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地方?
張婉意識還清醒,只是說不出話,眼睛也很難睜開,過了好久才適應(yīng)煙暗,辨認出這是一個密封的空間。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完全靠在李臻懷中。
似乎知道她看不見,李臻就趴在她耳邊小聲解釋,“林云帶著一眾夫人過來了?!?br/>
“……阿母?!睆埻衩銖姅D出兩個字。
李臻親了親她紅潤的小嘴,目光艱難地從她衣領(lǐng)處離開,趴在她耳邊輕聲道:“放心,已經(jīng)通知陳夫人了?!?br/>
問題都解決了,張婉放心地靠在李臻懷中,任由自己昏睡過去。
外面,林云正鐵青著臉看著躺在床上的李承和衛(wèi)姚,然后突然爆發(fā),“到底是陷害我兒,賤人,那個賤人呢!”她轉(zhuǎn)頭怒視眾位夫人,大聲嘶吼,“出去,都給我出去。”
這里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林云這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哼,不知道憋著什么壞陷害別人,結(jié)果自己兒子著了道,真是活該。心中解恨的同時,又對林云更加厭惡,居然借由賞花宴陷害小娘子。
緊接著想到自己女兒,心上頓時焦急起來,急急忙忙往外走,尋找自己女兒。
林云這種品性,這種素質(zhì),本來過來參見賞花宴的人就不多,又發(fā)生這種事,以后估計稍微有點臉面的人家都不會過來。即便不陷害自己女兒,還擔(dān)心這些齷蹉事傷了女兒的眼呢。
陳凌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如果不是青青在后面拽著她,擱陳凌的暴脾氣都能上去揍林云一頓。不過她可以無懼貴妃,但卻不能害了女兒的名節(jié),這種時候還是隨大流的好。
青青也知道主母這真是氣紅了眼,一遍遍小聲安慰,“夫人放心,太子殿下來得剛剛好,娘子沒事?!?br/>
陳凌雖然也不放心李臻,但對于他救下張婉一事還是心存感激的,同時心里也盤算起來,這樣幾次三番,看來太子對月華真的是很用心。
林云行事囂張慣了,直接讓人將衛(wèi)姚叉出去,要嚴懲。陳凌看著冷笑,這真是氣瘋了,連名節(jié)都不要了。貴妃護衛(wèi)嚴密的寢宮,能讓青年男子進入,哼,若是說林云不知道,鬼都不信!
“陳凌?!本驮陉惲枥湫χH,林云突然抬頭,惡狠狠地瞪著她,眼中滿是吣著毒的惡意,“張婉呢,怎么沒見?”大部分貴女都回到了娘親身邊,陳凌孤零零一個人特別顯眼。
不過這些李臻早就想到了,都防著林云發(fā)瘋,早就安排張家的一輛馬車離開,連張昭都一塊走了,只把青青留下,將事情的經(jīng)過詳細解釋給陳凌。
林云身旁的女官小聲解釋,“剛剛有侍女回報,張娘子傷了腳,已經(jīng)離開了?!?br/>
“為什么不告訴我?”林云陰冷地盯著她。
女官不知道說什么,剛剛林云跟瘋子似的,要弄死衛(wèi)姚,她哪敢稟報啊。而且張家就通知她一聲,要離去,根本不是請示,她連阻攔的資格都沒有。
林云陰冷地看向陳凌,然后輕描淡寫地吩咐人將女官帶下去處死。
眾人都被她的殘暴驚呆了,女官可都是良家子,甚至有些還是小官吏的女兒。幸好有人阻住了她的殘暴,圣人李嘉名來了。
李嘉名沒心情應(yīng)付這些貴婦人,直接讓她們回去,然后冷臉拉著林云回到了寢殿。
“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李嘉名的聲音冷冽仿佛冬日湖中最寒涼的冰水,平靜無波,卻寒氣逼人。
但是,林云卻不怕他,瞪著眼睛針鋒相對,“那承兒怎么辦?今天的事傳出去,讓他還怎么做人,不行,一定要讓那些女人住嘴,不準(zhǔn)傳出去,否則就滅他們九族!”
“住口!”李嘉名被林云張狂的樣子氣紅了眼,“你怎么變成這么樣子了,你看看你,真是個瘋子!”
