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平息，繁華落幕。

    窗外的萬籟仿佛凝固在靜寂的期待中，唯恐?jǐn)_亂明凈的月色；月光灑落到萬物身上，勾畫出它們的輪廓，又使它們顯得格外悠遠(yuǎn)；風(fēng)既細(xì)致入微，又恢宏壯觀。

    李清漣手捧著一個蛋糕，回自己房間。

    臨走前，她給南斯留了個「快點(diǎn)來找我」的眼神。

    舞會即將結(jié)束，程序渲染出來的賓客，陸陸續(xù)續(xù)地離席，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水晶燈的光線依然柔和如初，靜謐下來的空氣里，能聽到窗外花園風(fēng)里傳來的吹樹葉的聲音。

    臉色微醺的瑪蓮修女，側(cè)身躺在沙發(fā)上，猶如一只慵懶的母狐貍般誘人。

    南斯走過來時，她瞟了他一眼，半嘲諷地開口：「不去陪你的小女友了？」

    「以后有的是機(jī)會?！鼓纤棺聛砗攘吮琛?br/>
    瑪蓮修女用腿踢了踢他：「有了年輕女孩，就別往我這老女人身邊湊?！?br/>
    「我就喜歡老女人！」南斯熟練地把她的腳抓住，端起來聞了聞，滿臉陶醉，「聞一聞，提神醒腦，瑪蓮你的腳居然是靈丹妙藥~」

    「惡心！」

    瑪蓮修女白了他一眼。

    南斯松開她的腳，側(cè)身倒下去。

    兩人面對面看著。

    壞修女精心化妝后的臉蛋，精致嫵媚到了極點(diǎn)。

    領(lǐng)口開得有些深，雄偉的事業(yè)線與鎖骨巧妙地搭配了起來，乳白色肌膚看著很像某種奶油。南斯嘗了下味道，微有點(diǎn)酸，看來她今晚出了不少汗。

    「別折騰我~」

    瑪蓮修女嬌聲嗔道。

    恰好南斯把視線抬起，他的眼睛和頭頂?shù)臒艄馀龅搅艘黄?，壞修女把性感的紅唇湊上前去，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了一個鮮艷的桃紅色吻痕。

    「……」

    南斯用手摸了摸被她吻過的位置。

    「今晚就帶著瑪蓮的印記吧！」瑪蓮修女?dāng)D眉弄眼地笑了出來。

    「那我要回禮了?！?br/>
    南斯毫不遲疑地攔住她的細(xì)腰，一口啃在她的鎖骨上。

    一瞬間，瑪蓮修女顫抖了下。

    她稍稍垂下眼瞼，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另一只手害羞似的地將頭發(fā)挽在耳后；那繾綣閑適的神態(tài)，散發(fā)出一種新婚少婦般的撩人魅力。

    夜色又深了點(diǎn)。

    二樓的走廊，李夫人身體躲在墻角，偷偷注視著下方的畫面。

    窗外傳來了什么動靜。

    好像是有人從樓上往下灑了一盆沙子，簌簌地往下落，聲音擴(kuò)散開去，規(guī)整得有板有眼。側(cè)耳聆聽的時候，聲音變成了潺潺流水聲，像音樂般散成無數(shù)小點(diǎn)，到處蓋滿：原來是下雨了。

    南斯把臉抬起來，看著臉色嬌羞的瑪蓮修女。

    「你先回去?！顾愿赖溃附酉聛淼氖?，我自己就可以完成?！?br/>
    「嗯~」

    瑪蓮修女大概是有些醉了，沒有再和他吵上幾句。

    那豐滿的身子，忽然涌出藍(lán)光，逐漸變得虛幻起來，到最后消散于無形……南斯站了起來，扯下領(lǐng)帶扔到一邊，然后往樓上走去。

    大雨如注，水珠在玻璃窗上直瀉而下。

    南斯踮起腳，走到門邊，手放到門把手上，輕輕擰動。

    門開了。

    他站在房間門口，沒有第一時間進(jìn)去，只是靜靜打量著。

    里面沒開燈，可窗外時而亮起的閃電，還是讓人能看清楚。

    少女的房間很大，木地板光滑，墻壁涂得白白的；窗口朝東，掛著白色窗簾，外面是枝繁葉茂的庭院；桌上堆著許多書、

    旁邊橡皮和筆記本，墻上掛歷有寫滿用漂亮的小字寫的日程安排。

    李清漣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

    她換上了睡衣，髦發(fā)襯著她的臉，多么美麗！

    那粉紅的小腳，那安詳?shù)氖焖拿嫒?，像嬰兒一樣打動人心；那無力松垂的手，那柔軟的胳臂，是那么坦然而無助。

    窗外傳來一陣?yán)茁暋?br/>
    少女被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來到桌前支頤下巴而坐，目視窗外的雷雨，正在沉思什么，嘴角漾著輕微的笑意。但由于角度的關(guān)系，南斯無法讀取她此時微妙的表情，他屏住呼吸走進(jìn)去。

