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夢游記 之35 新宋士杰國

    夢游記之35新宋士杰國

    內(nèi)容提要：可憐夏冬，本是處女，卻被誣陷為女票女昌，無奈走上了告狀之路，縣頭、州頭貪贓枉法，在宋世杰幫助下，去向八府巡頭那里攔轎喊冤……

    主要人物：我是處女、我哥哥、楊春、楊素珍、董超、薛霸、小保童、劉題、穩(wěn)婆、劉夫人、田倫、毛朋、書童、劉二混、宋世杰、萬媽媽、李旦、顧讀、黃大順

    俗話說“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用在我身上再合適不過了。(請記住我)（**： 手打）

    我和哥哥在外打工五年，哥哥在當(dāng)?shù)卣伊讼眿D，準(zhǔn)備帶女方回家結(jié)婚，我爸媽很高興，全家人忙活起來。

    我未來的嫂嫂叫楊素珍，是北都山東門的小家碧玉，說來也巧，我打工時認(rèn)識的未婚夫也姓楊，叫楊春，是南都水西門的偉岸丈夫。

    聽說我哥哥要辦喜事，楊春也趕來，幫忙拾掇布置新房。

    一天晚上，我爸媽他們?nèi)ビ嗭埖?，我請了幾個要好的小姐妹幫著縫被褥，突然村里的看家狗叫成一片，小姐妹都嚇跑了，我正要緊閉房門，卻被兩個公差闖入。

    兩個公差乃是縣里的捕快董超、捕協(xié)薛霸，據(jù)說這二人還是擔(dān)挑，依仗著小舅子在汝寧府當(dāng)官，橫行鄉(xiāng)里，壞事做盡，就這等惡人，還被縣頭劉題保薦為孝廉，就要做官了。

    董超、薛霸進(jìn)得門來，見只有我一人在家，起了歹意，百般調(diào)戲，我是正經(jīng)人家女兒，怎肯順從，那二人見恫嚇不起作用，抓住我就要動強(qiáng)，我弟弟小保童上前阻攔，被董超推倒，磕破了頭，幸好我爸媽回來，董超、薛霸才把我放開。臨走時搶走了我家的錢袋子，那里邊有給我哥哥辦喜筵的三十兩紋銀，薛霸還想搶我手腕上戴的紫金鐲，那是我未來的公婆給我的，被我狠狠咬了一口。

    我爸媽年紀(jì)大了，我和楊春去酸菜縣衙找縣頭劉題，告董超、薛霸私闖民宅，搶奪銀兩。

    擊鼓升堂，半晌才見縣太爺劉題醉醺醺晃了出來，我們稟明情由，請縣太爺做主。

    劉題傳董超、薛霸上堂對質(zhì)，董超、薛霸卻說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我，我說“薛霸企圖搶我紫金鐲，被我咬了一口，請大人驗(yàn)傷?！?br/>
    董超、薛霸又改口說三十兩紋銀是“罰沒款”，理由是“夏冬女票女昌”。

    我怎能忍受這種恥辱，據(jù)理反駁：“我本黃花閨女，怎能女票女昌？”

    劉題不信：“說你女票女昌，你不服，自稱黃花閨女，可敢查驗(yàn)？”

    “民女愿驗(yàn)！”

    劉題喚來穩(wěn)婆，帶我去后堂查驗(yàn)，縣太爺夫人監(jiān)驗(yàn)后闖進(jìn)大堂：“你這個昏官，處女焉能女票女昌？快快還她清白?！?br/>
    那劉題答應(yīng)了一聲，再找董超、薛霸，二人已經(jīng)溜了：“待我找到他二人，一定與你做主。”說完伏在公案上睡了起來。

    氣得縣太爺夫人指著他大罵：“一天到晚，就知道灌貓尿，早晚得把你的烏紗帽給灌丟嘍！”

