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自己只是腦補過頭了……

    幼然往后幾天都在想，或許是原著中于朝書的手段太毒辣，他印象深刻，招致他現(xiàn)在便生出了被害妄想癥。

    最近于朝書的主動接近讓他放松了戒備，沒頭沒腦地就行施了接近主角隊伍的計劃?？墒?，現(xiàn)實又不像書上那么簡單，于朝書要真是表面那么開朗沒心機，他也走不到入獄前的高度――或許他只是沒理解那本小說，于朝書也并非出獄之后才出現(xiàn)了那樣扭曲的性格，而是他本性如此？

    遺憾的是，縱然幼然活了這三十幾年，也成為不了于朝書肚子里的蛔蟲……要真如幼然所想，他這人得非常之城府、外白里黑。但于朝書今年不過十九，雖然他本身就是這個‘小說世界’的主角，但猜想他這些年對外的形象都是偽裝，年紀(jì)輕輕便如此滴水不漏，是不是太夸張了一點？

    其實幼然早在接受系統(tǒng)之后便有心關(guān)注于朝書的各類信息。五年前于朝書14歲出道，幼然在熒幕后便一直以十二萬分的精神一直盯著他的動態(tài)。這辦法雖然聽起來笨，但將于朝書各個時期的資訊盡收眼底，幼然并不覺得這位雙商過人，甚至綜藝上也鬧過尷尬。

    但一旦心底有了猜疑，人們便會下意識地不斷回憶細(xì)節(jié)，將當(dāng)初的認(rèn)知推翻。幼然悶著被子煩惱了一宿，只能將腦內(nèi)那些胡亂的思想一一擯棄，隱隱覺得自己不過想得太多罷了。

    “如果總想著原著的結(jié)局，和于朝書就沒法好好相處?！庇兹幌?。在劇情面前顯出劣勢的是自己，選擇討好主角逃脫一死的結(jié)局的也是他，姑且如此認(rèn)為――于朝書是有點心眼，黑化是作者寫在以后的變化，但目前還不至于成熟到愚弄大眾的地步。

    院子里的墻角長滿了青苔，在秋季午后的陽光下，仍像活在自己的陰郁里。幼然坐在院子里的搖椅上，像個老太太似的瞇著眼睛曬著太陽。

    小孩嬌小的身子縮在搖椅上躺著，腳丫伸直著一蹬一蹬，白皙的膚色幾乎和身上的白毛衣融為一體。院子外，劇組的工作人員正來回忙碌著搭建拍攝場地，舅舅也在外頭等候，作為背景的院子便只坐著幼然偷著閑。

    下一幕與他對戲的劉彤英在拍攝場地外等待，一邊看著臺詞。她隱隱聽見搖椅晃得嘎吱嘎吱的聲音，便在入口往里看了一眼，便見扮演程遠(yuǎn)的兒童演員在院內(nèi)休息，自得其樂的模樣。

    小孩子長了張圓鼓鼓的臉蛋、大又亮的眼睛；頭發(fā)的底端微翹，有些自然卷的發(fā)型，襯得他像個大都市里櫥窗內(nèi)的精致娃娃。

    這個年紀(jì)，個頭嬌小、唇紅齒白又愛笑的孩子自然討人喜歡――關(guān)鍵是，身為這集拍攝的半個監(jiān)督，劉彤英早在兩人對戲前看過幼然的表演，之后便十分在意這位年紀(jì)小小的后輩。

    劉彤英十分喜愛勤加學(xué)習(xí)的后輩，對懶惰的后輩其實多持苛刻態(tài)度。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對在劇組內(nèi)一直跟在導(dǎo)演身后學(xué)習(xí)的于朝書一直有好臉色。

    但幼然年紀(jì)尚小，對于‘天性貪玩’的孩子大人總得多加擔(dān)待，她在劇組里見他東奔西跑也不在意，同時也很少有機會和這孩子說點什么。

    劉彤英看了一眼另一邊正在進行的拍攝進度，見還有些時間，便將手中的劇本收起，轉(zhuǎn)身進了院子。

    院子里堆積著許多枯枝落葉，若是有人進了院子，必定有陣沙沙的聲響，幼然剛聽見走近的腳步聲時便疑惑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從外走進的劉彤英。她穿著一身顏色俗氣的外套，頭上還有幾片貼上去的白發(fā)，但腳步平穩(wěn)，氣質(zhì)文雅，倒不太像一般的老奶奶。

    幼然頓了頓，微微直起身打了個招呼，“劉老師……”

    他這樣的稱呼也是跟著劇組的人喊的。庭內(nèi)有處石桌石椅，劉彤英走近了，便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和氣地笑了笑，“我就進來休息一會，你繼續(xù)睡會吧。”

    幼然偏頭看她，見劉彤英說完后，果然坐著開始看劇本了，并沒有再出聲。

    但總覺得氣氛微妙……

    幼然扭過頭，卻是怎么也閉不上眼睛了。他直愣愣地盯著墻角的青苔，偶爾又忍不住回頭瞅一眼劉彤英。

    “聽說是你舅舅帶著你過來的？”終于幼然再一起扭頭的時候，視線和她撞上，劉彤英似乎沒發(fā)現(xiàn)似的，語氣平淡地開口問道。

    幼然點了點頭，看向劉彤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家里人不太放心……”

