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絢爛無比,將整個北都映照的亮如白晝。百姓早早的就等待在朱紅色宮門跟前,人山人海格外壯觀,只等這宮門一打開,就沖進去占個好位置。不過,這也只是想想罷了,為了防止百姓們走丟或者進了什么不該去的地方,通常都會有人代表女王前去迎接,有時女王也會親自前往。
朱紅色的大門吱啞一聲,似那老舊的門扉一般,伴隨著沉重的拖地聲,緩緩開啟。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映出里面一抹艷麗的紅來。隨著門的不斷開啟,百姓們才看清,那是一個男子,一個姿容邪魅艷麗的男子,他就一人獨身佇立在宮門前,身后便是那寬闊的大道還有那華美的宮室……
……
鳳鳴殿內,錦榮正在為安華容寬衣,暗紅色的華麗宮裝,金線繡制的飛鳳,顯得安華容格外高貴端莊。
錦榮取過漆盤中的腰帶,為安華容束腰,“陛下,宮門已開,待一會國師大人將百姓迎進來,陛下再去也不遲。”
安華容點了點頭,扯下錦榮垂在腰間的玉墜子,扔進漆盤中,“太素,換個?!?br/>
錦榮又找了一個漢白玉雕琢的玉佩過來,舉到安華容面前。
“紋飾不錯,就它了?!?br/>
“陛下!陛……下,不好了?!蓖蝗唬瑢m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一近侍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
安華容這兩天心情極度不爽,剛剛平復的心情又被來人擾的心煩意亂,抓起一旁漆盤內的玉墜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整個大殿頓時只剩下玉碎裂的清脆聲響。
“慌慌張張做什么,是天塌了嗎?”
那近侍看著高臺上滿臉寒霜的女王,抖抖索索的道:“不是……”
一旁錦榮扯了扯她的袖子,安華容這才深吸了一口氣,一邊讓錦榮幫她整理著衣服,一邊問,“說吧,什么事情?!?br/>
“陛下,宮門大開,安皇子突然出現(xiàn)在宮門后代替了國師迎接百姓入宮?!?br/>
安華容一把推開錦榮,揪著那近侍的領子吼道:“你說什么?安皇子?安玄燁!”
……
在安華容看來,安玄燁替代了國師去迎接百姓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令她疑惑不解的就是她這個便宜弟弟,為何會這么巧的出現(xiàn)在北都,而出現(xiàn)的日子還好巧不巧正是她準備重新納夫的除夕。
北都的百姓才不管是誰來接他們進宮,他們只知道這個一身紅衣氣度不凡的男子是他們鏡國唯一的皇子殿下,如果不出意外,那個本該是他們王的男子。
直到戌時,他們的女王陛下才攜著一個青衫男子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本是鑼鼓喧天的場面突然之間靜的出奇,眾人紛紛退讓出一條道來,匍匐在兩邊跪拜。
他們的女王一身暗紅色的繁華宮裝,金釵挽發(fā),格外雍容華貴。而她一旁的男子卻被襯的秒若塵埃,一襲裁剪極為簡單的青衫,清秀的面容上有些蒼白無色。兩人站在一處,極為不相稱,細心的人甚至看見兩人交握的雙手男子的推拒。
安華容絲毫不顧身旁男子的抗拒,硬是拉著他徑直走到那個早就鋪就好的高臺上。此時的高臺下還站著一個人,那人一身艷麗的紅衣,容顏似妖,似一朵罌粟花,帶著致命的誘惑。她的這個弟弟,上天賜給了他一張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顏。就連身為女子的她都要自慚形穢了。
兩人見面,只是沖對方淡淡的一笑,而笑卻并沒有達到眼底。
安華容站在高臺上,讓錦榮站在臺下宣旨。安華容清晰的感受到身旁的男子的憤怒與掙扎。她悄悄的附在他耳邊道:“孤那好還在孤這做客,你若是不想她莫名其妙死掉的話,最好老實一點。”