    一個多月過去了，我哥哥已經(jīng)完婚，我去幾回酸菜縣衙，那劉題不是正在喝酒就是正在醉酒，反正沒個醒的時候。反倒是那董超、薛霸屢次在衙門口攔截我，恫嚇我。

    無奈，我和楊春商量，找劉題的上司汝寧府告狀，豈不知汝寧府郡頭田倫也找穩(wěn)婆驗(yàn)明了我身為處女，卻不肯準(zhǔn)狀，反把我二人轟出府衙。

    難道天下的官員都是這樣嗎？我決心討回清白，楊春陪我越衙去新洋州申冤。

    一路趲行，來在柳林，我又累又渴，楊春扶我坐在石頭上休息，他去尋水。

    我坐在石頭上打盹，忽聽一陣奸笑聲，睜眼一看，冤家路窄，董超、薛霸出現(xiàn)在面前：“哈哈，小美人，小處女，今天我們哥倆幫你破破處，免得你到處檢查，勞動穩(wěn)婆?！?br/>
    說著撲上來就要強(qiáng)行非禮，我一個弱女子，怎是他二人對手，只得一邊掙扎一邊呼救，幸好楊春回來：“膽大董超、薛霸，你們一為捕快，一為捕協(xié)，行此禽獸之事，還想當(dāng)什么孝廉，快快滾開”

    捕快董超、捕協(xié)薛霸極其無恥：“你是什么人，走你自己的路，不要多管閑事，我們是在執(zhí)行公務(wù)。”

    “呸！你們這也叫‘執(zhí)行公務(wù)’？真是不要臉?！?br/>
    “你敢辱罵國家公務(wù)人員，找死啊。”

    說著舉起水火無情棍，就要動武，他二人平素不吃好糧食，養(yǎng)了一身肥膘，肚子挺起老高，全仗穿著捕快服、捕協(xié)服欺壓百姓，真動起手來，被楊春三下五除二打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楊春還要教訓(xùn)他們，我說：“讓他們把搶我的三十兩紋銀交出來，就放過他們?！?br/>
    “那三十兩‘罰沒款’我們已經(jīng)交給了縣庫，沒有了?！?br/>
    “沒有錢？有打！”

    看到楊春又舉起了水火無情棍，董超無奈，從袖口里摸出一塊五十兩一錠的銀元寶：“這是五十兩銀子，麻煩您給找回來二十兩吧。”

    “我看，別找了。”

    一個聲音傳來，原來是一位算命先生帶著一個小書童，楊春看看我，我點(diǎn)點(diǎn)頭，他把那錠銀元寶揣進(jìn)了懷里。

    董超、薛霸還想要回二十兩銀子，算命先生說：“你二人所為，我具已看清，本該將爾等送往官府治罪，那二十兩銀子就算是贖罪錢吧。”

    董超、薛霸見有人管閑事，又打不過楊春，只得灰溜溜地走了，到林子邊還不忘喊一句：“我們還會回來的。”

    我撲到楊春懷里痛哭起來：“天底下還有我們百姓的活路嗎？”

    算命先生問道：“這一姑娘，看你心中甚是哀痛，有什么冤屈，不妨說來，我們也好幫你出個主意。”

    看那算命先生不像壞人，我把所受委屈講了一遍，先生連連搖頭：“甚是可惡，二十兩銀子放了他們，忒便宜了。既然如此，你們何不越衙上告，聞聽國頭已派八府巡頭視察此地，可往他處告狀?！?br/>
    “我們也想攔轎喊冤，只是沒有狀紙。”

    “這個好辦，我略通文墨，愿為二位代寫狀紙，你們看可使得？”

