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決策定下來后一日。
茶桌上,紫檀線香盤里燃著一根清香。紫砂半月壺里的鐵觀音泡制出色澤金黃明亮的茶水。
日式茶室里的榻榻米上,一老一少面對面正座。
來訪的年輕人正是凌紹元。
即使正座的姿勢不令人那么舒服,但是這男人依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端坐如鐘,微微頷首,表示著恭敬。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睂γ骖^發(fā)半白的老者,粗糙低沉的嗓音雖然威嚴(yán),卻是透露出一絲欣賞與縱容。
“您老這話說得毫無依據(jù)?難道我每次登門都是有事相求?”凌紹元端起杯子喝茶,水漬在他的薄唇上染上光亮,“前一兩個月您又上山修行去了,好長時間不見,今天來看您也在情理之中?!?br/>
“小侄有幸拍得一塊玩物,今天給您送過來?!?br/>
說著將身旁的木頭錦盒打開,掏出一塊灰色,四葉草形狀的磚,放在林文龍的面前。
“聽說您老幾年前因故與這心頭好擦肩而過,剛好這次有人委托拍賣,我輾轉(zhuǎn)了幾次關(guān)系,才留了下來?!?br/>
林文龍瞥了眼凌紹元送過來的東西,竟是抿著唇悶悶地笑了開來。這小子從來都知道討他的歡心。他就是打從心眼里欣賞他。
當(dāng)時凌紹元還是學(xué)生的時候,為了鍛煉能力跑項目沒有少挨他的刁難。一來二去也就成了忘年交。
而今日凌紹元口中的玩物可不是一般的玩物,磚板也不是一般的磚。
這是一塊“御窯金磚”。
明朝紫禁城太和殿,經(jīng)歷了幾百年的風(fēng)雨和打磨,所鋪的磚依舊光亮如新。只因它是蘇州陸慕磚窯出品。
而凌紹元所得的這塊正是永樂年間同窯出品,質(zhì)地細(xì)膩,光澤大氣迷人,頗得文人雅士的贊賞和喜愛。每一塊都拍出了近百萬的高價。
“不過小侄今日前來確實是有事相求?!?br/>
林文龍笑了,“我就說吧。這人啊有事是藏不住的,一看就看出來。”
“姜還是老的辣,更何況您是姜王爺?!?br/>
閩南俗語有句話叫做:明知是褒三分喜。凌紹元將這招用的巧妙,用的恰當(dāng)。至少林文龍十分適用。
其實人到了一定年紀(jì)就喜歡聽“好話”。說的是虛情還是假意那些飽經(jīng)世故的長輩們哪里會分辨不清?他們只是看到你至少還有一份想要討好他們的心意罷了。
“說吧,還有什么是你這商場小狐貍辦不到的?我估計是關(guān)乎到‘人’。”
凌紹元不答反笑。
“確實是關(guān)乎到人?!?br/>
所以,溫淑卿出現(xiàn)在酒店并不是意外,只是許漣漪不知道罷了。
林文龍,就是許漣漪口中的林爺爺,是個牽線人。今日若換成別人上門求這事,他是萬萬不可能答應(yīng)的,太荒唐。
許漣漪對淑卿來說是個什么樣的存在,他不是不清楚。
所以,溫淑卿在地方算得上是家境殷實的孤寡老太太,但并不算是名人,在泉城最不缺的就是權(quán)貴富豪。
凡事皆要師出有名。
凌紹元思來想去,才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只為了將許漣漪留在身邊。
“這件事還望您幫我保密?!?br/>
“行,你也快而立之年了,立業(yè)重要,成家也重要,這事我支持?!绷治凝垖⒁呀?jīng)淡了味道的茶葉倒到一邊陶瓷盂里,用熱水沖洗了一次紫砂壺。
“只是這老太太可不好討好。不似普通老太太你噓寒問暖幾句,或者送點小禮就能輕易討得了歡心。固執(zhí)得很吶~”
林文龍搖搖頭,別人不知道,溫淑卿他還會不知道嗎?
為了小外甥女,拒絕了他二十年。
內(nèi)心堅如磐石的女人比什么都來得可敬。
“您放心,我有心理準(zhǔn)備。老太太的外甥女也一樣,活脫脫就是個年輕翻版?!?br/>
這茶室里的一老一少談著各自心儀的人,都眼角帶笑。
溫淑卿年輕的時候就守寡,與林文龍是因緣際會在一次畫展上認(rèn)識的。林文龍明示暗示,旁敲側(cè)擊表示了幾次想要照顧她的后半生,都被溫淑卿拒絕了,原因是她還有外甥女。
許漣漪已經(jīng)夠可憐了,溫淑卿不想她將來還要處理更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增加心理負(fù)擔(dān),所以干脆也就拒絕了林文龍。
人生已經(jīng)走到這里,心里有一個人,是不是與這個人朝夕相伴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如果可以保持在一份真摯友誼的距離上,也是好的。
正因為這樣,林文龍也就更加確定了自己沒有看錯人。
誰說老年人就不能來一段夕陽之戀?
d看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