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都悶在家里,夏舞雩也委實(shí)想好好逛逛。

    冀臨霄又說：“喜歡什么衣服首飾、胭脂水粉就試試,本官給你買些?！?br/>
    夏舞雩眨眨眼,笑道：“萬一我買多了怎么辦？大人的錢夠嗎？”

    “怎么不夠?！奔脚R霄很確定。

    夏舞雩說：“可是上次送給柳國公的紫檀木壽星老，是我自掏腰包的呢?！?br/>
    冀臨霄面皮一抖。

    “大人兩袖清風(fēng)，我們?nèi)ソ稚限D(zhuǎn)轉(zhuǎn)就罷,東西就不買了吧。”

    冀臨霄義正言辭道：“本官自問能養(yǎng)家糊口，你盡管買?！?br/>
    夏舞雩忍俊不禁。

    再垂眼一瞧,自己一雙手還被冀臨霄握著,夏舞雩想了想,干脆等他自己松開。但這時(shí)，樓詠清和李彬來了,一看見兩人交握著手，一個(gè)錯(cuò)開視線，一個(gè)展開扇子，都很自覺的非禮勿視。

    但是,樓詠清顯然不厚道,他說：“呵呵?！?br/>
    冀臨霄嘴角抽了抽,放開夏舞雩的手,看向樓詠清，“有何貴干？”

    “沒有貴干?！睒窃伹迥蒙茸訐踔霃埬?拉了下李彬,說道：“阿彬啊，我們走，趕明兒了我們也娶個(gè)老婆,工作時(shí)候帶著?！?br/>
    李彬跟著樓詠清走了，還回頭朝冀臨霄投來敬佩的眼神。

    夏舞雩很想知道，他在敬佩什么。

    天氣確有即將放晴的跡象，當(dāng)冀臨霄和夏舞雩離開刑部時(shí)，已能看到天邊純凈的藍(lán)色，空氣也清新了些許。

    兩人是步行去集市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很多。

    冀臨霄說，他們對錢大人的判決已由刑部呈遞英宗，多半是要斬首示眾，沒收家產(chǎn)。至于若情，害人有罪，舉報(bào)有功，判處牢獄十年。

    想著若情，夏舞雩心里不痛快，同時(shí)也盤算著軟紅閣沒了若情，經(jīng)營收入定要大幅度下滑，得趕緊培養(yǎng)個(gè)新的頭牌出來。

    這事她得找時(shí)間去和老鴇說，不能讓冀府的這個(gè)外鏈金庫歇菜。

    倒是兩人聊了許久，冀臨霄都沒提這些日子夏舞雩心病的事。這些日子他寸步不離，她也住在書房，和冀臨霄同吃同睡，親密的好似恩愛夫妻似的。冀臨霄對她極其認(rèn)真，這些天她不曾再像從前雷電來臨時(shí)那般痛苦無助。

    她心里是感動(dòng)的，卻也明白冀臨霄定是滿肚子疑問。只是，他一直不曾問她緣由，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

    夏舞雩想，他大概是怕她回憶起過去，又會(huì)悲痛，他說過不會(huì)傷害她。

    走到集市，人格外的多。多日陰雨憋壞了帝京百姓，周遭小攤販也抓緊時(shí)間把好東西都呈出來。

    夏舞雩挑了支金鑲翠挑簪，比劃了番。冀臨霄拿過，給她插.在發(fā)上，細(xì)細(xì)看著，還換了好幾個(gè)角度。

    他搖搖頭，拿下簪子，說：“不適合你?！?br/>
    夏舞雩道：“那大人挑一個(gè)吧，我喜歡大人挑的。”

    冀臨霄一怔，也不知那“喜歡”二字是有意還是無意，紅了耳根。

    和一群小姑娘一起擠攤子，也是難為冀臨霄了。夏舞雩在后面看著他峨冠博帶，在一群花花綠綠的小姑娘中分外顯眼。

    他挑了半晌，挑出個(gè)煙紫鎏金步搖，給夏舞雩戴上。

    “這個(gè)適合你?！彼軘傌溄枇嗣骁R子。

    夏舞雩往鏡子里一瞅，不得不腹誹，冀大人還是挺有眼光的。煙紫高貴，鎏金艷麗，更襯得她冷艷無雙，膚白勝雪。

    她笑道：“多謝大人破費(fèi)?！?br/>
    冀臨霄皺眉，“都說了看中什么就買，我們是夫妻，你也不要再客氣?！?br/>
    “知道了，我聽大人的?！?br/>
    有冀臨霄慷慨付賬，夏舞雩也就買起來了，左右這些東西不貴。

    兩個(gè)人從首飾攤看到水粉攤子，從水粉攤子看到字畫攤子。

    夏舞雩隨手翻看些文人墨寶時(shí)，冀臨霄隨口說：“詠清最喜歡的就是這些東西?！?br/>
    “看出來了?！?br/>
    樓詠清那扇面上題著的《山居秋暝》，一看字跡就是出自名家之手。樓詠清成天帶著那扇子，似是恨不得扇子能長他身上似的。

    冀臨霄指了指前方一家成衣店，“走，去那兒看看。”

    這成衣店是帝京有名的，面積很大，內(nèi)中衣物從布料到做工，有極便宜的，也有極昂貴的，因此下到寒門姑娘，上到命婦貴女，都會(huì)來這里購買成衣。

    大燕民風(fēng)不算保守，婦人小姐都可以拋頭露面。冀臨霄陪著夏舞雩進(jìn)了成衣店，立刻有人來招呼。夏舞雩看著店里桃紅柳綠的女客們，回頭對冀臨霄道：“大人，和我一起挑選吧?！?br/>
    冀臨霄自然樂意，他雖然本人簡樸，不喜濃墨重彩，但卻給夏舞雩挑得都是濃墨重彩的衣服，他覺得這樣適合她。