    “如此，多謝先生?！?br/>
    算命先生命書童取出文房四寶，在石頭上書寫了狀紙：

    “具告狀人夏冬，乃汝寧府酸菜縣西門外四都八甲里夏家莊人士，年二十一歲。因在家中縫紉，遭捕快董超、捕協(xié)薛霸入戶調(diào)戲，民女不從，反被二賊誣為女票女昌，強(qiáng)搶紋銀三十兩，小弟保童也被二賊打傷。民女進(jìn)縣申訴，縣頭劉題雖驗(yàn)明民女身為處女，卻因酒不理政事，一拖再拖。無奈民女上訪府郡，郡頭田倫復(fù)驗(yàn)，民女仍為處女，本應(yīng)平反昭雪，卻不知何故，將民女轟出衙門。聞大人愛民如子，法不枉斷，故斗膽越衙，泣血鳴冤，望大人明鏡高懸，還我清白，再造之德，感激終生。哀哀上告，哀哀上告。”

    我說：“先生，那三十兩紋銀，剛才已然要回，不提也罷。”

    “我怎么沒有看見？你是不是記錯了?！?br/>
    “哦哦，是了，那二賊未曾還我銀兩。先生，我弟小保童，只是被推倒在地，磕破了頭，并無大礙。”

    算命先生笑著說：“這是一句賴詞。正所謂，牛吃房上草，風(fēng)吹千斤石，一紙入公門，無賴不成訟，此狀我保你一告就準(zhǔn)?！?br/>
    楊春謝過先生，問先生住在何處，先生說：“州衙旁邊，打聽一位說不倒的老先生即可?！?br/>
    我和楊春再次謝過算命先生，出了柳林，直奔新洋州，來到西門外，卻又遇見一伙小混混，企圖搶奪財物，廝打中我與楊春走散，慌忙躲避小混混的糾纏。

    路邊有一老丈，名喚宋士杰，看到我被幾個小混混追趕，心想若追到無人之處，恐有尷尬。他本想管管閑事，又想起自己本是前任道臺衙門的書吏，只因好打抱不平，丟了飯碗，現(xiàn)在西門外開了一家小旅店過活，不免有些猶豫?？次腋吆艟热?，又于心不忍，便回家鼓動老伴萬媽媽。

    誰想他把想救人的事情一說，就遭到萬媽媽一頓搶白：“你這個糟老頭子，本來端著鐵飯碗，吃著公家飯，就因?yàn)楹么虮Р黄?，丟了飯碗，現(xiàn)在又想管閑事，真是數(shù)狗的，記吃不記打?！?br/>
    “不是你提醒，我倒忘懷了，有道是救人一命，少活十年?！?br/>
    “老頭子，你說錯了，是救人一命，多活十年?！?br/>
    “少活十年。”

    “多活十年。”

    “既然是救人一命，多活十年，你為什么不救??？”

    “哈哈，你在這兒等著我哪。今天我就賣賣老精神，管他一管閑事。老頭子，閃開了?！?br/>
    萬媽媽手拿兩根棒棰，攔住劉二混他們一伙混混們一頓痛打，混混們一看是宋士杰和萬媽媽，就有點(diǎn)心虛，宋爺爺長宋爺爺短地喊了幾句，放開我溜走了。

    萬媽媽把我領(lǐng)到旅店里坐下，問我來新洋州有什么事，我本不想多說，卻因看到二位老人都是慈善之人，不免勾起心中的痛楚，把越衙告狀一事講了一遍。

    宋士杰聽說我是來告狀的，便讓萬媽媽問我有無狀紙，我剛答了個“有”字又多了個心眼，改口說：“無有”。

    宋士杰見我不肯出示狀紙，就告訴我，他在前任道臺衙門曾為書吏，可為我看一看狀紙寫得可有不妥之處，若有不妥之處可為我改過，免得見官時節(jié)外生枝，他們是大大的好人。

    聽老伯如此說，我才拿出狀紙，宋老伯看過狀紙稱贊道：“替你寫狀之人，不當(dāng)官罷了，若是當(dāng)官，少不了有八抬之位。想那道臺衙門放告之日，人群擁堵，這狀紙寫得雖好，只恐你一弱小女子，捱擠不上呀?！?br/>
    聽老伯一說，我不由得想起了失散的未婚夫楊春來，也不知他現(xiàn)在哪里，若有他在，這狀紙定能遞上，想到這里，我又哭了起來。

