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沉。..co樹林的長凳上，兩位公察仍舊枯坐。一個駝著背，耷拉著腦袋，另一個翹著腿，腰挺的僵硬。他們一動不動，像是兩尊雕像。
噠噠噠的蹄聲從遠處傳來，一輛騾車走近。騾子停在公察身旁，晃晃腦袋，鈴鐺一連串的響，也搖醒了公察。
“怎么才來？”
“不好意思兩位差爺，山莊的規(guī)矩，白天不讓走?！贝髦菝钡能嚪蚧卮?。
公察們不再言語，隨著騾車向深處行去。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天上殘余的微白也消失殆盡，林子里暗的可怕，靜處只聽得涼風(fēng)吹過枝葉，沙沙作響。車夫擦亮了火把，一只手舉過頭頂。而公察們，對夜路獨行早習(xí)以為常，此刻困擾他們的難題是困的想打盹與餓的睡不著。
騾車停下。眼前是一座巨大鐵門，車夫躍下車，把火把從空中拋入。不多一會機械轉(zhuǎn)動的聲音轟轟響起，笨重的門慢慢裂開，縫隙到一人寬時，又止住不動了?！皟晌徊顮?，到啦?！惫彀櫚櫭碱^，“曉家待客也是無禮，才行一半怎么就把人撂下了？”車夫擺擺手，“差爺可別誤會，小的可不是曉家的。受托載兩位到門口，倒是想進去瞧瞧，他們也不讓啊?！?br/>
拉扯間一個扎著黃頭巾的小廝從門里走出，他舉起火把照著公察的臉，細細端詳。末了，從懷中掏出兩張布條，分發(fā)給二人。條上分別寫著“鯨”“鮫”，是他們的姓名，一旁竟還有二人的畫像，寥寥數(shù)筆，卻也將形貌特征勾勒齊。這便是山莊的通行證。
鐵門后是大通湖的牛鼻灘。..co往里行走，轉(zhuǎn)眼就能看見波瀾不驚的大通湖。岸邊的巨大號角被吹起，渾濁的聲浪一層一層傳遞到對岸，對岸也吹起號角，層層的傳回。
“不愧是曉家，排場大，規(guī)矩足。不知何時能吃上點便飯？”長發(fā)的鮫，語氣帶著嘲諷。鯨拍拍他后背，指指曉家的家丁們。除了整齊的裹著黃頭巾外，他們每個人身后都背著一桿漆黑的鐵管。長火器？鮫臉一黑，不作聲了。
船在水霧中滑到岸邊，船身很窄，顯眼的是上面掛著的燈籠，活像瞪著兩只眼，直愣的看著岸邊的人。燈籠上用濃墨寫著曉字，曉家的標志有特殊的設(shè)計，左邊的“日”為圓形，一眼就能認出。曉家是五大家族之一，也是大濕地的第一望族。據(jù)說大濕地片區(qū)的土地有一半歸屬于曉，家資雄厚難以想象。然而與其他四大家族不同，曉家人從不干政，倒是與花威這類“民間組織”往來密切。
鯨從船艙的窗口里往外望，他隨手向水中扔了個石子，咕咚一聲悶響。“水很深吶。”他漫無對象的自言自語著。鮫甩甩頭發(fā)，“可不是嘛，火器!軍隊打邪龍都不敢?guī)е?。這曉家，明目張膽…”噓，鯨示意鮫收聲。的確，火器是東大陸兩大不可觸碰事項之一，普通人莫說裝備，私藏在家里，跟火器制作沾點邊，都是要掉腦袋的。這曉家，當著公察的面，滿隊人背著毫不顧忌的在大通湖里晃悠，正確的選擇是當做沒看見。
“你還年輕，早點明白些事理有好處?！薄百Y深公察又來教誨，是悶聲不響嗎？”“是來日方長。你看看我，一把年紀，現(xiàn)在還能自己走路，拜謹慎二字。大通湖的事他們自己都不管，要找咱們?nèi)f子湖來查，這事從開始就蹊蹺。”
“我明白，說歸說，做歸做。..co趟好好走完，保你能功成身退，平安離隊?！滨o雖然比鯨年輕不少，但兩人搭檔共事多年，早已有默契。
“別，別亂說。什么這趟走完就能離隊，這么說這趟還能走的完？這趟走完，回去還有好多案子得做！我還要再干二十年，發(fā)揮余熱！”鯨拍拍自己的胸口。
船猛烈的晃了兩下，靠岸了。
