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聽得明白,聞晉軍暫不渡河,稍稍放心,方敢擠出人群,向對岸觀望不停。
苻融巡軍策馬岸邊,見部卒皆驚,忙來安慰軍心。中有梁成舊將慌忙稟報:“傷我中壘將軍者,業(yè)已追來東岸,只那丑鬼便是!”
苻融順其所指觀望不止,果見晉軍如蟻,噪動不已,一將肩圓背闊,須黑面紫,眼瞪如球,舌吐過齒,聲如震雷,目閃不已,面目猙獰,丑令鬼驚。苻融見狀,心中鼓跳不已,尚未對戰(zhàn),便已奪氣,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強掩驚惶,勉強撫慰眾軍:“淝河在前阻隔,天王在后督軍,諸位何須大驚?固守岸陣不動,諒他丑鬼不敢渡河送死!”
眾軍想到御駕壽陽,稍稍放心,齊道:“遵命!”
苻融不敢停,連忙驅馬入城,將陣前所見,報知天王苻堅:“追兵已至,與我隔岸對峙;臣弟親見劉牢之,果然長相嚇人,鬼神震驚,須知心狠手黑、殺人如麻,全在其面,一窺便知!我軍震懼,請陛下出城勞軍,速安眾軍人心!”
苻堅不發(fā)一言,引苻融登城眺望,窺視晉軍動靜。權翼、趙整等隨駕登樓,憑墻遙觀。
秦王居高臨下,俯瞰河東,與苻融隔河平視,所見立有不同。對岸河灘,視野開闊,但見晉軍正忙于追馬逐牛、收散輜重,半在河灘,半入帳篷,雖然來往穿梭,卻是稀稀落落,不見威風。
秦王道:“觀其虛實,劉牢之焉有萬軍?區(qū)區(qū)數(shù)千軍追來東岸,便把我數(shù)十萬虎賁嚇得潰不成軍,滅晉移鼎,如何得遂孤心?”
苻融看時,晉軍果然稀少,已不見劉牢之身影,前番威風,早已不見,稍含羞色,赧然不言。
權翼忙來開釋:“將士曾經(jīng)折敗于劉牢之,此時復見,必然心懼。二梁散兵不應在前,以防再遇劉牢之父子,悚懼后退,擾亂軍心!”
秦王道:“賢弟當急處置!”
苻融道:“不蒙仆射提醒,卑職已吸取前番教訓,二梁余軍三萬,皆列陣河岸,編在中軍。河灘松軟泥多,不利鐵騎驅馳,也皆換成我氐族步卒,強弓勁弩,列陣在前。若需鐵騎出馬,自需調(diào)動后軍!”
苻堅道:“甚好,正合孤心!”
苻融語帶憂急,又問:“劉牢之再勇,數(shù)千兵不敢遠出,然其大部不久將至。陛下,我家項城大軍何時得至前線?臣弟心中甚急!”
苻堅道:“休急休急!賢弟急,孤心更急!催兵詔業(yè)已在道,孤已數(shù)催慕容垂,令他催督乞伏乾歸、翟斌、余蔚諸部,速來淮淝取齊。孤項城起駕時,已詔姚萇次日起行,料也在道,不久將至。劉牢之眾不過萬,未必敢以卵擊石,越水來戰(zhàn)!若謝玄大至,劉牢之賊心有所仗恃,或能泛舟強渡,冒死來攻,不得不有所提防!目下無憂,不足為慮!”
苻融道:“將士不憂晉軍,獨懼劉牢之,其威誠已深入人心。陛下若能出城勞軍,再提陷襄陽、占壽陽、生擒朱序、活捉徐元喜舊事,足慰眾軍人心!”
苻堅喜,道:“果然?孤何懼一行!”
鑾輿未至,皇輦也無,苻堅便座乘御馬,大開壽陽城門,沿岸往南巡走,向陣上將士頻頻招手,口稱“辛苦”。
秦軍望見城門開啟,羽林如云,虎賁橫行,雖然儀仗未立,旗幡未舞,卻也耀武揚威,神氣活現(xiàn);秦王不衣錦繡,不配冠冕,半著鎧甲,半披斗衣,振轡策馬,含笑緩行,從容自如,臨敵不驚。到得眾軍陣前,緩轡下馬,移步軍中,與將士把臂言歡,敘寒問暖,執(zhí)袖寒暄。
眾軍見萬乘親來,臨陣不驚,果然士氣鼓舞,軍心大定,口呼“千歲”,人人爭先。
淝水西岸,壽陽城南,好一派熱鬧景致。
晉軍聞西岸喧噪,涌立岸邊,隔水遙視。劉牢之聽得動靜,策馬岸邊,瞪眼觀望,逡巡徘徊,猶豫不進。忽聞一人大呼:“秦狗苻堅,還我二京,滾回北地!”
眾軍頓醒,擎劍狂呼,殺氣沖天:“還我二京,滾回北地!”
劉牢之回首看時,領呼者不是別人,正是自家長子敬宣。外甥何無忌、女婿高雅之全身披掛,威風凜凜,隨行于劉敬宣身邊,心中欣喜,嘖嘖不已:“我劉牢之一門四雄,追敵到此,獨不見龍驤將軍,當是憾事!”
劉敬宣頓被鼓勵,口發(fā)狂言,語帶鄙夷:“龍驤心有余悸,不敢在前!”
牢之佯惱,叱道:“龍驤位高乃父,言須尊重,小兒不可無知!”
敬宣心中不平,默然而已。
雅之道:“大人窺敵已久,敵情如何?”
劉牢之道:“但觀秦軍傍岸布陣、依水立營,便知秦軍賊膽已喪、士氣挫傷,怕我強渡淝水,懼心昭然若揭。觀窺揣摩,至今未見對陣瑕疵縫隙。憑我數(shù)千將士,強渡淝水,雖可先勝,后必大挫,以卵擊石之事,乃父不欲為之!”
雅之喜,連道:“正是,正是,小婿也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