    萬媽媽見我傷心落淚，也覺不忍：“可惜你不是我的女兒，要是我女兒之事，拼了老命，也要把狀紙遞了上去。”

    我一聽，急忙跪下：“干娘在上，受女兒一拜?！?br/>
    萬媽媽忙把我攙起，接過狀紙遞給宋老伯：“老頭子，告狀去?！?br/>
    “替哪個告狀？”

    “替我的干女兒告狀?！?br/>
    “她是你的干女兒，又不是我的干女兒，要告，你去告?！?br/>
    老爺子挑理了，我趕緊跪在他面前：“干爹在上，請受女兒一拜?！?br/>
    宋老伯把我攙起：“干女兒放心，待道臺衙門放告之日，我去替兒遞狀，你可跟老太婆一起，上街尋找你的楊春便了?！?br/>
    晚上我已然歇息，店外來了兩個客人，宋老伯給他們登記住宿時，曉得二人正是董超、薛霸，自稱是酸棗縣公差，受汝寧府郡頭差遣，往新洋州道臺衙門下書，隨帶紋銀三百兩，寄存柜上。

    宋老伯聽我說過二賊姓名，又想既是酸棗縣公差，怎么卻受汝寧府郡頭差遣，來此下書，恐怕與我不利，便在酒中下了少許蒙汗藥，待二人醉倒后，撥開房門，盜出書信，只見那信中寫道：

    “小弟田倫頓首拜，拜上新洋顧年兄，雙塔寺內(nèi)分別后，倒有幾年未相逢。董超薛霸弟姐丈，推舉孝廉順民心。夏家莊里夏冬女，是個風(fēng)流壞女人，**被罰想翻案，越衙告狀進(jìn)州城。紋銀三百押書信，還望年兄念弟情，上風(fēng)官司歸故里，登門叩謝顧年兄。家書安康，家書安康。”

    宋老伯把這封書信，抄寫在衣襟之上：“嘿嘿，十個官員九個貪，還有一個忙撈錢。顧讀呀顧讀，我干女兒的案子，你若秉公辦理，還則罷了，你若貪圖賄賂，營私舞弊，這衣襟就是你貪贓枉法的干證?！?br/>
    書中暗表，董超、薛霸為何從汝寧府而來，皆因?yàn)槎嗽诹殖粤颂?，又知道我到新洋州告狀，怕事情敗露，舉不成孝廉，當(dāng)不了官，回家讓自己老婆一起去找小舅子田倫，要他給新洋州道臺衙門的道頭顧讀寫一封求情信，好打贏官司。田倫不肯寫信，他的兩個姐姐糾纏一番，又搬出老母親，他母親心疼女兒，也指望女婿舉孝廉當(dāng)官發(fā)財，竟給兒子跪下，田倫只念父母恩情重，忘卻國家法度嚴(yán)，給同年顧讀寫了求情書信，還替他兩個姐姐墊上了三百兩紋銀。又怕用外人送信走漏風(fēng)聲，就讓董超、薛霸親自前來。

    次日，董超、薛霸醒來，連稱“好酒”，借了宋老伯一個空酒壇子裝好銀子，抬進(jìn)新洋州道臺衙門，道頭顧讀看過來信，收下銀兩，告訴董超、薛霸：“修書不及，照書行事?！?br/>
    董超、薛霸走后，顧讀看著銀子高興：“些須小事，田年兄，破費(fèi)了?！?br/>
    放告之日，宋老伯早早出門去遞狀，我在家里等待，晌午時分，宋老伯醉酒回來了，原來他去遞狀，路上遇見道臺衙門的衙役李旦，李旦有事請教老伯，在酒樓邊吃邊談，耽誤了正事。

    我不免垂淚自語：“我是你的干女兒，若是你的親女兒，這酒也不喝了，狀紙也遞上去了?！?br/>
    “嘿嘿，在路上我就知道有這句話等著我。干女兒，膽大還是膽??？”

