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惜顏跟張也沿著田壟走著,那些正在勞作的莊稼戶們看到他們,紛紛露出疑惑的表情來。
他們并不知道自己的東家換了幾波,他們只知道種好手里的田地,給張管事交上租子。
他們并不認識莫惜顏跟張也。
不過剛剛他們也看到他們兩人往莊子里去了,張管事還是親近迎他們進去的。
所以現(xiàn)在看到他們走到農(nóng)田這邊來的,不禁猜測著莫惜顏他們過來的目的是什么。
莫惜顏也不理會他們,只是邊走邊看著。
沒走幾步,就看到不遠處的稻田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發(fā)達的男子。
他的氣質(zhì)明顯不同于其他的莊稼戶,看上去跟這農(nóng)田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特殊讓莫惜顏不禁好奇的多看了他一眼。
只是這一看,卻讓莫惜顏再一次吃起驚來。
這人的右臉上有個巨大的疤痕,占了他大半個臉。
然而擁有這樣疤痕的男人,卻并沒有讓莫惜顏感覺到兇悍,反而覺得長得挺帥?
甚至有些眼熟……
特別是男人的眼睛。
在莫惜顏打量男人的時候,男人同時也在打量著她。
眼前的少女皮膚白嫩,在陽光之下,就像是用上等的漢白玉精雕細琢出的漂亮人偶一樣,找不到半點的缺點。
再配上她那如黑葡萄般黝黑透亮,閃爍著瀲滟光澤的眸子,當真是美的不似凡人。
最要命的便是此時,她側(cè)著頭,挑著眉朝他這邊看過來時的眼神,差點把他的心從胸腔里直接勾出來。
只是最讓男人受不了的,卻是她的唇。
莫惜顏的唇很是紅潤,唇形很是漂亮,就像是不笑的時候,看上去也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讓她看上去更加的妍麗嬌美。
可能是因為剛喝過水的原因,在她的唇在陽光之下,透著誘人的色澤,讓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嘗過的美好味道。
那似甜至他靈魂的感覺,讓他光是看到她,就已經(jīng)渾身發(fā)顫。
若非時間地點都不對,他真的很想上前,告訴莫惜顏自己有多想她。
許是男人看莫惜顏的目光太過專注。
也或許是男人看她的眼神跟旁人都不一樣。
再加上莫惜顏本身也在打量著男人,于是很自然的便發(fā)現(xiàn)了他看自己異常的眼神。
她鳳眸微斂,眸底滑過一絲疑惑。
這個男人她必是認識的。
她篤定。
如此想著,她毫不猶豫的上前。
“我可認識你。”
她認出自己來了?
咯噔。
男人的心猛的悸動了一下,他看著莫惜顏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游離。
不,不會。
然下一秒,男人就反應了過來。
他在短短的數(shù)秒鐘之內(nèi),就把跟莫惜顏之前見面的情況捋了一遍。
他們第一次見面,他雖身受重傷,臉也因中毒而被毀,但當時的他是戴著面具的。
第二次則是在護國公主府里。
他當時對她已經(jīng)有了好感。
所以把自己貼身的玉佩給了她當信物。
并承諾當她有困難時,可助她一臂之力。
也算是報當是報答她救命之恩。
這一次他一沒戴面具,二臉上無傷。
第三次是在茶寮,她離京,他則是進京,很快便分道揚鑣。
第四次則是她再一次幫了自己。
那天與她一起御敵的情景,他到現(xiàn)在想起,都覺得渾身發(fā)熱,就全身的鮮血沸騰了一樣。
也是這一次他嘗到了她那甜膩的味道,至今難忘。
也正是這第四次的見面,讓他在心里下定了決心,非卿不娶。
所以他把代表著他身份的玉佩給了她,這是定親之物。
至于她問他索要的五千兩銀子。
等他娶她過門的時候,他全部的身家都是她的,又何止是五千兩?
男人,也就是慕容御發(fā)現(xiàn),莫惜顏并沒有見過自己中毒毀容的樣子。
想到這里,他心里微微一松,只是不知為何,心里的深處卻隱約浮起一絲失落來。
慕容御陷在自己的思緒里,并沒有回答莫惜顏的問題。
而不說話的男人,那副冷冽的樣子,就似帶著冷意。
這樣的冷意,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
張也想替莫惜顏出頭,卻被她阻止。
她盯著他又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道,“我可曾得罪過你?”
