鈍痛，昏迷前隱約聽見一聲冷淡的“得罪了”。

    白玉堂怒發(fā)沖冠，當(dāng)即質(zhì)問，身形掠動：“葉珩，你干什么！”

    葉珩面無表情，立即把靠在他懷里的軟玉溫香推給白玉堂，白玉堂趕忙扶住。

    葉珩趁著這個空隙道：“她不懂事，白玉堂你個老江湖也跟著鬧？！”

    白玉堂語塞。

    “就算你對她有意，能了她的任性。但萬一把其他人都賠進(jìn)去，你負(fù)責(zé)？”葉珩把懷中的孩子遞給傅婉，從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丸子。

    白玉堂漲紅臉：“哼，五爺我怎么會……”

    語未必。葉珩手一揮，嘭的一聲，黑色的霧氣倏爾彌散。白玉堂嫌棄地?fù)]開。

    月色當(dāng)頭，葉珩聲色縹緲：“三日后，江寧酒館。”

    待其聲散，蔣平輕輕咳嗽，輕道：“還是得麻煩干娘?。　?br/>
    白玉堂氣得臉色通紅，咬牙切齒：“誰要聽他的去江寧酒館！”

    蔣平心想，葉珩早就熟知你心性，莽撞自傲，九頭牛都拉不回，只有干娘能壓制你。況且江寧酒館離得近，都是自己人，方便藏身。這番心思，蔣平可不敢講出來。

    蔣平搖扇，悠閑地開口，為葉珩轉(zhuǎn)移怒火：“五弟，你還是多想想等敏姑娘醒來后，應(yīng)當(dāng)怎樣安慰她吧！”

    果如蔣平所料。頓時，白玉堂沒了找葉珩麻煩的心思，輕手輕腳地背起阿敏。四鼠靜靜地跟在后面。

    小姑娘年紀(jì)小，嗓門倒是不小。葉珩這個機(jī)靈鬼，居然把大麻煩丟給他們。

    哎，今天蔣諸葛依舊很憂桑！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