    “膽大怎說，膽小怎講？”

    “我兒若是膽大，隨為父去至在道臺衙門擊鼓鳴冤?！?br/>
    “兒愿隨父去擊鼓鳴冤?！?br/>
    “如此，老婆子，給我們做些面食，吃飽了，去打一場熱熱鬧鬧的官司。”

    到了衙門，看堂的不在，宋老伯擂響了堂鼓，三班衙役一聲吶喊“虎威”，我頭頂狀紙，上了公堂，看到兩旁豎立著四塊牌子，上寫“爾俸爾祿，民脂民膏，小民易虐，上天難欺?！笔鶄€大字，我放心不少。

    可是，道頭顧讀接過狀紙，連看都沒看就扔了下來：“看你模樣標(biāo)致，定不是好人，既然是女票女昌被捉，為何還要翻案？”

    “青天大老爺明鑒，民女恪守婦道，謹(jǐn)慎居家，不知何謂女票女昌，且有關(guān)部門并未對民女做出處分，何謂翻案，民女只是要為自己討回公道而已?！?br/>
    道頭顧讀再一次命穩(wěn)婆查驗(yàn)我身，仍為處女，竟不再審問，強(qiáng)行將我押入大牢。

    宋老伯見我被押，高喊“冤枉”，顧讀不能退堂，只得傳喚他上堂。

    一見喊冤人是宋老伯，顧讀就有點(diǎn)心虛：“宋士杰，你還沒有死??？”

    “閻王不要命，小鬼不來傳，我活得好好的，怎么會死啊？”

    “你不在家里等死，為何收留夏冬，還替她出面，包攬訟詞？”

    “昔日，我在公門行走，曾到汝寧府酸菜縣西門外四都八甲里夏家莊公干，與夏冬之父有八拜之交，他的女兒就是我的干女兒，如今，她蒙冤上告，來到新洋州。是我，在西門外開一小店，用以度日，她不住在我的家中，難道讓她住在大街上不成？我干女兒的官司，我不出頭，哪個出頭？何謂包攬訟詞？”

    “夏冬女票女昌，不守婦道，你辯也無用?！?br/>
    “請問大人，夏冬女票女昌，嫖的是何人？”

    “這個……，她嫖的是，哎，她嫖的是楊春，就是楊春。”

    “回大人，夏冬與楊春本是夫妻，有三媒六證，如何算得上女票女昌？”

    “這個……，女票女昌就是女票女昌，我不管什么三媒六證。宋士杰，那夏冬在酸菜縣女票女昌，潛逃至此，被我收押，縱然有你挑詞架訟，這鐵案么，嘿嘿，難翻了哇?！?br/>
    “大人言道，那夏冬是在酸菜縣女票女昌，潛逃至此，請問大人，若是罪人都潛逃到你的道臺衙門里，大人的道臺衙門豈不成了罪犯的老巢了么？”

    “宋士杰，好一張利口。你與那夏冬如此狡辯，莫非是收受了她的賄賂不成？”

    “賄賂么，嘿嘿，不多，紋銀三百兩?！?br/>
    這“紋銀三百兩”說到了顧讀痛處，惱羞成怒：“扯下去打！”

    “你打我不得?！?br/>
    “我怎么打你不得？”

    “沒有明目，你打我哪條？”

    “打了你就有明目，我打、打、打你個欺官傲上?！?br/>
    “嘿嘿，你也只好打我個欺官傲上，要不挨你幾十板子，你一輩子也退不了堂。”

    宋老伯挨了四十大板，直打得皮開肉綻，那顧讀喝問：“我打了你，你說是打得公也不公？”

    “不公！”

    “我打了你，不公也是公！我這道臺衙門，不準(zhǔn)你來走動。”

    “走走何妨，閑時，少不得還要走動走動?！?br/>
    “我不準(zhǔn)你來走動。”

    “走走何妨。”

