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余希忍了這么多年。
他知道她的脾氣不好,以為她要是不喜歡就會直說,以為她討厭就會遠離,不去接觸。誰曉得她竟然已經(jīng)厭惡到這個地步才開口。
一直沒有等到他的回復(fù),余希好奇的扭過頭看著他,披散著頭發(fā)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透過頭發(fā)的縫隙,剛好可以窺視他的側(cè)臉。
當(dāng)年就是因為他的側(cè)臉一見鐘情,哪怕是過了這么多年,在公司,在家里也百看不厭。
余希微微挑了挑眉,顰蹙微皺,“很奇怪嗎?”
“奇怪我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說出來!”
余希嘆了一口氣,抒發(fā)胸口的郁氣,突然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薄淺川看不透的情愫。
“也沒什么好講的,不管怎么樣,謝謝你這兩天照顧星宇。”帶給他,我沒有辦法給予的父愛。
最后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余希留下一臉愕然的薄淺川獨自一人上了樓。
“話說一半就不說,故意吊胃口?”
留在樓下,薄淺川摩擦著手指,這是他思考的時候習(xí)慣性的動作??粗x去的背影,薄淺川發(fā)現(xiàn)自己最近總是會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察覺到危險的端倪,他沒有第一時間表明,這是在暗地里思索自己該怎樣排除這樣無謂的情緒。
“日上三竿,該起床了?!?br/>
陽光照射在窗口上,薄星宇一臉?biāo)坌殊斓淖诖采稀?br/>
兩只肉嘟嘟的手揉著自己的眼睛,合體的熊貓睡衣把他撐得珠圓玉潤,好似一個福娃娃。
雙腿緊緊的夾著被子,薄星宇沒有起床氣,可是這么早就被叫起來,仍然覺得難以接受。
剛起床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小孩子獨有的稚嫩聲線,“我不想起床,今天不去幼兒園了好不好,我好困啊。”
“不,你不困!”鐵了心打擊報復(fù),薄淺川也不覺得自己跟一個小孩子較勁有什么不好。
笨手笨腳的給薄星宇穿著衣服,幼兒園里就算再無聊,也好過家里自己一個人呆著。
他小時候就是因為在家里面上家教,不去幼兒園,后來才會養(yǎng)成孤僻的性子,到了初中朋友都沒幾個。
不想要看著兒子重復(fù)自己的老路,薄淺川想也沒想著就滴溜著他下樓。
剛準(zhǔn)備好早餐,為了能夠讓薄星宇每餐多吃一些,余希是費盡了心機在食物的味道和樣式上下功夫。
雞蛋煎成太陽的形狀,剛擺上桌,就看著薄淺川手上拎著本應(yīng)該睡覺的薄星宇下了樓。
雙手正好空出來,余希不解的看著他的行為,“你這么早把他叫下來做什么!”
掙扎不開,索性自暴自棄的薄星宇聽到媽媽站在自己這一邊,連忙點頭。
“就是就是,這么早,小孩子就應(yīng)該在床上睡覺,要不然會長不高的?!?br/>
就像是醫(yī)生說的一樣,小孩子在成長過程當(dāng)中,缺少不了父母的陪伴。
余希也能夠看得出來他這幾天雖然看起來沒什么變化,但實際上開朗了許多。
不像是診斷之前那樣陰沉沉的,每天抱著個鋼鐵俠,什么話都不說。就連撒嬌都是摟著自己蹭一蹭。
“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我這也是為了你好,早點起床省得一天都沒精神。”
在公司的時候就是一群人都吵不過他一個,更不要說家里只有一個余希和正在換牙期間話都說不清楚的薄星宇。
一錘定音,本該享受這美好的清晨睡眠時光的薄星宇只能苦兮兮的跟著大家一起吃早餐。
“對了,今天早上的晨會他可能會有某些針對你的提議,在路上做下準(zhǔn)備吧?!?br/>
也是剛剛接收到消息,余希在做飯的時候就猶豫該不該告訴他。
本來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在會議上束手無策,可是一想到他對薄星宇的好,余希就認(rèn)了命。
就這一次,就在再犯傻最后一次。
當(dāng)做是他能夠請假照顧星宇的報酬。
她余希從來都不欠人的,這次也不例外。
一旦說服了自己,那些各種各樣的限制就不復(fù)存在。
“我是前面才接收到的消息,具體是什么那邊沒有明說,不過我估計應(yīng)該是地皮的事情。你注意點,他可能會在股東會上聯(lián)合其他股東一起壓制你。”
扣了扣手,余希低下頭沒有去看他的眼神。
兩個人一直是針鋒相對的狀態(tài),她突然這么提醒,十有八九會認(rèn)為她是別有用心。
話都已經(jīng)說到了這里,她不認(rèn)為自己再解釋下去有什么用。
如果他愿意信任自己的話,她即使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上一句他也會做好準(zhǔn)備,不信,即使她說的天花亂墜,也只會被他認(rèn)為是在背地里搞陰謀。
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自己現(xiàn)在的尷尬處境,余希反倒顯得釋然。
她能夠得到消息薄淺川并不感覺驚訝,畢竟再怎么說能夠混上市場部總經(jīng)理這個位置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更不要說余希從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大學(xué)生發(fā)展到現(xiàn)在幾乎是整個薄氏集團女同事心目中的女神,情商心智手腕缺一不可。
“我知道,多謝。”
沒有故意說出,自己早就已經(jīng)得知了這個情報。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余希竟然會愿意跟他冒著被薄鴻達發(fā)現(xiàn)的風(fēng)險告訴他,不說其他,光是他愿意承擔(dān)這一份風(fēng)險,就讓他心情微妙。
“不客氣。”
兩個人相敬如賓的狀態(tài),不像是一對夫妻,反而更像是為了一個目的,不得不生活在一起的搭檔。
薄星宇悶悶不樂的吃著飯,上眼皮耷拉,腦袋就像是小雞啄米一樣,不停的向下點。
看的余希一陣好笑,把盤子從他的面前拿走,余希不敢想象他要是真的一個不小心把整張臉趴在盤子上會是怎樣的喜劇效果?