男子說不話來,只能顫抖著任由她握著他的手。
自打同意風欒華住進了瑾風別院后,他便已經做了決定。這么多年,他同祖母寧愿窩在韜城那小院中,也不愿換到別的國家甚至是上鏡國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想待在她所治理的國家內,他想離她近些。
遂,當他在瑾風別院中再次看見安瑾言的時候心中會那般喜悅。
他無權,無勢甚至無貌,他不相信一國之主會喜他,愛他。可經過了這么多后,他信。就如風欒華同夜雨的愛一般,縱使過程波折不斷,但只要最后在一起結局總是好的。
他與她在不大的瑾風別院中渡過了他認為是他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不再有帝王,不再有什么家國愛恨,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只有那個一直愛著他的她。
“三色為矞,鴻禧為集……”錦榮拿著圣旨在高臺下朗讀著。高臺上的男子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慢著!”一道冷喝自人群身后響起。
安玄燁望著出聲的地方,勾了勾唇角,這人終于來了,索性來的不晚。
人群再次為來者讓出一條道來。依舊是王駕,可這位王卻不似她們女王一般張揚,一身極為素氣的青色衣裙,可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那錦緞就是千金難買的云錦。低調中透著奢華。
她一步一步的走來,目光望著高臺上同是一身青衫的男子,望著他分外憔悴的面容,滿心自責。望著一旁的安華容冷聲的道:“孤敬你是姐姐,可你卻搶了孤的夫君做王夫?!?br/>
此話一出,人群中議論紛紛。一旁上鏡國的大臣看著自家女王鐵青的臉,默默的躲在一旁不做聲,有一些大臣卻大著膽子道:“下鏡國安陛下,我王可不是隨便可以污蔑的。請您拿出證據來?!?br/>
“證據就在那里。”她指著高臺上的青衫男子,眉眼彎彎。
就在這時,一黑衣男子自安瑾言身后掠起,沖高臺上的青衫男子而去。等眾人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扯了人折返回安瑾言身前,抬手在他胸前輕點了幾下,便見那公子輕咳出聲。
難怪這位公子一直沒說話,眾人這才知曉,這位公子原來是被人點了啞穴。太不厚道,難不成她們尊貴的女王當真是搶了別人的王夫嗎?
安瑾言握住他冰涼的手,輕輕喚了聲,“阿衍?!?br/>
柳衍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手中的溫度,沖她搖了搖頭。
“這位公子,這大除夕的,你說你是讓我叫你大姐夫好呢,還是二姐夫好呢?”安玄燁朝著柳衍慢慢的走過來,摸著下巴,調笑著道。
“我……我愛的是瑾言?!彼戳搜郯残睿瑳]有理會他,目光最終落在了高臺上的安華容身上。
他走上前去,看著她,一字一句的道:“陛下,柳衍不能做您的王夫?!?br/>
這句話一出,無疑是狠狠地打了安華容一巴掌。
他朝她歉意的一拜,轉身回到安瑾言身邊。
百姓議論聲音更大了,除夕之夜要冊封的王夫其實是搶來的,這話要是傳出去,上鏡國的臉面都被丟光了。
這下連上鏡國的官員也大氣不敢出了。平時,遇到一些緊急情況都是王夫白楠在一旁打理,現(xiàn)在白楠失蹤,他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安華容一個人站在高臺之上,本想去拉旁邊的人,卻突然想到她的楠哥哥已經被她休了,不知所蹤。她安華容難不成沒有他白楠就做不成任何事情了嗎?她才是上鏡國的王!
她凜了凜神色,正準備開口打破這尷尬的境地,突然一隊禁衛(wèi)軍闖入人群。百姓慌忙躲閃,場面有些混亂。
今夜,不知道怎么了,事情全部沒有按照想象中的來,這種場面是安華容始料未及的。她不記得她有吩咐禁衛(wèi)軍在這個時候闖進來。這不竟添亂嗎!