    宋老伯揀起狀紙，被趕出衙門，他指著衙門口發(fā)誓：“有我宋士杰一口氣在，這場官司定要打它個熱熱鬧鬧。”

    宋老伯在家將息了幾日，聞聽八府巡頭毛朋，奉旨出京，逢龍鋸角，遇虎拔毛，就打起鋪蓋卷，告訴萬媽媽：“這場官司打不贏，我決不回家。”

    宋老伯扛著鋪蓋正行走間，被一人撞掉了鋪蓋，那人急匆匆并不停步，宋老伯把他喊?。骸巴尥蓿阕驳袅宋业匿伾w，怎自顧離去？”

    那人回頭施禮：“我楊春有急事，走路不小心撞掉了老伯的鋪蓋，這廂賠禮了?！?br/>
    “且住，你剛才說你叫什么名字？”

    “楊春?！?br/>
    “你可認(rèn)得夏冬？”

    “那是我的未婚妻，老伯怎知她的姓名？”

    “兒啊，夏冬現(xiàn)住我家?！?br/>
    “您是夏冬的什么人？”

    “夏冬是我的干女兒，你是她的未婚夫，也就是我的干兒子?！?br/>
    “如此，干父在上，受干兒一拜。”

    宋老伯想，巡頭大人有告示，凡攔轎喊冤者，先打四十大板才允許呈狀，自己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住幾回打，不如照顧了這個娃娃。

    宋老伯把我越衙告狀反被顧讀監(jiān)禁，他欲攔轎喊冤之事講了一遍，楊春謝了宋士杰：“我乃夏冬之未婚夫，為妻鳴冤，義不容辭，怎敢勞動您老人家?！?br/>
    “干兒，有膽量？”

    “有膽量?！?br/>
    “不怕見官？”

    “不怕見官?！?br/>
    “好，狀紙交付與你，大膽向前，為你妻鳴冤?！?br/>
    不多時，楊春轉(zhuǎn)來，宋老伯看了看，又讓他來回走了幾遭：“娃娃，狀紙可曾遞上？”

    “已然遞上?！?br/>
    “你撒謊啊，狀紙未曾遞上?！?br/>
    “怎見得狀紙未曾遞上？”

    “巡頭大人出有告文，凡攔轎喊冤者，先打四十大板才允許呈狀，看你的樣子，不像挨過打，這狀紙么，定是未曾遞上。”

    “哈哈，多虧我只有你一個干爸，若多有幾個，這雙腿早就打爛了。是才，我攔轎喊冤，巡頭大人也要打我四十大板，是我喊道，夏冬嬌妻，我為你攔轎喊冤，挨它幾十板子，也要呈狀，那巡頭大人就免了我的板子，讓中軍接過狀紙，命我回家待審?！?br/>
    “這場官司打贏了。干兒子，隨為父回家?！?br/>
    且說八府巡頭毛朋進(jìn)了新洋州，眾官迎接到道臺衙門，毛朋讓其他官員散去，只留田倫、顧讀侍候，問道：“劉年兄為何未見？”

    “劉年兄官職微小，不敢晉見?！?br/>
    “你我乃是同年，何言官職大小，快請劉年兄?！?br/>
    劉題進(jìn)來后，四位大人落座敘話，說起出京之日，在雙塔寺內(nèi)對天盟誓，忠心輔國，清廉做官，造福黎民，保主家邦，不得官吏過簡，密札求情，若有違背，做下貪贓枉法之事，自備棺木一口、仰面還鄉(xiāng)。毛朋問劉題：“年兄在酸棗縣，政事如何？”

    “卑職在縣，勤于政務(wù)，官清民順，形勢大好?！?br/>
    “說什么官清民順，形勢大好，訪得你終日好酒貪杯，不理民詞，田荒草長，民怨沸騰，回去聽參！”

    毛朋又對田倫、顧讀問道：“小弟有一事不明，還要向二位年兄領(lǐng)教?！?br/>
    “大人有話請講，何言領(lǐng)教二字?！?br/>
    “若有人官吏過簡，密札求情，該當(dāng)何罪？”