    此時她身上穿的是流行的窄袖綴金銀細(xì)絲花紋的睡裙，系上了窄腰帶。剛才在舞會上喝了不少酒，醉得連腳板都泛紅了，好像要躲藏起來似地蜷縮著腳趾。這副模樣顯得特別可愛。

    窗外又有閃電亮起。

    短暫被照亮的房間里，少女輪廓清晰的剪影，被鍍了一層般熒白的冷光。

    好像是個幽靈般，這時候的她很完美，儼然從某人的夢境中直接走出的少女。這種純粹的美，能喚起人們心中類似悲哀的感情。

    窗外，白色的山茶花閃著恬靜的光，窗前的桌上放著生日蛋糕。

    南斯來到她身后，微微彎下腰。

    臉頰觸碰到她滑膩的皮膚，粉香透進(jìn)了他的鼻子——是活生生的。

    「清漣，」他輕聲叫到。

    李清漣深吸一口氣，隨后回頭看他，臉頰略略鼓起：「你遲到了！」

    「總要把計劃想好的嘛。」南斯轉(zhuǎn)了個身，在側(cè)邊坐下后，把蛋糕推過來，「切蛋糕！」

    「我先許愿！」

    李清漣雙手合攏，放在嘴巴前許愿。

    她水潤的烏黑長發(fā)上系著一條粉紅鍛帶，美得如于日陰下淀放的鮮花，夢幻中蒙著一層淡淡的陰影。

    「許了什么愿？」

    「其實沒有許愿?！?br/>
    「那你是在干什么？」南斯疑惑地問。

    「我對自己說就了一句話?！估钋鍧i睜開眼，十分聰慧地一笑，「我們的生活結(jié)束了嗎？不，它才剛剛開始?！?br/>
    南斯雙手拍掌：「心態(tài)很積極樂觀！」

    「來吃蛋糕！」李清漣開心把蛋糕分給他。

    窗外的雨變小了，兩人吃著蛋糕，聊著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

    月亮重新出來了，花園里的丁香叢中有一只夜鶯；在兩人說話的同時，夜鶯傳動聽的啼囀聲也響個不停；靜止不動的樹梢上，幾顆星星閃閃爍爍。

    房間里不停傳出笑聲，手偶爾碰到桌子的響聲。

    李清漣表現(xiàn)得毫不拘謹(jǐn)，同時一點(diǎn)都沒有大家族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有南斯在身邊，她有種與眾隔絕的安全感，窗外吹進(jìn)來的微風(fēng)吻著她的臉頰，有些發(fā)癢。

    「婚紗照到時候記得發(fā)給我?！估钋鍧i吃著蛋糕說，嘴角沾著奶油，「我到時候要裝裱起來，掛在房間里，每天看它個三四五六眼?！?br/>
    「沾到嘴了。」

    南斯用手指去擦拭她的嘴唇。

    她趁機(jī)用舌頭攪了下。

    「還有，你看這山茶花。」她趁南斯愣神的時候，伸手去拿桌面上的山茶花。

    涼絲絲的衣袖蹭了下南斯的手。

    他感覺自己頓時戀上了這涼絲絲的衣袖，他本想對她講「請把衣袖放在我的臉上」的，但又覺得這話莫名其妙的，便打消了這念頭。

    李清漣把山茶花放到自己臉頰旁，可愛地笑著：「是不是和我很配？」

    「對?！?br/>
    南斯點(diǎn)頭。

    白色的山茶花在新橫濱很常見。

    它時常被用來點(diǎn)綴教堂，被被供奉在祭臺上，成為神圣儀式的一部分，同神圣融為一體。盤旋在燭光和圣瓶之間，一層層婀娜的花邊襯托出花枝的俏麗。

    「你看這個?！鼓纤怪钢讲杌ㄉ弦涣Ａ０椎靡鄣幕ɡ?，「多像拖在新娘身后長長的紗裙后襟上點(diǎn)綴的裝飾?！?br/>
    「我就是那個美麗的新娘啦~」

    李清漣瞇著細(xì)眼，嬌媚地?fù)u晃著腦袋，真是個活潑且心野的白衣新娘。

    蛋糕吃完，今晚是時候結(jié)束了。

    「我們到花園走一走?！估钋鍧i懇求似的說道。

    「好！」

    南斯率先從窗口跳出去。

    李清漣爬上窗口，看著下邊張開手迎接自己的南斯，她用活潑輕快的嗓音問：「南斯，我醒過來后你還會不會娶我？」

    「……會！」

    南斯答道。

    ……女王大人，我這是在給你招攬部下呢！

    「哈哈~」

    少女從窗口一躍而下。

    那輕盈的身體，被南斯抱住。

    他剛要把她放下來，結(jié)果李清漣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臉蛋湊了過來。一瞬之間，輕微的喘息觸及到了他的額頭，他能偏頭躲過去，但最終還是沒有動。

