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洞庭埠街、青潼客棧轎車轟鳴而至,停在青潼客棧門外,那跑堂的見是轎車,還以為是來了闊客,滿臉都要笑出褶子了。
“客官,您打尖兒還是住店???”跑堂的走過去,還沒怎么說話,就見羅衡森露出了治安署徽證,這人還以為他們是來抓人,趕緊陪著笑臉說道:“哎呦,官爺,您今兒可怎么突然到了,這我們還沒來得及準(zhǔn)備茶點呢,要不,您先在這兒歇會兒,我給您張羅一桌席面兒?!边@跑堂的以為他是來打秋風(fēng)要好處的警痞子,言語之間滿是討好。
“免了,我到這里是來找個人,你們店里有個叫岳觀潮的人吧?”這跑堂不明情況,轉(zhuǎn)著眼珠說道:“這,洞庭埠街人來人往的,我得給你查查再說,你找他干啥?”王大川眼神在一旁打量道:“你覺得我們治安署找他們,是為了干啥?執(zhí)行公務(wù)唄,我告訴你啊,這些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王大川還想繼續(xù)說話,立馬被羅衡森打斷,小跑堂找到惹不起,拿起登記賬說道:“是有這么一個人,他們住在三樓地字六號房,往六號房在數(shù)兩間,也都是他們的。”羅衡森帶著王大川上了三樓,找到六號房一把推開門,見岳觀潮他們正坐在方桌邊,這才松了一口氣,如果他們被洛十娘給帶走了,那可是大大不妙。
“可算找到你們了!”岳觀潮揶揄道:“羅探長,你這也太記仇了,我們又沒把你怎么滴,還找到這兒來了?!?br/>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事情,我要說的是福祿死了!”岳觀潮聽到這個消息,心中并不覺驚訝,畢竟洛十娘早就說過她要殺了福祿,只是沒想到速度那么快,這還沒到晚上,福祿就已經(jīng)翹了辮子。
“哎呦,這我可不知道,我們幾個也剛回來,不過,洛十娘確實跟我們說了福祿的罪狀,你要不要聽聽?”羅衡森本就對福祿之死很是好奇,岳觀潮的話叫他嗅到其中隱藏的真相,急躁的心當(dāng)即沉穩(wěn)下來,坐到桌子對面。
“其實,這個問題還要從前朝說起來……”洋洋灑灑、林林總總。宋思媛把岳觀潮他們在惠和堂了解的真相,跟羅衡森解釋得清清楚楚,羅衡森聽罷,拿起火柴點起一支煙,他沒想到,惠和堂和福祿的恩怨,竟然能攀扯到前朝,甚至,跟審案局的軍餉失竊案有關(guān)。
照他們的話說,福祿當(dāng)初作為督撫時尚且屬于守舊派,為了讓洋務(wù)派在岳陽栽跟頭,就指使青船會的人劫了官銀,此后,又派了官差以緝拿盜賊為名,把青船會大部分人都滅口。
從此以后,洛十娘就已經(jīng)背負著這深仇大恨,直到今日才算徹底給青船會兄弟報了仇。
了解了真相,哪怕羅衡森辦案多年經(jīng)驗老道,也免不得瞠目結(jié)舌,他沒想到福祿偽善的面容下,竟隱藏著那么多惡心污穢的事,若真是如他們所說,那福祿可算是罪有應(yīng)得,死得一點也不冤枉。
羅衡森回想起福祿的死狀,這一切也都解釋得通了,他做過那么多惡事,也難怪洛十娘要近乎虐殺的方式把他殘忍處死。
“那照你們這么說,洛十娘殺福祿就是為了了結(jié)最后的恩怨,此后就再也不坑害任何人命?”這對羅衡森來說確實是個好消息,只要岳陽城不再死人,那他就能迅速把案子給破了,對省城也算有了交代。
“確實,這是洛十娘親自答應(yīng)我們的事情,此人也算有些江湖道義,不會說話不算話?!痹狼嗌窖凵駡远?,自認為對洛十娘的性情了如指掌。
“你們這樣說,確實可以解釋福祿和惠和堂的恩怨,可你們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死的嗎?”羅衡森不等他們反問,繼續(xù)說道:“昨晚上,今天一大早尸體就已經(jīng)涼了,那也代表她答應(yīng)你們只殺這一個的時候,福祿早就死翹翹了?!边@代表著什么?
岳青山比誰都明白,洛十娘怕是還有其他后招。羅衡森繼續(xù)說道:“我這有份文書,你們看了之后,肯定會更驚訝?剛才聽你們說了那么多,只能說洛十娘確實可憐,但是,她絕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只是個江湖人?!闭f完,他把王大川遞過去的檔案袋子撂在桌面,宋思媛拿起檔案袋子打開,仔細看起其中的諸多文書,從頭到尾瀏覽一遍后,眼神也蔓延出一絲疑惑神色。
“閨女兒,有啥話就說,這里也沒有外人?!彼嗡兼骂D了頓說道:“惠和堂里,有洋人的股份!”
“這?”岳青山著實沒想到這一點:“這,洛妹子和洋人做生意,這倒是也有可能,他家本來是造船世家,多跟洋人打交道,自她小時候開始,就有洋人教授她洋文,用來以后交流經(jīng)商,她在金鼠會時還和我說過,這也算不上什么錯事吧?!?br/>
“確實算不上,但是,惠和堂的股份中,有六成都是華盛商行持有,這也意味著,惠和堂的老板其實是華盛商行,洛前輩只是代為管理,這就已經(jīng)出了問題。”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洋人大多務(wù)實在商言商,不會干賠本的買賣,這也意味著投資惠和堂,要么代表惠和堂有利可圖,要么代表惠和堂符合他們的利益。”先說第一種情況。
惠和堂是昆曲院子,二層樓高大概七八十個房間,再加上底層的廳堂,坐滿了人也不過是七八百人。
別看人那么多,實際上并不怎么賺錢,這里昆曲兒免費,盈利的話全靠館子里的茶水糕點,這點子?xùn)|西盈利實在有限,在加上惠和堂也并非時時刻刻都是滿座,絕不是什么賺錢的生意。
宋思媛抽出惠和堂的報稅文書說道:“惠和堂成立多年,每年的盈利不超過三千銀圓,這是個再小不過的生意了,哪怕是全額經(jīng)營也未必能賺多少錢,洋人也不愿意涉足這樣的小生意,他們喜歡的是開工廠這樣的大生意?!?br/>
“這么一看,華盛商行入股惠和堂的目的就很可疑,那么,就只能轉(zhuǎn)向第二種情況,惠和堂中有華盛商行需要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