    田倫一驚：“按律當(dāng)絞?！?br/>
    “若有人收受賄賂，貪贓枉法，該當(dāng)何罪？”

    顧讀一慌：“按律當(dāng)斬?！?br/>
    “現(xiàn)有人將你二人告下，可敢當(dāng)庭對質(zhì)？”

    “不知何人誣告，愿聞其詳。”

    “傳宋士杰上堂?！?br/>
    看到宋士杰上堂，顧讀威脅道：“宋士杰，那四十大板沒把你打死，你怎么又來了？”

    “我早就說過，這道臺衙門，走走何妨?！?br/>
    “少時到了堂上，當(dāng)講的你講，不當(dāng)講的，你不要亂講?！?br/>
    “到了堂上，當(dāng)講的我要講，不當(dāng)講的么，我也要講上那么幾句呀?！?br/>
    宋老伯見過巡頭毛朋，將狀紙念了一遍，田倫、顧讀又請毛大人查驗(yàn)我身。

    毛朋不允：“劉題驗(yàn)明了夏冬身為處女，田倫復(fù)驗(yàn)，豈不是對劉題的不信任？田倫也驗(yàn)明了夏冬身為處女，顧讀又驗(yàn)，豈不是對田倫的不信任？我若再驗(yàn)，難道是對三位大人還有什么懷疑嗎？自古只有官官相護(hù)，焉有官官相疑之理？況且從董超、薛霸意欲破其處女之身，將水?dāng)嚋喼聛砜?，夏冬蒙有覆盆之冤乃不易之論不爭之?shí)，三位大人意下如何？”

    “大人明鑒。”

    田倫、顧讀欲舍車保帥：“都是劉題、董超、薛霸之惡，請大人明正法典?！?br/>
    “難道就沒有二位大人什么干系了嗎？”

    “沒有干證啊?！?br/>
    宋老伯說：“大人，是那日，小人店內(nèi)來了兩位公差，聽他們言語，口角帶字，說是酸棗縣的差人，從汝寧府來下書，隨身帶有紋銀三百兩，我恐于干女兒不利，趁他們酒醉酣睡，潛入房間，我就……”

    “你為何不講？”

    “小人有剁手之罪?！?br/>
    田倫喝道：“剁去他的雙手！”

    毛朋止住：“恕你無罪?！?br/>
    “……我將書信盜出，來在燈下……”

    “你為何又不不講了？”

    “小人有挖目之罪。”

    顧讀喝道：“挖去他的雙目！”

    毛朋止?。骸八∧阋桓艧o罪?！?br/>
    “……是我拆開書信一看，原來是田倫田大人寫給顧讀顧大人的求情信，是我用毛筆將書信一字一句抄寫在衣襟之上……”宋老伯一掀衣襟，“干證在此，請大人觀看?！?br/>
    毛朋命打座下來，三人一同觀看衣襟上的書信。

    毛朋念道：“小弟田倫頓首拜，拜上新洋顧年兄，雙塔寺內(nèi)分別后，倒有幾年未相逢。董超薛霸弟姐丈，推舉孝廉順民心。夏家莊里夏冬女，是個風(fēng)流壞女人，女票女昌被罰想翻案，越衙告狀進(jìn)州城。紋銀三百押書信，……”

    念到此處，毛朋喝道：“撤座！”衙役們撤去田倫、顧讀的座位，二人站立一旁，已然抖作一團(tuán)。

    毛朋繼續(xù)念道：“……還望年兄念弟情，上風(fēng)官司歸故里，登門叩謝顧年兄。家書安康，家書安康。”

    念罷書信，毛朋滿臉怒氣：“離京之時，國頭御賜尚方寶劍一口，先斬后奏，你我一同拜過。”

    軍黃大順請出尚方寶劍，三人拜罷，毛朋命：“升堂?！?br/>
    三班衙役高呼“虎威”，顧讀埋怨田倫：“你不該寫那封書信。”田倫埋怨顧讀：“你不該收下那三百兩紋銀。”