    接著，少女異樣的熾人的甜蜜氣息，融入到了他的氣息中。

    這時候的李清漣，可不是未來的那個***使魔。她也不是以汲取精血作為親吻的目的，而是以純正的少女心態(tài)來享受。

    什么是少女心態(tài)？

    如果火冒三丈，那就捋起袖子打一架。

    如果相互喜歡，那就把手牽起來，這就是少女心態(tài)。

    親了一遍過后，李清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熊熊燃燒。她的雙手抬高捂住南斯的臉頰，撒嬌道：「不夠，還不夠，再親一下嘛，好不好嘛~」

    再怎么冷漠的人，恐怕都無法拒絕一個熱戀中的單純少女吧？

    夏天的夜晚溫柔宜人，星星輕輕閃爍。

    溫馨的夜幕猶如輕紗般籠罩著花園，附近的花叢不斷飄來醉人的芳香，濕潤的空氣帶著土腥味；對于李清漣來說，記憶中發(fā)生的一切，都不是沒有意義的：夜鶯在為他們歌唱，星星在為他們閃爍，樹木也好像在輕聲絮語。

    語言不能表達(dá)一個少女純潔心靈中想法。

    對于她本人來說，那也是秘密；誰也不知道，誰也沒看到過；一顆負(fù)有生長和開花使命的種子，是需要在大地的懷抱中得到灌漿才會成熟起來的。

    嘖！

    這比喻好奇怪。

    兩人慢慢離開了花園，在古堡的大門停下，朝黑暗的遠(yuǎn)方看了看，然后互相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出來。有種想這樣手挽著手，盡情地說個夠的沖動。

    李清漣微仰著臉。

    那紅潤，年輕而激動的臉，在夜空投下的微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美麗。

    「你要知道，」她說，「我可能已經(jīng)愛上你了。」

    「噢，天哪！」南斯表情驚訝地喊道，「這可真不幸！」

    「大不了以后和你同歸于盡！」李清漣最后笑了下，閃身往古堡外走去，「我先走了，你忙完后記得來找我?！?br/>
    夜空澄凈如洗，下過雨的空氣涼爽又幽靜，柔和幸福的幽靜在人心里勾起一種甜蜜的慵懶、神秘和朦朧的期盼……少女踩著星光一路往前奔走。

    南斯目送著她消失，才轉(zhuǎn)身走回古堡。

    月光清晰地照在臉上，他的嘴上蕩漾著微笑；溫柔的感情，和婉的聲音，一顆動情的心靈，初次戀愛的少女……多么

    令人心動啊。

    ——以后要保護(hù)好她！

    南斯的神情，逐漸變得冷峻起來。

    【破壞引擎，啟動】

    「嗡~」

    整個古堡的空氣都顫動了起來。

    天空中開始不斷地閃現(xiàn)出明亮的、長長的、仿佛有許多枝杈的閃電。這些閃電揉入一條條鞭子，打在覆蓋著這個世界的外殼上，漆黑的穹頂慢慢出現(xiàn)一道道閃爍藍(lán)光的裂縫——這是底層的數(shù)據(jù)架構(gòu)。

    古堡上方，李夫人出現(xiàn)了。

    她此時的神態(tài)和動作，僵硬得如同機(jī)械，眼眸迅速變亮，想警示燈一樣閃爍起了紅光。原本沒什么皺紋的皮膚上，血管凸顯出來，藍(lán)色的數(shù)據(jù)串流在血管里閃爍。

    她調(diào)用了全部的算力去識圖阻止入侵。

    可在破壞引擎的強(qiáng)大攻勢下，這個世界依然在不斷的瓦解，地動山搖，古堡和村落都只消失……她放棄了反抗，企圖去尋找李清漣的意識，打算同歸于盡。

    但她失敗了。

    南斯剛進(jìn)來的那幾天，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后來他雖然沒有騷擾夫人了，但在第一晚那幾次深入交流中，早就通過那玩意把幾個億的節(jié)點(diǎn)塞進(jìn)了夫人的身體里，徹底包圍了程序的核心區(qū)。

    可以這么說，此時的程序，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南斯的形狀。

    他驅(qū)動著破壞引擎。

    運(yùn)算，解析，破壞對方邏輯……夫人的身體，在他眼前崩壞，化成了一串串0和1的數(shù)字。

    漫天的閃電，刺耳的電光，好像與他心中那無聲的、隱秘的激情相呼應(yīng)。

    等到終于將整個世界化成一片虛無之時，南斯心中的閃電也消失了，心緒寧靜下來。

    他往遠(yuǎn)處招了招手，小蛇熟睡的身體，遠(yuǎn)遠(yuǎn)地飛了過來。

    此時的世界，背景是虛無的漆黑，一塊塊閃光的畫面漂浮在虛空之中，那是小蛇的所有記憶。南斯抱著她，不斷用意念控制著畫面的切換……直到找到她被稻川會抓住的那段記憶為止。

    ※※※※※

    月底了，求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