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出嫁女，其實并沒有被連累，但她夫家害怕，想要殺了她。

    要不是下人里有受過她恩惠的通知了她，她說不定已經(jīng)被丈夫一家用繩子勒死了！

    只是……她沒死，她女兒卻被害了。

    她那么小，剛會走路，扎著兩個小啾啾整日朝著人甜甜得笑。

    她親爹竟然下得去手！

    李珠都不知道自己那幾個月是怎么過的。

    她家里人都死了，她的孩子也沒了。

    同床共枕的丈夫還是兇手！

    當(dāng)時她心里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

    她已經(jīng)徹底豁出去，正好當(dāng)時呂慶喜的手下帶了糧食來賑災(zāi)，她就搭上了這關(guān)系，以寡婦的身份來到京城。

    第132章 跳河

    李珠的父親李兆學(xué)問不錯， 雖然家境一般，但年紀(jì)輕輕就考上秀才。

    正因為這樣，當(dāng)時他所在縣城的一個富商將自己美麗的女兒嫁給了他。

    李珠的父母感情極好， 一共生養(yǎng)了三子兩女，李珠是其中最大的。

    她小時候， 他爹只是個秀才，家中又窮……他娘在她兩歲時生下了她大弟弟， 沒空帶她， 她又已經(jīng)斷奶，就將她送到了她外婆家。

    后來她二弟出生， 她大弟弟也被送到了她外婆家， 當(dāng)然，她二弟免不了步這樣的后塵。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壞事兒， 畢竟外祖父外祖母對他們非常疼愛。

    也就是她爹偶爾會暴躁，她大弟弟也就罷了，她和她二弟，都喜歡算盤勝過喜歡書本。

    她在自己外婆家長到十五歲，會算賬會做生意，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爹考上了舉人。

    她爹年紀(jì)不小了， 又沒有名師指點，因而不打算繼續(xù)參加科舉，而是去窮縣當(dāng)了個縣令， 那就是盂縣。

    她跟著上任， 十八歲那年， 嫁在了盂縣。

    她夫家家境殷實，丈夫年紀(jì)輕輕就考上了秀才， 自己的父親又是縣令……再加上她外祖父疼她，送了她不少嫁妝，她手上有不少錢，婚后的生活還算不錯。

    誰能想到，她出嫁第四年，竟然會發(fā)生那樣的事情。

    她爹剛被抓起來的時候，他們都覺得應(yīng)該沒事，畢竟他們都很清楚，她爹沒有貪污。

    也就是她二弟感覺到了不對，讓他們小心……結(jié)果一轉(zhuǎn)眼，她爹就被京城來的欽差定了罪。

    她的父母，她剛考上秀才的大弟弟，她的小弟小妹，都被殺了。

    至于她二弟……當(dāng)時盂縣的百姓都說看到他被洪水卷走，應(yīng)該也是兇多吉少。

    全家就剩她一個。

    幸好她夫家的下人愿意幫她，盂縣百姓也愿意幫她，她才保住了一條命。

    木掌柜在茶樓聽了片刻，突然變了臉色。

    這會兒，那些聊天的人已經(jīng)不全是在罵婁家了，還有人說起張知府來：“你們都被人騙了！那婁家并未干什么惡事，那姓張的大肆殺人，是因為公報私仇栽贓陷害！”

    “當(dāng)初這姓張的犯了事，老晉王懲治了他，他就懷恨在心?！?br/>
    “聽說張志儒脾氣暴躁，以前就因為小廝將他吵醒，被他砍了一刀。”

    ……

    木掌柜氣得差點拍桌子。

    她跟張知府不熟，但就連呂慶喜都說張知府是個好官了，那此人必然不壞。

    反倒是晉王……五年前盂縣之事，多半跟晉王有關(guān)！

    崇城縣。

    黎青執(zhí)剛回家不久，就又離開家里，前往朱家。

    方繡娘這事兒，還是要朱前幫忙才行。

    黎青執(zhí)跟朱前說明來意，朱前聽完就道：“賢侄放心，我一定找人安頓好方姑娘?！?br/>
    幫一個年輕姑娘離家出走，這事兒怎么聽怎么不正經(jīng)。

    但方家的事情，崇城縣很多人都知道，他兒子跟方子薦是同窗，以前更是沒少抱怨那方子薦。

    此人一直靠兩個姐姐供他讀書，最后竟然還要賣了兩個姐姐，實在令人不齒！

    “多謝朱叔，”黎青執(zhí)作揖，“朱叔，過些日子我要前往崇文書院讀書，到時候讓尋淼與我一起去吧。”最近頻頻找朱前幫忙，甚至還拿了朱前一個宅子，他總不能什么都不做。

