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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shí)本來, 她也沒有必要算計(jì)誰。畢竟論資歷論靠山, 這里的丫頭誰又比得上她，她只需要一心一意服侍著爺就好。

    以前年紀(jì)還小的時候, 她也并不著急。只不過，如今歲數(shù)大了，若是再不替自己謀個前程出路, 往后可該怎么辦？

    她今年二十歲了，又是鐵了心想要留在霍家。她的心意跟決心，想必爺心里也是明白的?？烧?yàn)樗靼? 她才覺得難受。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知道自己想一輩子侍奉在他左右, 可他卻始終態(tài)度淡淡的。

    在她面前, 他不止一次提到過桃扇, 說桃扇是個聰明人。起初他是暗示，她只裝作聽不懂。后來他直接說要親自給她指門親事, 她也直接跪在他面前表明了決心，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想離開霍家。

    她知道爺心里一直藏著的人是孟國公府四小姐, 原孟霍兩家倒是門當(dāng)戶對的, 只不過, 如今霍家不得圣寵, 門第早不如孟家。爺再想求娶孟四, 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就算霍家如今再落魄, 好歹也還是有爵位的。又是皇親國戚，太上皇沒死，蕙太妃沒死，霍家怎么也不至于娶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子。

    若爺娶的人是孟四小姐，青屏怎么都是服氣的。畢竟孟四小姐出身高貴，氣質(zhì)清貴優(yōu)雅，容貌更是不必說……與爺自當(dāng)般配。

    可是蘇氏算什么？沒有出身，沒有品行，不過就是空有一副皮囊罷了。

    蘇氏雖說是主子，可青屏覺得，論哪一方面，自己也不比她差在哪里。要她一輩子屈尊服侍這樣一個卑劣的女人，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可偏這蘇氏命好，竟然有陛下親自做主將她指婚給爺做正妻。如今更是了不得，誕下了兒子。母憑子貴，往后她的日子，就盡是榮華富貴。

    本來她與老夫人的想法一樣，覺得蘇氏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會是爺?shù)?。所以，也在安安靜靜等著她將孩子生下來，好等著老夫人有進(jìn)一步的安排。

    可哪里想得到，她生下來的那個孩子，竟完全與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因?yàn)樗诉@樣一個兒子，在霍家地位就不一樣了。

    雖然老夫人還是不喜歡她，可太夫人喜歡她啊。太夫人拿他們母子當(dāng)命根子一樣，還特意派了自己身邊的丫頭枸杞去伺候。闔府，又還有誰敢怠慢她這位伯夫人？

    可是她不服！替自己不服，也替爺不服。

    若是爺連這樣的女人都能夠坦然接受，那又為何不能接受自己呢？

    他以前說的是……心里只有孟家四妹妹，所以此生不可能再有別的女人。暗示她們這幾個從小伺候他長大的，讓她們趕緊趁早擇個良人嫁出去。

    可如今既然再無可能娶孟四小姐，那他又是在替誰守著這身、這心？

    青屏也知道，爺是何等聰明之人，既然此番這樣問她了，想必是懷疑了吧。又或者，上午去蘇氏那里的時候，蘇氏與他說了什么。

    青屏想，越是在聰明人面前，越是不能耍小聰明。既然如此，那她便老老實(shí)實(shí)招了就是。

    青屏匍匐在地，給霍令儼行了個大禮，而后才直起腰來請罪說：“這些日子，奴婢按著爺?shù)姆愿?，在青梧胡同那邊置辦的屋舍。這幾日，正采買著東西填過去。”

    “奴婢不知道爺為何突然在外頭購置屋舍，奴婢也猜度過，是不是爺外頭有了人。但奴婢知道，主子們的事情，不是我這個做奴才的該管的。是奴婢自作主張了，自己以為是爺外頭養(yǎng)了人，所以昨兒去街上的時候，買了不少女兒家的東西。湊巧，叫夫人看到了。夫人命枸杞暗中跟著奴婢，怕是見奴婢又在外頭買屋子，又買女人的東西，猜著了什么?！?br/>
    青屏說到了這里，沒再繼續(xù)說。

    霍令儼瞥了她一眼：“完了？”

    青屏低垂著腦袋，手卻輕輕攥緊了些，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問：“爺是懷疑奴婢嗎？”