她的聲音成功把男人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
他現(xiàn)在身陷危險之中,不宜把莫惜顏拉扯進來。
想到這里,慕容御沉默的移開了自己的視線,轉(zhuǎn)身彎腰,繼續(xù)忙著手里的活計。
男人不理會自己,莫惜顏自然也不會再用自己的熱臉貼他的冷屁屁。
于是便越過他,繼續(xù)前行。
“什么人吶,真是太傲慢無禮了?!?br/>
張也跟上莫惜顏的腳步,瞪了慕容御一眼。
“主子,你太好說話了,像那樣的刁民就應該好好的懲治一番,他……”
“無妨?!?br/>
張也越說越激動,但人多口雜。
莫惜顏一來并不想引起眾人的關(guān)注。
二來她也沒有那么小氣,并沒有因為男人的態(tài)度而生氣。
事實上,她依舊對他很是好奇。
甚至到現(xiàn)在還在想著,到底是在哪里見過。
“東家,東家?!?br/>
就在此時,張管事匆匆趕來。
莫惜顏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他。
等他跑到跟前,才道,“我就是隨便走走,你也不必跟著?!?br/>
“這怎么可以,您來視察,我不跟著像什么樣子?!?br/>
張管事粗喘了口氣,等氣順了之后,才道,“主子可滿意?”
他說的模棱兩可。
莫惜顏卻是眸底微微暗了暗。
這張管事挖坑的本事,可真是太高明了。
他只問滿意與否,卻沒問是針對什么的。
若她說滿意。
他便可以說是對這些莊稼戶滿意。
也可說是對這些土地滿意。
更可以給他自己臉上貼點金,說他這個人的辦事能力滿意。
在這樣的一件小事之上,他都要跟自己玩點小貓膩。
看來這個張管事是真的留不得了。
至于怎么弄走他?
她還要想個兩全之策。
畢竟他是這里的老人,管著這個地方少說已經(jīng)二十多年。
這里的佃戶們估計是只認他,而不認東家了吧?
“張管事做事,主子怎么可能不滿意?”
張也輕笑一聲,替莫惜顏答了張管事的那個問題。
“你也別多心,主子向來心善,只要你好好干,對她忠心,她自然也會好好待你。”
他的這一番話,也算是語帶雙關(guān)。
聽的張管事耳里頗不是味道。
這張管家也不知道對他的情況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句句話都帶著什么忠心,什么善良,什么好好待你。
若他真的心里沒鬼,或許還會感動。
可是偏偏從一開始,他就不可能完全忠于這么個小女娃。
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以及他的富貴,其他的東西對他來說,統(tǒng)統(tǒng)是假的。
想到這里,張管事的視線再次在莫惜顏以及張也的身上輕輕滑過。
管他們是真的,還是假的。
只要暫時沒什么動作,就夠了。
等寨主過來收了這莫惜顏,那就真的什么事都沒有了。
“大丑,我給你送飯來了?!?br/>
就在此時,一個略粗的女子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聲音頗為洪亮。
莫惜顏習慣性的轉(zhuǎn)身朝她看去,看到的是一個身穿土布衣服,臉蛋兒頗圓的少女。
這個少女年約十五六歲,應該已經(jīng)及笄。
不過卻依舊是少女打扮,想來是還沒嫁人。
而她招呼的居然就是之前那個男人。
因為是那個男人,所以莫惜顏便多關(guān)注了他們一會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感覺那個男人在少女叫他的時候,頗有些不自在的感覺。
慕容御起身,冷冷的看著那少女,沉聲道,“我說過多次,請喚我莫?!?br/>
一個莫字,讓莫惜顏雙眸半瞇。
雖然她并沒有猜到男人的身份。
可是從男人嘴里說出來的這個莫字,她直覺跟她有關(guān)。
慕容御這頭則是懊惱死了。
他只是習慣性的反駁少女,一時忘記了莫惜顏就在一旁。
若是被她猜到。
按她愛管閑事的脾氣,說不定還是會替他醫(yī)治。
接著就會被那些人給注意到。
在一切尚未明確之前,他真的不想暴露。
想到這里,他緊張的朝著莫惜顏看去。
這一看,竟正好跟莫惜顏打量他的目光撞上。
這一撞,讓兩人的心跳俱是突的加速,一股悸動的感覺在彼此的心里擴散。
他是誰,她怎么會有這樣的感覺?
莫惜顏心里的疑惑加深。
她的感情向來極淡。
兩輩子加在一起,只有一個慕容御能讓她心悸。
可是現(xiàn)在這個男人居然也可以?
難道她天生多情?
不,不會。
她對自己足夠了解。
若非自己真心喜愛,又怎么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愫?
不過,若不是自己的問題。
那么問題就出在男人的身上?
莫惜顏的目光緊緊的鎖定著男人,心里的那個答案忽之欲出。
她猜到了。
慕容御從莫惜顏的目光里,看到了那抹驚訝的神色。
心虛的他,直接想到的便只有這樣的一個答案。
不,不可以。
他告誡著自己。
離莫惜顏遠點。
這次的事情,可沒有表面上顯露出來的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