嫣然一笑,黑發(fā)紅唇,一身煙灰綠的長裙凸顯的她身材凹凸有致,身上的耳環(huán),項鏈,戒指全部搭配的分外和諧,又不讓人覺得太過冗雜。
若是脫去了她身上的圍裙,很難想象她這樣只適合在名流宴會上談笑風(fēng)生的女子竟然會在家里洗衣調(diào)羹。
“你要是真的感謝我的話,以后還是讓他多睡會覺吧,我希望他能有一個快樂的童年,不要以后每次回想起你這個爸爸,都只記得你是個阻止他跟床親密接觸的惡人。”
每一個商業(yè)伙伴對她的評價都是完美的女人,在性感和可愛之間無縫銜接。
即使是在討厭她的女人都說不出她在交際這一方面的缺點,只要她愿意,很難會有男人逃離她的手掌心。
笑了笑沒開口,薄淺川習(xí)慣性的想要毒蛇在看到她臉上的梨渦后,戛然而止。
話語在嘴角拐個彎,“你就知道慣著他!”
薄淺川不是不清楚他為什么能夠和自己談笑風(fēng)生,余希不止一次的想要離開,最終全部因為薄星宇而選擇妥協(xié)。
這樣的母愛他有些羨慕。
羨慕他的兒子能夠有一個優(yōu)秀的母親,為他的成長提供正確的導(dǎo)向,不會溺愛他,到時會竭盡所有把自己最好的全部都給他。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一個好母親,所以才會在每一次肆無忌憚的傷害她之后,依舊有恃無恐。
心中升起了一絲愧疚,他看著余希溫柔的側(cè)臉,內(nèi)心突然間有些迷茫,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余希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全部心神都被薄星宇可愛的表情所吸引。
她努力的過好自己的生活,為了明天奮斗,全部都是因為這個小家伙。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有人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她是會絕望到發(fā)狂,還是終日以淚洗面。
薄氏集團董事會議。
薄淺川坐在右側(cè)第2個位置上,在他對面,余希正一絲不茍的聽著財務(wù)部的報表。
手上拿著的筆不停的在白紙上寫著東西,精致完美的側(cè)臉被一縷黑發(fā)所遮擋。
露出的雪白的如天鵝一般的脖頸成為整個身體最亮眼的地方。
“如果大家沒有什么事情要說的話,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提一下?!?br/>
縱使早就退居二線,薄鴻達依舊余威不減,他一開口說話,所有人都把目光朝向他。
余希手緊了緊,有些擔(dān)憂的看了一眼看起來依舊吊兒郎當(dāng),漫不經(jīng)心的薄淺川。
她在他身邊這么多年,雖然知道他有能力有抱負(fù),但是再怎么說,薄鴻達依舊掌管的公司整整三十年的時間。
在這30多年的時間里可以積攢多少的人脈,又有多少人受到過他的恩惠,被他掌握把柄。
余希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覺得有些擔(dān)心,擔(dān)心他沒有辦法承受所有人的聯(lián)合打擊。
他一向自信又自負(fù),可就算是再天才的人面對人家的精心準(zhǔn)備,除非是發(fā)生了意外,否則也是無力回天。
察覺到她擔(dān)憂的視線,薄淺川沒有看向她,只是無聲的咧嘴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擔(dān)心。
畢竟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余希和他不對付,兩個人彼此看對方都不順眼。
如果突然之間他們兩個人的互動多了起來,只怕會被有心人猜測并且利用。
余希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也同樣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緩和意味著什么。
只是看著他故意沒有理會自己,內(nèi)心有些堵得慌。
情感和理智是兩回事情。
理智告訴人應(yīng)該怎么做,情感驅(qū)使著人有了生動的情感。
“有什么事情直說吧,別耽誤大家時間。公司就沒有時間是不忙的,他們幾個還要回去工作?!?br/>
這個公司里面也就只有他一個人敢怎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