她急急的下了高臺,拉過一旁的丞相,厲聲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老臣……老臣不知啊!”丞相抖抖索索的答著。
安華容哼了一聲,丟開他,朝那分開路來的禁衛(wèi)軍走去。
沒走幾步,卻見一人從那條路中走來,那人一身黑色錦衣,腰間掛著佩劍,一臉冷漠。百姓或許不認識此人,可安華容認得。
這人不正是那位殿下的貼身護衛(wèi)日耀嗎?
日耀走到安華容面前,淡淡的道:“陛下,除夕之夜,我們殿下也為陛下準備了禮物,還請陛下笑納?!?br/>
安華容一聽這,笑了。就算白楠走了又怎樣,她拉攏了這位殿下。這位殿下可是掌控著四國的命脈。看來昨日她是錯怪他了,他果真還是喜歡自己的。也是,她哪里會比不上那個叫做夜雨的女人。
她連說了幾句請字,日耀也不含糊,指揮著人將滿車的盒子抬到人群前的空地之上,滿滿的擺了整整一百多個盒子在地上。
百姓不禁好奇起那位神秘的殿下究竟會送他們女王陛下什么禮物。一個個探著頭超前張望起來。
安華容極為高興,看著這么多盒子擺在面前,令她被柳衍丟了的面子,又找了回來。她微微仰了頭看著日耀。
“請陛下親自打開吧!”
安華容揮退了想要上前替她打開的侍女,一個人走到那盒子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將那盒子打開。
百姓看不清那盒子里究竟裝著什么東西,但卻看見他們女王陛下似是被什么東西驚嚇了一般,癱坐在地上。
“陛下,這就是你動了我們夫人的代價?!?br/>
禁軍統(tǒng)領顧平外加那一百多個人在內一個不差的全部在這里。
好好的除夕夜,害得我們殿下和夫人兩人窩在被窩里補覺,那不好意思,送您人頭數枚當做禮物好了。
像是禮物一般羅列在面前的盒子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一十二個。
她打開的那個盒子,看見的正巧就是她派出去執(zhí)行任務的禁衛(wèi)軍統(tǒng)領顧平的頭顱。他面部表情猙獰,怒目圓睜,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死之前見到了什么極為恐懼的事情。
今夜是除夕之夜,王宮之中幾乎是聚集了整個北都的百姓。當著這么多百姓的面,安華容可謂是丟盡了臉面。
搶了別人家男人不說,現(xiàn)在更是將這位殿下給得罪了徹底。
“這個女人不配做女王!”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頓時,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一石激起千層浪,百姓紛紛開始應和起來。
安華容狼狽的坐在地上,聽到周圍的怒罵聲,不禁嗤嗤的笑了起來。啪的一聲,抬手將面前的盒子合了上去。
撐著身子,慢慢站起,她抬眸掃了一圈,心中一片悲涼。面前她的臣民看著她一個一個面露憎惡的表情,就像是看那殺子奪妻的仇人一般。
她看到安玄燁,安瑾言,甚至是柳衍都站在遠處漠然的看著她。她們巴不得看她的笑話,看著她自己從那座位上滾下來。
安華容抬手在虛空中打了個手勢,不大一會宮中的禁衛(wèi)軍便趕了過來,整齊的立在了安華容身后。
“孤今夜就讓你們看看孤究竟配不配做上鏡國的女王!”
安華容后退了幾步,朝身后的禁衛(wèi)軍大臂一揮,指著那邊安瑾言幾個人,聲音頗為冷淡的道:“將他們幾個拿下!今夜,一個都不許走!”