    旁的客人也有不少是夫妻同來的，見他們這對男的俊女的艷，紛紛多看了幾眼。

    兩人選了半晌，選出件紫棠色齊腰交領(lǐng)襦裙，艷烈的紫色絲綢打底，從裙角向上遞減的鋪上立體的絹花。

    這套襦裙夸張而刺眼，一看就難駕馭的很，周遭女客沒有挑這個(gè)的，夏舞雩也覺得不好看，但冀臨霄堅(jiān)持，她便攜著襦裙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有好幾間，夏舞雩進(jìn)去后，隔壁另一間更衣室里走出個(gè)少婦，走去銅鏡邊。

    冀臨霄就站在不遠(yuǎn)，和那少婦視線一對上，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壓抑著怒火道：“王小阮。”

    柳蕓也沒想到會(huì)在這里遇上冀臨霄，她揮手把自己帶出來的兩個(gè)丫鬟招到身旁，柔媚一笑：“別來無恙，師兄。”

    師兄二字，如在提醒冀臨霄當(dāng)年的慘劇。他大步過來，排開丫鬟，把柳蕓拽到墻角，質(zhì)問道：“紫玉觀音呢？”

    “什么紫玉觀音？”

    “休要裝傻?！奔脚R霄道：“師父消耗十年心血鑄就的紫玉觀音，你把它偷到哪里去了？當(dāng)年你拜入師門，就是沖著紫玉觀音來的吧！”

    柳蕓滿眼委屈，“師兄，你冤枉小阮了，小阮在你心里就是這個(gè)樣子的嗎？”

    事到如今，裝可憐這一招已是讓冀臨霄厭煩之至，不論柳蕓還是若情。她們的楚楚可憐，在冀臨霄看來就是心如蛇蝎的體現(xiàn)，和夏舞雩楚楚可憐時(shí)的樣子一個(gè)天上一個(gè)地下。

    他厲聲道：“你殺人如麻，欺師滅祖！遲早有一天我會(huì)將你繩之以法，休想僥幸！”

    柳蕓一怔，綻開一抹冷笑：“小阮有柳國公府和太子殿下在身后，我姐姐柳瑩又是受寵的淑媛娘娘。師兄覺得，憑你區(qū)區(qū)一個(gè)都察院御史，還想把我拉下馬？”她輕蔑道：“何況，你有證據(jù)嗎？所有能幫你作證的人，可都死光了哦?！?br/>
    “你這狠毒女子——”

    “非禮啊！”不想冀臨霄話沒說完，柳蕓就一臉惶恐的大叫：“來人?。》嵌Y！救命！有人非禮啊！”

    這突來的一招，讓冀臨霄始料未及，他手還揪著柳蕓袖子，被周遭人一看，倒真像是非禮的畫面。周遭女客一致向冀臨霄投來眼神殺滅，有愛打抱不平的男客已經(jīng)沖上來幫忙。柳蕓掙扎扭動(dòng)，在男客的幫助下脫離了冀臨霄，她的幾個(gè)丫鬟忙跑上來將她護(hù)在中間，一個(gè)勁的問：“夫人沒事吧？好個(gè)登徒子，大庭廣眾之下非禮我們夫人！應(yīng)該將他送官！”

    幾個(gè)男客也罵道：“好色之徒！在公開場合都敢這樣！”還有人挽起袖子，朝冀臨霄打去。

    冀臨霄握住他拳頭，用暗勁化解了力道，眼神凌厲掃向柳蕓，“卑鄙無恥之徒！”

    “你……你下流！”柳蕓哭天搶地，“我好好一個(gè)良家婦女被你公然調(diào).戲，我不活了，讓我死吧！”

    “夫人別??！”

    “夫人不要自尋短見！”

    “嘿！這小子真不要臉！”

    “就是！看別人有幾分姿色就給拽到墻角，非禮不成還罵人，以為穿得好點(diǎn)就能仗勢欺人了？哪家的紈绔，也不看看這店里多少有權(quán)有勢的！他算哪根蔥？”

    “不要臉！”

    冀臨霄百口莫辯，氣得臉色鐵黑。一群人將他圍在中間，噴口水謾罵。他盯著柳蕓，握緊的手骨節(jié)已然蒼白，指甲在手心按出深深的印。

    卻在這時(shí)，一道慵懶的女聲響起，在一片謾罵中顯得十分明顯。

    “這位夫人，我家夫君可是都察院御史冀大人，青天大老爺，怎么會(huì)非禮你？潑臟水也得靠點(diǎn)譜吧。”

    冀臨霄一怔，周遭人沉吟，夏舞雩就在這時(shí)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冀臨霄挑的那件紫棠色襦裙，正是剛從更衣室出來，就過來了。

    這套平鋪效果并不好的襦裙，到了她身上，卻是錦上添花，貴氣又華麗，冷漠又妖冶。她微微一笑瞧得人屏住呼吸，卻又覺得脊背發(fā)冷。

    初時(shí)的震驚過后，眾人便注意到她的話，這方知道剛才那無禮男子竟是都察院的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高風(fēng)亮節(jié)，心懷百姓，若說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事，是個(gè)帝京人都不會(huì)信。眾人紛紛向柳蕓投去疑惑的目光，接著又看向夏舞雩。

    這紫衣女子如此絕色，想必就是軟紅閣的織艷了。雖說是青樓女子，但實(shí)在是……美艷逼人。

    柳蕓也不示弱，笑道：“御史夫人?！?br/>
    夏舞雩哼了聲，走向冀臨霄，途中驀然回首，沖眾人笑道：“諸位來評評看，我和這位夫人誰更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