“瘋子?”林云冷笑,然后忽然溫柔下來,柔弱地看著李嘉名,“我這個樣子是誰逼的?圣人金口玉言,為何要騙我呢,你說過的,會……”
“好了!”李嘉名不耐煩,“我會派人看著你,今晚的事就過去,日后若是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我絕不饒你。”說完就仿佛鬼攆著似的,急不可耐地離開了靜怡宮。
待眾人都離開后,李臻抱著張婉從暗格中出來,幾個閃身就飛回了東宮。想到衛(wèi)姚那個混蛋也抱過張婉,李臻心里就一陣不爽,不過,他現(xiàn)在有些知道體諒人了,知道張婉剛受了驚嚇,不能有過多動作。就委屈地親了親她的唇,將人摟得緊緊。
張婉抗藥性比較強,本來得兩個時辰,她半個時辰就醒來了。記憶還停留在衛(wèi)姚那會,張婉剛剛清醒的身體瞬間繃緊,直到睜開眼睛看見李臻,才放松下來,然后就漫出無邊的委屈。
她也不說話,就靜靜地流淚。
李臻本來還想嚇唬她一下,不能輕信他人,要有危急意識。結(jié)果見她這般,一下子就懵了,心驀地被一只大手使勁攥了一下,疼得他一哆嗦。
什么嚇唬啊說教啊,全都飛跑,滿心滿眼只剩下埋怨自己,都是他不好,都是他沒有保護好婉婉,他怎么沒早來一點呢!
“不哭啊,不哭。”他一邊親吻著張婉的眼淚,一邊細聲安慰,“婉婉不哭,我在這里,沒人能欺負你?!?br/>
大體都有這么個毛病,自己哭一哭,也就過去了,但是旁邊人一哄,反而會哭得更厲害。
在心疼自己的人面前,委屈就會放大。
淚水就像沒有斷絕一樣,汩汩流出,將李臻整個衣襟都打濕了。
李臻一顆心泡在淚水里,酸酸軟軟的,看著這么傷心的張婉,恨不得以身替之。
“別哭,婉婉別哭,眼睛該哭壞了,哭壞了不好看,我可就不要你了!”
張婉,“……呃”抽噎了一聲,有這么哄人的嗎。
“不要拉倒?!睆埻袷钦娴暮ε铝?,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但凡個女子都受不了。她都不敢想,若是李臻不出現(xiàn),會有怎樣的后果。
“你不是懷疑我嗎?你這個壞蛋!”提起往事,張婉真是忍不住的委屈,他怎么能那么說她,他怎么能那么壞!
見她又舊事重提,李臻面上表情無奈,大拇指抿了抿她眼角的淚水,柔聲解釋,“當(dāng)時我太生氣了,所以才口不擇言,不要氣了好不好,當(dāng)時真的是無心的?!?br/>
少年人的吵架真的很不成熟,憤怒至極,只看得到自己的悲傷,用最惡毒的話語刺傷對方,只有讓對方更疼,心里才會好受。
張婉搖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根本說不出話,不對,不對,不是這樣,他根本就沒認識到自己的錯。
在書院時,他就那樣高傲自尊,現(xiàn)在身份尊貴,就更難體諒旁人了。
張婉不是怪他說的那句話,當(dāng)時年紀小,又是怒極,口不擇言,傷人的話根本不經(jīng)大腦。在現(xiàn)代時,她也和父母吵過架,口不擇言,但是事后都會反省,會道歉。
而李臻根本沒意識到那句話對她的傷害,他沒有真正的體諒過她,沒有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著想過。
人總是對越親近的人要求就越高,在書院時,她能原諒李臻的不遜,想著一點點教他,馴服他。但是現(xiàn)在意識到彼此的感情,他只要有一點做的不全面,她就接受不了。
她現(xiàn)在這個心態(tài)不對,太苛刻了。
張婉垂下眼簾,她和李臻還是不合適的,他是皇太子,日后會是皇帝,習(xí)慣了控制別人,習(xí)慣了別人的退讓,習(xí)慣所有人都圍著他轉(zhuǎn)。
現(xiàn)在年少,感情純真,但是日后情淡呢?
她不去理他,就會有無數(shù)比她更年輕更貌美更善解人意的女子去順從他,有無數(shù)人的前赴后繼的去討好他,哄他開心。她做不到這般,長此以往,矛盾越來越大,總有一天變成怨偶。
身份的不對等,勢必導(dǎo)致感情的不平等。
她不想變成那些沒有為了得到他歡心,挖空心思,打擊別人,沒有自我,沒有良善的女子。
她不想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