    近距離看幼然的正臉，劉彤英突然一頓，微微思考了一會，說道：“我好像在哪看到過你?！?br/>
    幼然受寵若驚。過了許久，劉彤英才終于想起，拍手道：“對了！我記得電視上有個奶殼果汁的廣告……”她有些求證地看著幼然。

    幼然顯然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我以前拍過那個廣告……但那是五年前拍的了，現(xiàn)在都不播了吧?！?br/>
    說起那則廣告幼然還有些難為情。當(dāng)時他還在兒童劇團的時候，因為長相可愛也比較聽話，倒是有點受廣告商寵愛。那時最大的一家便是劉彤英提到的奶殼果汁，當(dāng)時挑中他與劇團幾個孩子參與了廣告拍攝，廣告里他還穿了一身印著草莓的粉紅西裝、唱著幼稚的歌曲跳舞，現(xiàn)在看都覺得有些羞恥。

    “哈哈哈…”看到幼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劉彤英卻是爽朗地笑了，說道：“我孫子很喜歡喝那家的飲料，廣告里那首歌他小時候還總哼呢。”

    “里頭有個領(lǐng)頭唱歌的小男孩，我印象很深刻。早前天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眼熟，原來那個小男孩就是你??！”劉彤英似乎覺得十分驚奇，自顧自地笑了片刻。

    不知道對方是回想起5年前那支廣告覺得好笑，還是因為自己的遲鈍而覺得好笑。幼然只是摸了摸后腦勺，臉上也“應(yīng)景”地露出了一點羞澀的笑意。

    沒想到劉彤英倒是位健談的。她年紀(jì)已經(jīng)是位奶奶輩的人了，但看起來還是位性情爽朗的大女人，笑起來有點孩子氣，對幼然有著疼寵孫子輩的意思，和幼然說了不少話。

    末了，她還提到了于朝書，“小于還常跟我說到你。”

    幼然愣了愣，有些意外。但無論他對于朝書有著什么可怕的猜測，他臉上還是流露著孩子天真浪漫的笑容。大大的眼珠子笑時微瞇，濃黑的長睫毛自然地遮擋住外人對視的視線，無害的笑容任誰都猜不出主人的真意。

    “我聽他說他拍的第一部電影里就有你？”劉彤英笑道：“他還夸你演得好，文導(dǎo)都說你演技比他好得多了，氣勢都壓過在場所有成年人了?！?br/>
    幼然聞之只是謙遜幾句。倒不害怕別人說他年紀(jì)小太早熟，娛樂圈多得是這樣的孩子，但到底是真謙虛還是假客氣就得看別人判斷了。劉彤英看了幾眼，心底也有了計量……

    不久準(zhǔn)備開始拍攝，兩人的談話也就告了一段落。

    和劉彤英首次談話后，幼然全仍有絲不解……于朝書真的說了那樣的話？這話卻有點捧過頭了。

    只是他和于朝書毫無利益沖突，劉彤英更沒理由拿這話來唬他。于朝書也許出自內(nèi)心、傻乎乎地在劉彤英面前說說他的好話；要么隨口跑跑火車、并沒有在意也有可能……

    之后兩天的拍攝里，幼然和劉彤英的交涉開始多了起來。除卻兩人會一起對戲外，戲外劉彤英也曾幾次找幼然聊天。雖然她并未當(dāng)面對幼然說，但幼然卻從不少人那聽到劉彤英夸獎他的話，譬如演技、譬如待人禮儀。

    幼然也得了稱呼劉彤英為奶奶的“批準(zhǔn)”，平日里戲里戲外都管劉彤英喊一聲“奶奶”，也不知道算不算認(rèn)了個干親！

    于朝書還是同往日一樣，偶爾還是會和劉彤英談些什么，兩人前后輩的關(guān)系不錯。

    但劉彤英本就戲份不多，劇組集中幾次拍攝完她的戲份之后，她便飛速地殺青了。

    當(dāng)劉彤英拍攝完最后一場在室內(nèi)的戲后，導(dǎo)演宣布劉彤英殺青的聲音響起，周圍的劇組人物紛紛鼓掌慶祝。

    “這幾天麻煩大家了。”劉彤英笑道。

    一旁的人群動了動，一個小身影像枚炮彈似的沖了出來。

    劉彤英愣了愣，便見幼然捧著劇組殺青的花束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她。原來給她送花的不是主演或是工作人員，而是幼然。

    幼然手中的是大把的百合花。劇組顯然也知道她的喜好，劉彤英笑著摸了摸幼然的頭發(fā)，一邊道謝一邊接過，遵照著平常的形式，鄭重謝過劇組后，便早早退場了……

    劇組因為這位大前輩光臨而來的熱情，也迅速地隨著她的離開而又回到了往常的狀態(tài)。就像于朝書一樣，他在劉彤英離開劇組以后，就像完成了一項使命一般，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