    “好！那就多謝賢侄了！”朱前喜出望外。

    那崇文書院可不是誰都能去的！不過黎青執(zhí)接到了書院山長的邀請，到時候帶個人過去沒什么問題。

    雙方相談甚歡。

    另一邊，吳白川的船艙里，常端和馮大正拿著針線，裝訂書籍。

    大齊已經(jīng)有活字印刷了，印刷好之后，將印了字的紙張折疊好，再用針線裝訂起來，就成了書本。

    書坊那些老師傅，可以將書裝訂得特別漂亮，常端和馮大就不一樣了，他們兩人裝訂出來的書歪歪扭扭的，要多丑有多丑。

    他們這書，其實不止裝訂有問題，上面印的字，也是有的顏色深有的顏色淺，瞧著一塌糊涂。

    不過……能看就行了，他們要求不高。

    兩人埋頭苦干，繼續(xù)裝訂。

    一共五千本書，去京城的路上，他們兩個一天要裝訂三四百本才行。

    好在不要求裝訂得多好，不散架就可以了。

    第二天，沈家的船隊來到崇城縣，吳白川的兩艘船立刻就跟了上去。

    吳白川跟船隊的領(lǐng)頭人說了些話，才坐小船回到自己船上，然后就問身邊人：“那兩個與我們一道走的商人如何了？”

    吳白川船上的人道：“掌柜的，那兩人是真的不愛說話，一直待在船艙里不出門，吃飯都要去叫，他們還把他們的一些貨搬到船艙里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吳白川：“……”怎么聽著鬼鬼祟祟的？

    算了，這跟他關(guān)系不大，他管好自己就行。

    沈家的船隊每次路過崇城縣，崇城縣縣城的人都會議論一番，不過今兒個，大家沒怎么談?wù)撨@件事。

    縣城的人，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你們聽說了嗎？縣城有個姑娘跳河了！”

    “聽說了！她娘她弟弟要賣了她，她沒辦法才跳河的，街坊鄰居都看到了！”

    “聽說那姑娘很小就開始繡花供弟弟讀書，現(xiàn)在都二十了，不知道掙了多少錢……你們說這樣的姑娘，就算家里狠心一點不給嫁妝，也不能賣了她吧？”

    “聽說她弟弟要把她賣到外地去，她是日子沒指望了，才會跳河的?！?br/>
    “她弟弟你們應(yīng)該知道，就是方子薦，他是黎青執(zhí)的同窗，結(jié)果偷了黎青執(zhí)的手稿誣陷黎青執(zhí)！”

    “當(dāng)時黎青執(zhí)的同窗都在為黎青執(zhí)說話，說黎青執(zhí)學(xué)問好，就他不一樣?！?br/>
    “原來是那人！”

    ……

    方子薦在崇城縣的名聲本來就差，現(xiàn)在更是差到家了。

    他和方母被左鄰右舍堵在家里，左鄰右舍還罵個不停：“真是沒見過這么狠心的娘，逼著兩個女兒干活，害得兩個女兒的眼睛壞了不說，還把女兒逼死了！”

    “方子薦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聽說這都是他的主意?！?br/>
    “他一個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讓女人養(yǎng)他？”

    “幸好他不能科舉了，不然他這樣的人，將來肯定又是一個嚴(yán)縣令！”

    ……

    在崇城縣，重男輕女的事情不少見，畢竟兒子要留在家里給他們養(yǎng)老，女兒則會嫁出去。

    但沒人會像方家一樣離譜。

    那可是一條人命，被逼死了！

    左鄰右舍都是看著方錦娘方繡娘長大的，之前就覺得這兩姐妹可憐。

    不過當(dāng)時方錦娘和方繡娘沒反抗，他們也就只是私底下念叨念叨。

    后來方錦娘自己找了個男人嫁了……雖然也有極少數(shù)人說她不聽話不孝順，但大部分人都覺得她聰明。

    她挑的男人多好啊，那男人是金葉繡坊金掌柜的弟弟，自己有一條船，姐夫還已經(jīng)考了兩個案首！

    方錦娘的故事，真是聽著就讓人痛快，在縣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她。

    可惜方繡娘沒有姐姐的福氣。

    今天一大早，方家起了爭執(zhí)，一向沉默寡言的方繡娘說她爹娘要賣了她，哭著往外跑，然后就跳進(jìn)了那條穿過崇城縣的運河。

    這運河，是崇城縣最大的河流，江南收了糧食之后，都是走這運河，一路運去京城的！

    沈家的商隊去京城，走的就是這運河。

    崇城縣的老碼頭還有新碼頭，也都建在這運河邊上。

    河里一直都有船來往，有些還是大船，這里的水流也比較湍急……

    方繡娘跳的要是小河，大家很快就能把人撈起來，但她應(yīng)該是真的想要尋死，跳的是運河。

    雖然有人跟著下去撈人，但壓根沒把人救起來！

    這些年方繡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大家都覺得她不會游泳，眼瞅著她跳下河之后一直沒露頭，心都涼了。

    方母和方子薦窩在屋里，對這情況也不太理解。

    他們不明白，方繡娘為什么要這么做。

    “不就是讓她給人當(dāng)妾？那位老大人家里很有錢，她以后能吃香喝辣的……她為什么要跳河？”方子薦嘴唇哆嗦，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