曉家的宅子是大濕地赫赫有名的無路山莊。山莊本身位于大通湖中央最大的小島上，四面環(huán)水，故稱無路。曉家并不好客，若非主動邀約，外人根本無法靠近牛鼻灘，更別說上島了。所以無路山莊在普通人眼里一直很神秘。
鯨與鮫隨著小廝們走入山莊，把布制的通行證遞給守門人。守門人比對過他們與畫像中的樣貌，又換了侍女領(lǐng)入外堂。門廊很空曠，頂做的非常高，地面光滑平整，晶瑩透亮。鮫用指節(jié)敲了敲堂口的大柱，“空的？”
“金的?！宾L看了眼。
外堂的中央是中堂，旁邊還割出三個小堂，分別是坐堂，管堂，執(zhí)堂。幾間房都暗著，唯有管堂還亮著燈，里面有人影正伏案寫作。
“兩位里面請?！笔膛畫傻蔚囊罚褍晌还爝M一步領(lǐng)進內(nèi)堂。比起外堂，內(nèi)堂格局小了許多，但更加精致。除了奢華的擺設(shè)外，堂里有好幾座寬大的躺椅尤為顯眼，椅背跟坐底都特別厚實，上面裹著虎皮、豹皮的毛毯，仿佛一屁股陷下去，就會沉浸在溫柔鄉(xiāng)里不可自拔。而堂里最大的一把躺椅上，此刻正坐著曉家的大當家曉德厚，一旁陪著的是管家鉛二。
“兩位公察，有失遠迎。是…”曉德厚看了眼管家，鉛二小聲提醒著，“鯨先生與鮫先生。山莊里還算呆的慣吧?！睍缘潞褚涯杲?，容顏絲毫不顯老態(tài)，除了略微肥胖，整張臉氣色紅潤，容光煥發(fā)，好像三十出頭的人。
“謝曉當家的款待，我們初來乍…”
“呆的慣就好，鉛，領(lǐng)著他們?nèi)タ纯窗??！宾L的話剛說一半便被曉德厚粗暴的打斷，他十分詫異。主家不說準備些飯菜茶水洗塵，連見面的寒暄都等不及說完。再觀曉德厚的樣子，已開始閉目養(yǎng)神，不再有對談的興致。鯨嘆口氣，與鮫一起與步上來的鉛二回身再次走向外堂。
“別埋怨主人不招待兩位，只是事出的急?！便U二管家的嘴唇上有一顆長了毛的痣，講起話來一聳一聳的。
“理解，人命關(guān)天，作為公察也是希望能第一時間了解案情。”鯨點點頭。鮫冷哼一聲。
“剛收到消息，小兵爺快到了，所以主人也是迫于無奈，兩位見諒。請隨我來?！?br/>
三人來到外堂，鉛二點亮執(zhí)堂的燈。只見雪白的墻面上濺滿血跡，地上一個人瞪大眼睛，直挺挺的躺著，已死去多時。鯨走上前，仔細查驗起尸體。
“今天上午出的事。這位是仇缸，是山莊里的…幫手?！便U二對鮫說起案件的起因。
“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是誰？”鮫盤問道。
“外堂的侍女，先看見的。之后就報告給了我。我過來一瞧，人已經(jīng)死了?！便U二很痛心的樣子。
“尸體有人碰過嗎，位置挪動過嗎。”鮫接著問。
“沒有，”鉛二想了想，“沒有，沒有人進來過，都攔著了?！?br/>
“仇缸在山莊里，有什么仇人嗎？”
“這個不太清楚，得去問問。應(yīng)該是沒有?！?br/>
鯨站起身，神情輕松的走過來?！般U二爺，都查清楚了，案子可以結(jié)了?！?br/>
“哦？這么麻利?！便U二驚訝得捋了捋痣上的毛。
“我查驗了死者的尸體，致命傷在額頭。比對現(xiàn)場的血跡，仇缸應(yīng)該是不慎摔倒，自己撞到了桌角?！宾L指了指大理石的桌子，尖角上確實血跡斑斑?！爸笕缒闼?，倒地昏迷，失血過多。準確的說這根本不是一個案子，而是一次事故?！宾L認真的說。
“好，好。”鉛二應(yīng)和著，“那我這就去向主人稟告?！?br/>
“等等！”鮫一聲大喝，把鉛二嚇了一跳。“這位公察還有什么指教？”
“這根本不是一次事故。”鮫一字一頓的說，他眼睛盯著鯨，鯨回避著他的目光?！斑@是一次謀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