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返程的飛機(jī)上，蕭云溪一直關(guān)注著鹿塵的體溫。他每隔半小時向空乘要杯溫開水，乃至最后一個小時航行中，空乘不用他摁呼叫器，早早送來兩杯水，并且友情提示衛(wèi)生間將于降落前四十分鐘時關(guān)閉,如有需要請盡快使用。
一經(jīng)提醒，蕭云溪才意識到內(nèi)急難忍。
原是幫鹿塵要的水，她只喝了半杯就悶頭睡覺，其余的水全進(jìn)了蕭云溪的肚子。另外，從上飛機(jī)起，他中了邪似的胃口大開，不僅吃掉了兩人份飛機(jī)餐和附贈的榨菜，還吃了在機(jī)場買的即食臘肉脯，咸得喉嚨冒煙,以致于他這一路上,除了監(jiān)測鹿塵的體溫，就是不停地喝水……
解決完問題，蕭云溪輕松自在地回到座位,沒等他坐穩(wěn)，鹿塵忽然偎進(jìn)他的臂彎，“下了飛機(jī)是去你家還是我家？”
“當(dāng)然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待在哪兒哪兒就是我家！”
“又不是和你比賽說繞口令,傻樣——”鹿塵笑得很開心,一時間想說的話打好的腹稿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蕭云溪牽起她的手送到唇邊蓋個章，貼近她耳邊，說：“我向你保證，今天晚上我老老實實的，不動歪心思，你睡床我床邊打地鋪，你睡沙發(fā)我客廳墻角打個地鋪，只和你一個房間我就知足了，絕不爬上床。”
有了前車之鑒，鹿塵哪里肯輕易相信他！“我看還是各回各家，各自休息?！彼f，“明天回去銷假再見面比較好。你家冰箱里有速凍水餃，要是懶得煮你就點外賣，實在不合口味還可以吃泡面……”
“我最討厭泡面，除非你煮給我吃！”
蕭云溪一聲高喊，前排和旁邊的乘客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待看清楚他這么個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像個幼童似的沖女友撒嬌耍賴，大家的眼神便漸漸顯得鄙夷了。
“悄悄的！”鹿塵虎著臉，低聲說，“木嶺鎮(zhèn)那段日子你天天負(fù)責(zé)做晚飯，也沒聽你抱怨一句，現(xiàn)在倒好……”
“現(xiàn)在我病情加重了，需要你貼身照顧。”蕭云溪不容置疑地再次高聲說，“等會兒我跟著你，休想甩掉我！”
好吧！暫時容忍他智商回到學(xué)齡前。
鹿塵無奈地笑笑，明天到拍賣行上班他也許可以恢復(fù)正常了……
飛機(jī)準(zhǔn)點抵達(dá)，鹿塵和蕭云溪跟在一個旅行團(tuán)后面，手挽手緩緩朝外走。
“我的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但是沒油了?！笔捲葡獓@道，“心急火燎地去L市找你，剩下那點油剛好夠開到機(jī)場?！彼綄さ爻虺蚵箟m，“你說咱們是打電話找拖車去加油？還是打出租車回家？”
鹿塵想了想，“我記得你投保的保險公司有送油服務(wù)，只收油費，服務(wù)免費。到車上找記事本，上面應(yīng)該有聯(lián)系方式?！?br/>
“幸好你幫我記著！”蕭云溪一顆心踏實下來，高調(diào)地提出表揚(yáng)，“果然是個出色的管家婆，愛你——”說著，朝鹿塵擠擠眼睛，送了個飛吻。
鹿塵不想配合他的即興表演，故意偏過頭，做了個沒能接住飛吻任其落于地上的動作，惋惜地?fù)u了搖頭。
“你居然學(xué)壞了！”蕭云溪橫眉立目地生了會兒氣，看鹿塵徑自走遠(yuǎn)，忙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去，攬住她的肩，趁她不備使勁親了她臉頰一大口，啵的一聲脆響，引來不少行人側(cè)目。
鹿塵先是嚇了一跳，而后反應(yīng)過來揚(yáng)手去揪蕭云溪的耳朵，未遂，反被他狠狠吻上了嘴唇，好半天才放開她。
“鬧夠了吧？”她紅著臉，努力不去在意周圍奇奇怪怪的眼光。
“嗯，鬧夠了。”不同于之前的無理取鬧，他像忽然變了一個人，老實巴交地拉過她的手，“咱們這就去辦正事：打給保險公司、加油、回家。”
“我……”鹿塵才說出一個字，蕭云溪的手機(jī)就響了。
他看看來電顯示，“我未來姐夫——陳家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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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時，整座城市已暮色低垂，鹿塵念及蕭云溪要趕晚上九點半的高鐵回A市，一進(jìn)門便直奔廚房做晚飯。
“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陳家齊去車站接你，你到了給我電話?！笨焖僮龊玫俺达埡妥喜藴?，鹿塵跑到臥室門口，對正在收拾行李的蕭云溪說，“別想太多，云蕾姐不會有事?！?br/>
蕭云溪看她一眼，沒吭聲。
鹿塵悄無聲息地嘆一聲，走過站在手搭上他的肩，“收拾完行李就來吃飯吧。”
