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孤直噓噓一聲,順勢下臺。石蕾座中銀牙緊咬,這時才把心放下來。正要呵斥風雷笑幾句,郁孤直低聲對她說:“算了,先忍了這口氣,以免擾亂大會進程?!?br/>
九霉真人道:“魔俠是魔非俠,這事再無疑議,他多年來的所作所為實則人神共憤、天地不容,我武當一派也不能屈和,還是我們自己來拯救自己要緊,既然龍、鳳二賊行將親自出馬,料來日后驚險委實無可預量。依貧道愚見,莫如嚴禁各派弟子,千萬不與他打擂較技,大家各自整頓門戶,日夜勤廉嚴陣以待,番賊來時,共同聯(lián)手奮起,憑地理山川之險阻,出奇兵掩殺,未嘗不勝券在握啊?!?br/>
“唉......”
李穹蒼長嘆一聲說:“正所謂‘閑時不燒香,忙時抱佛腳,’來不及啦。儉腹高談何益?我們那樣做,表面上看來是摩拳擦掌、厲兵秣馬而養(yǎng)精蓄銳,實乃坐以待斃耳!只怕到時中原各路盡都雞飛狗跳、水盡鵝飛,連當叛徒的機會都不能具備了。十年前我奉家兄之命上阿爾泰山拜會降龍師太,途經(jīng)昆侖山下,不幸與龍鳳雙廚遭遇,大戰(zhàn)起來。不出一時三刻。我的六位師弟即分尸于他們的龍鳳陰陽鏟下!”說時目中驚光透出,全身索然一抖,打了個冷寒噤。
風雷笑雖然狐假虎威、春風自得,令江湖中人多數(shù)心懷怨望,然而其天性倒是純良無邪,年近花甲,還是童心未泯,好奇至極地問:“你怎地沒死?”
李穹蒼道:“我當時悲恐無狀,自忖也難逃活口了,”神情恍惚,略略有點兒羞慚,“長亭別宴時,家兄說過,緊急關(guān)頭,我們可以假投降的,所以,我說,‘我愿投降,’哪防微蘭洛桑哈哈大笑道:‘黃種賊,我們只是要你們的小命啊!’正在這時候,從很遠的地方突然傳來嘹亮而洪巨的話聲:‘微蘭洛桑、皮沙列夫,你這兩個無恥之徒,豈不聞: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耗子無臉摳碗碟?我說過二十年內(nèi)不準許你二人往東跨過巴爾喀什湖,你們卻公然走到昆侖山來了!找死嗎?’龍鳳雙廚向東方吐音道:‘楊大俠,你到西邊來視察我們的蹤跡,就不怕東邊出事嗎?’我知道,那在十幾里外的蓋代奇人,必定就是魔俠了,聽他說:‘天尺國的人沒有你們長生島人臉皮厚啊。’那嘲諷譏笑的意味,讓我這大難不死之人大大的受活了一回。
“皮沙列夫氣得五內(nèi)生煙,跌足大叫:‘好!我們馬上就走。不過,我們在這兒殺了六個漢人,剩下的放他逃生,地上的尸體必須讓我們剁碎了我們才走!’魔俠遙遙說道:‘你西人可真是嗜血成性??!人死固然如泥,可也不能那般作踐,趕緊滾吧!’龍鳳二賊心意相通,不管三七二十一,爭分奪秒地對地下的尸體進行砍剁,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吶!我一見他們兇魔惡神的樣子,心膽俱裂、手足癱軟,嘔吐不止。同門受此慘絕人寰的糟蹋我卻沒有一點勇氣表示抗議、更沒有拼命的念頭,因為,那情景實在太可怕了。
“他們眨眼間砍了幾千刀,魔俠趕到,老賊已經(jīng)飛一般遠逃而去了。我傷痛欲絕,撲在血肉上哭得死去活來。哭了多時,聽得耳后人語:‘前輩,人死不能復生,節(jié)哀順變吧?!疫@才抬頭觀望,只見一個天神一般的人站在前邊一座土丘之上,離我一二丈遠。這人沒有剃發(fā),古俠打扮,頭戴紫金冠、身穿龍虎英雄袍,傲骨天生、氣象高邁,疏懶自適。他的臉上掛著幾絲滿不在乎、玩世不恭的笑意,眉宇之間飄忽著一段吞山吐月的浩氣,玉琢似的鼻梁顯得人格外英武挺拔,滿月一般的臉盤子青蔥蔥地布滿了胡茬,使他看起來不怒而威、不重自嚴,好像也在笑,卻更加端莊肅穆。只是,他的目光很呆滯,動作及其遲緩,多半又似個神經(jīng)失常之人。他對我說:‘我有一式‘周公問劍’的功夫,你若學會了定可報仇。’我說:‘壯士何必愚弄老朽?以我的功力十倍也趕不上羅剎妖人,怎可憑學會一式劍法便勝了他們?’魔俠頓時大發(fā)雷霆,厲聲說:‘老兒混賬!就算看不起楊某人,也不可懷疑黃老弟呀!憑他的一招半式,斷然沒有不勝之理!
“于是乎,我便向他討教這一式所謂的‘周公問劍’。學了一個月,苦于連一半也沒學到,其中精妙神奧之旨,更是茫然無知。在此期間,魔俠自己也在苦苦鉆研這套劍法,比我辛苦十倍不止,甚至常常在半夜在睡夢中起來比劃,練不成便捶胸頓足、嗷嗷大叫,而后橫空撲地,復又酣然。
“有一天,他叫我演習一遍給他瞧,,我勉勉強強湊合了一趟,料想自己的笨拙可能會招來辱罵,哪知他看后非常高興,說:‘難為你了,黃兄弟的武學震爍今古、千秋罕見,你能領(lǐng)悟到這個地步,真奇才也!其實,我也沒有資格教你,因為這一招劍法我苦練了三年也沒有盡解其中的奧妙啊!想我揚酷十余年來自以為天下無敵,如今看來,給黃兄弟提尿罐都不配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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