    霍令儼漫不經(jīng)心道：“你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我不敢懷疑你。我給你體面，也是顧全母親的臉面。蘇氏好與不好，她的身份也是伯夫人，是正經(jīng)主子。她做錯任何事情，都有太夫人老夫人或者我來懲罰。你雖說是老夫人派到我身邊來伺候的，但如今既然呆在靜軒閣，便是我的丫鬟?！?br/>
    “昨兒晚上那樣的事情，你在未經(jīng)過我允許的情況下，大半夜跑去打攪?yán)戏蛉耍闶呛尉有?，自己心里清楚。你不但算?jì)蘇氏，你連我也算計(jì)進(jìn)去了，到底誰給你的膽子！”

    起初霍令儼語氣還算平緩，但說到最后那句算計(jì)他的時候，陡然拔高了音量。

    說完，手掌重重拍了案幾，嚇得青屏身子下意識哆嗦了下。

    青屏說：“昨兒晚上，奴婢也是聽雀兒說爺跟夫人打起來了。怪只怪奴婢沒有先來瞧瞧情況，便聽了雀兒的話，直接派她去了榮安堂。奴婢是怕……怕事情鬧大了，沒人攔得住?！?br/>
    “你不說這事兒，我倒是忘了?！被袅顑俺林?，一筆賬一筆賬與她算，“是你派雀兒躲在窗戶下偷聽我說話？”

    見這事兒都提了，青屏心下突然明白過來，爺這回怕是不會那么輕易放過她。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瞧著待她不錯，但她卻沒有想到，原來爺心里早就對自己不滿了。

    而這回，事情鬧得大了，他正好抓住了機(jī)會。

    只是她不是太明白，爺為何對她這般不滿？

    “奴婢知錯了，求爺饒恕奴婢這一回?！鼻嗥列睦锩靼?，爺不過是打著替夫人做主的幌子，在懲治她而已。

    也是她大意了。就算爺敬重老夫人，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愿意自己身邊的人是別人的心腹。就算那個人是他母親，也不行……這就是規(guī)矩。

    “既是犯了錯，便該受懲罰?！被袅顑斑@才緩緩而言道，“以后這書房的鑰匙，你不必再拿著了，給翠融。往后沒我的允許，你也不必再進(jìn)這間屋子。”

    “你也放心，好歹伺候了我多年，我也不會那么無情。哪日你若是想通了，想出去，便來告訴我。之前桃扇有的，我也都給你備著……出去吧?！?br/>
    “爺！”青屏緊緊咬著唇，眼里淚光洶涌。

    霍令儼卻是沒再理青屏，沖門外喊了一聲，便有小丫頭推門走了進(jìn)來。

    該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該打水的打水。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眼睛也不敢往青屏那里瞟一眼。

    ~

    這消息第二日一早便傳到了蘇棠耳朵里，蘇棠簡直不敢相信。

    “不會是聽錯了吧？”坐在梳妝鏡前，有小丫頭正在給蘇棠梳頭，蘇棠扭著腦袋望著身邊的枸杞，“這怎么可能？”

    就算昨兒她與奴婢說的話讓霍令儼聽到了，可憑她與霍令儼這尷尬的關(guān)系，他怎么也不可能會替自己做主啊。更何況，她聽說了，那青屏還是老夫人的人。

    枸杞說：“千真萬確的事情，奴婢不敢胡說。方才去大廚房路上的時候，遇到了爺身邊的翠融，她親口與奴婢說的。如今管著爺書房的人，是翠融?！?br/>
    “那青屏呢？”蘇棠眨了眨眼睛，身子坐了回去，抬手示意丫鬟繼續(xù)梳頭。

    枸杞說：“青屏還留在前院兒，想必，爺念著老夫人的面子，也不會對青屏姑娘怎么樣。只不過這回，也的確算是替夫人您出了一口氣了?！?br/>
    “話千萬別說的這么早，未必是為了我出氣?！碧K棠根本不信霍令儼有這么好的心。

    一來他對這個蘇氏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可言，二來，憑她對他的了解，他也根本不是那種心軟懦弱的人。替她做主？不是拿她當(dāng)靶子拋出去惹人嫉恨，就是阿彌陀佛燒高香嘍。

    “這青屏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既然咱們都得到消息了，老夫人那邊肯定也是。一會兒去請安的時候，咱們說話可得小心著些。老夫人不高興，再有人挑唆幾句，我可就苦了?！?br/>
    就算不會打她罵她，但是罰她抄寫個什么道德經(jīng)啊法華經(jīng)啊，也不是沒有可能。

    枸杞也輕皺了下眉，應(yīng)著：“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