    毛朋端坐在公案后，一拍驚堂木：“田倫、顧讀，你二人可知罪么？”

    “小人知罪，還望大人念在同年的份上，寬宥一二?！?br/>
    “說什么同年，講什么寬宥，你我出京之日，在雙塔寺內(nèi)，面對神明發(fā)下誓愿：遵從恩師教誨，忠心輔國，清廉做官，造福黎民，保主家邦，不得官吏過簡，密札求情，若有違背，做下貪贓枉法之事，自備棺木一口、仰面還鄉(xiāng)。如今你二人違背誓言，押入大牢，聽國頭圣旨處置。正是，不聽恩師語，王法大如天?！?br/>
    顧讀被押下堂，對宋老伯惡狠狠地說：“宋士杰，你好厲害的衣襟哪。”

    “顧大人，你好厲害的板子哪。”

    毛朋命將我開釋，解除“女票女昌”罪名，判董超、薛霸賠償我名譽(yù)損失費(fèi)紋銀三百兩。

    董超、薛霸各杖四十大板，充軍三千里，沒收家中巨額不明財產(chǎn)共三萬多兩。

    宋老伯以一介草民告倒三位朝廷命官，當(dāng)庭帶枷，充軍一千里。

    宋老伯下得堂來，老淚縱橫，對我和楊春道：“你家住在夏家莊，你家在南都水西門，我與你們素不相認(rèn)，我們又算哪門子親？只怪我愛把閑事管，為你二人打抱不平，可憐我為你挨了四十板，打得兩腿血淋淋，此番官司打贏了，又要千里去充軍。若是我一旦喪了命，誰是我披麻戴孝的人？”

    我和楊春跪在老伯面前：“我們雖是干兒女，不比親生差半分，待到老伯百年后，兒就是披麻戴孝的人。”

    我和楊春決定闖進(jìn)公堂，哀求大人，愿替父充軍，在堂口一看，堂上端坐的那位大人就是在柳林替我們寫狀的算命先生。

    宋老伯聽我們說那位大人就是在柳林替我們寫狀的算命先生，忙問：“兒呀，你們看得清？”

    “看得清?！?br/>
    “認(rèn)得準(zhǔn)？”

    “認(rèn)得準(zhǔn)?！?br/>
    “如此，兒呀，隨為父上堂?！?br/>
    巡頭毛朋見宋老伯轉(zhuǎn)來，問道：“宋士杰，你下堂又轉(zhuǎn)來，莫非是此案審得不公，斷得不明？”

    “回大人，此案審得公，斷得明，只是沒有狀紙我也告不成。”

    “本官奉旨出京，一路上明察暗訪，來之在柳林，遇見夏冬、楊春，聽他們二人有冤屈在身，替他們寫了狀紙，我是打抱不平?！?br/>
    “大人言道，為他們二人寫狀是打抱不平，我替他們打官司也是打抱不平，”

    “你一紙訴狀，告倒了兩位封疆大吏，一名百里侯，按律當(dāng)斬，念你年邁，才輕判你充軍，已是法外開恩了?！?br/>
    “嘿嘿，若要問罪把根尋，算來您是頭一名?！?br/>
    聽到此處，毛朋離座，親手給宋老伯解開刑枷：“宋士杰，你真是個說不倒的老先生?！?br/>
    毛朋改判宋老伯無罪，披紅戴花，游街三日，以示表彰，又出官銀，命我與楊春當(dāng)堂完婚，給我們二人辦了農(nóng)轉(zhuǎn)非戶口，遷來新洋州，侍奉宋老伯、萬媽媽。

    自注：【楊春、楊素珍、小保童、劉題、田倫、毛朋、書童、劉二混、宋世杰、萬媽媽、李旦、顧讀、黃大順】京劇四進(jìn)士（又名宋世杰人物?！径?、薛霸】小說水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