“我不想吃。待會兒我打出租車去火車站，你不要送了，免得回來路上不安全?！笔捲葡鲜痔岚睦湣Ｆ鋵崨]什么可收拾的，只是換洗衣物和兩瓶礦泉水。
她說：“到了之后，向醫(yī)生詢問清楚一定給我回個電話。如果需要我過去，也要立刻告訴我！”
他聽話地點頭，“知道了。別擔(dān)心我，你要照顧好自己。”
鹿塵靜靜望著蕭云溪好一會兒，突然拽過他的手臂將他推向床沿坐下，在他犯懵的時候狠狠吻上他的嘴唇，不給他任何喘息的余地，直想吻得他缺氧。
蕭云溪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往后退，剛有這個念頭就自行打消了，情不自禁地回吻上去。
熟悉的感覺以防不勝防的趨勢席卷而來，擊中了他們的感官。
當(dāng)身體貼上觸感微涼的床單時，鹿塵驀然發(fā)覺兩人身上的衣物已經(jīng)褪盡。她垂下眼簾，“沒想到你做的承諾，卻是我先食言?！?br/>
蕭云溪瞳仁里的光亮，仿如流星劃過，是那種暗夜蒼穹閃耀的奪目絢爛的光芒，轉(zhuǎn)瞬即逝，但鹿塵將那束光悉數(shù)收入眼中。
“我不想和你分開，”他低下頭，深深嗅著她頭發(fā)和皮膚的味道，“一秒都不想分開！”
“我也不想。”頂燈散發(fā)出暖黃的光，并不刺眼，鹿塵輕輕摩挲他的臉，感受他的輪廓。不多時，視線中的一切像酒醉時看到的那般朦朧，她什么都不去想，只緊緊抱著他，正如他緊緊抱住自己一樣……
窗外偶爾開過一輛汽車，車燈的光透過紗簾，照在他們的臉上，似乎提醒著時間已經(jīng)不早，該去趕火車了。
鹿塵忽地環(huán)住蕭云溪的脖子，“凡事有我，你不要害怕。”
“有你在，我不怕——”蕭云溪眼眸微閉，如夢初醒似的輕聲說道，“你和姐姐，都是我親近的人。你們?nèi)魏我粋€出事，我都生不如死……”
“別胡說！”鹿塵迅速捂住他的嘴，把詛咒生生攔了回去，“云蕾姐那么好，老天舍不得她有事。你也要好好的，答應(yīng)我！哪怕僅僅是為了我，都不要胡思亂想。”
“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慌。父母去世后，我和我姐相依為命，她為了養(yǎng)活我、為了生活過得好一些，除了上學(xué)還要打幾份工。我倆像是生活在兩個不同時空的人，她五點離開家我還沒起床，晚上我等不到她回來就睡著了……周末？周末她更忙，只要是招聘學(xué)生工的地方，她都去試一試，洗碗、發(fā)傳單、美甲、擦皮鞋，我姐簡直是個超人，無所不能。我很心疼她，她更心疼我，直到我初二那年開始幫人畫畫貼補(bǔ)家用，她才稍稍慢下來，享受屬于自己的生活。略過一些糟糕的經(jīng)歷不說，再后來，我遇到了你，小鹿。明明你就在我身邊，對我笑和我說話，但我覺得你像出現(xiàn)在夢里一樣，我怕夢有一天會醒，你會不聲不響地離開……”
如他所言，最大的難題，是他始終找不到心中那份安全感。
鹿塵微微蹙起眉頭，凝視蕭云溪的側(cè)臉出了神。她不再開口說話，只是摟他摟的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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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市火車站北廣場。他不讓她來送，她比他更固執(zhí)。
“小鹿，回去吧?！笔捲葡叽偕磉吷裆鋈坏穆箟m，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火車快得像火箭，說不定你還沒回到家我已經(jīng)到了A市。”
以前鹿塵不懂與人分開會是如此難受，心一陣陣鈍痛，像是刀割一般機(jī)械而反復(fù)。和她十指交握的大手溫暖如初，即使是微涼的春夜，也能一直暖進(jìn)她的心里。
蕭云溪凝望著她，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頭，“火車不像飛機(jī)，不等人的。”
說是讓她回去，他卻更舍不得，手勁不覺加重，仿佛要將兩人的手嵌在一起那樣用力。嘴里卻絮叨著：“你看，排隊安檢進(jìn)站的人那么多，到了里面檢票還要繼續(xù)排隊，進(jìn)站以后人更多，你再不放我走，真的要晚了?！?br/>
“好吧，放你走……”蕭云溪乘坐車次的廣播提醒了三次，鹿塵終于放開他的手，一大步后退，沖他揮揮手，眼圈發(fā)紅，聲音顫抖地說，“我想和你一起去！”
“等我姐情況穩(wěn)定了，你再來，好么？”蕭云溪上前，再次牽她的手，吻一下她的手背，不放心地囑咐道，“師兄這邊你要盯緊一點，春拍二十天后開幕，前期準(zhǔn)備工作，你得多幫幫他?！?br/>
“嗯，我記住了……”鹿塵仰起頭，輕輕閉上雙眼，“親我一下你再走！”
蕭云溪深深吸氣，將她攬入懷中，唇與唇觸碰的瞬間，他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惟有用僅存的一絲清醒默默倒計時，吻夠十秒，他松開她，不敢輕言再見，匆匆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