那群禁衛(wèi)軍得了指令朝安瑾言他們而去,在場的百姓頓時慌了,四散而逃,沒跑出去兩步就發(fā)現(xiàn)他們被堵了。
面前一身暗紅色衣甲的禁衛(wèi)軍一個個拔出腰間的劍橫在了他們胸前,逼著他們不得不往后退。有幾分武功的人想要試著反抗著逃跑的,都被禁衛(wèi)軍一刀砍死在當場。那血跡橫流,血腥味瞬間蔓延開來,充斥在每個人的鼻間。
好好的一個除夕之夜,剎那間,變成了血腥殘暴的修羅地獄。四處哭喊聲不止,謾罵聲不絕。
突然,一個聲音在眾人頭上響起。
“都住手!”
來者穿著那身標志性艷麗的衣袍,似是在這灰白的世界里人們的心中綻開的無數多美艷的花朵,是一抹亮色,在百姓心中綻放出了生機。
有人用著已經沙啞的聲音吶喊出聲,“王夫!”
此人正是白楠,他站在眾人面前,衣袖烈烈生風。
“白楠!”安華容看著這個從天而降如救世主一般的男人,心中憤恨。
這些年她信任他,對他放權,使得她治下子民幾乎只知道他白楠而不知道她安華容。
他就站在她的對面,中間隔著那人頭箱子,他看著那身著華貴宮裝的年輕女王,似是隔著一層生死。
“收手吧!陛下!”
安華容像是聽了什么極大的笑話一般,低低的笑出聲來,那雙盯著白楠的眸子卻異常的冰涼,“收手?然后等著你們將孤一腳踹下去嗎?”
白楠沒有說話,只是邁步朝她走去。
她朝后退了兩步,冷笑,“白楠,你竟然聯(lián)合外人背叛孤,你不要過來,否則,孤殺了你!”
白楠并沒有因她的話而動搖,一步一步走的極為穩(wěn)固。
安瑾言扯著柳穆峰站在一旁,就連安玄燁也收了手中的劍,抱臂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
“我當初不是這么教你的,這些年,你為何會變成這般?!卑组⒅难劬?,半晌,極為痛心的開口。
當初那雙眼眸中有一方晴空,有一方碧池,可如今呢,他從那雙眼睛中只能讀出怨毒,憤恨。
“人都是會變得。”安華容平靜的開口。
“你打我,罵我,辱我,我忍了,你只要開心就好。你挑選貌美的男子入宮,我也忍了,因為我知道你對他們沒有感情,你愛的人是我。直到昨晚那數萬支箭鋪天蓋地直射而來的時候,我才終于明白,我白楠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指著心口,一字一句的道:“你對我只有依賴,你誰都不愛,你不愛我,不愛柳衍,你愛的只有你自己?!?br/>
平日不多言的白楠竟然一下子對安華容說了這么一大堆話,可見是對對方徹底的死心了。
這一番話下來,換來的是安華容良久的沉默。
白楠譏諷的一笑,不知道是嘲笑自己,還是嘲笑安華容。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再怎么說,本宮也算是陛下的半個帝師?!彼叩剿媲?,語氣淡淡的。
“當年,先王曾經告訴本宮,一旦發(fā)現(xiàn)陛下行為不端便可自行決定廢立,如今覺得,時候到了呢!”
一直跟隨著他的天趣不知什么時候走到近前,自懷中掏出一個暗紅色卷軸當著眾人面宣讀了起來。
那卷軸的確是先王親筆賜予白楠的。當初白楠并沒有將它放在心上,他甚至從未想過,他會有這么一天親手廢了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女孩。可是,老天爺總是會給人開玩笑,這一天竟是來的如此之快。
安華容臉上的血色盡失,“不!父王不會這么做!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白楠,你好狠的心!”
“事實就是這樣,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從即刻起你再也不是上鏡國的女王了?!卑组粗?,平淡的說著這個事實。
“廢了她!”
“廢了她!”
“廢了她!”
四周圍著的百姓早已經看不慣安華容平日所作所為,附和著。
安華容顫抖著,那張嫵媚的容顏也早已不復端莊,她踉蹌著身子,抬頭看他,“楠哥哥,你當真要廢了我?不后悔?”
“不悔。”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似是灘死水,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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