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孫策獨(dú)自霸守江東,兵精糧足。建安四年,襲取廬江,大敗劉勛,使豫章太守華歆投降,自此聲勢大振,威震三江??上Р痪?,孫策遇刺身亡,將父兄家業(yè)交給弟弟孫權(quán),并遺令:“如果家內(nèi)事務(wù)無法決定,可問張昭;外面征戰(zhàn)之事無法決定,可問周瑜?!敝荑び滞扑]魯肅為孫權(quán)出謀劃策,孫權(quán)在江東勢力穩(wěn)固。袁紹舉兵七十萬攻打曹操,不料被曹操在官渡之戰(zhàn)中以少勝多,大敗而回,袁紹最終吐血而亡,曹操統(tǒng)一北方。
劉備在曹操官渡之戰(zhàn)后,派兵攻打曹操,不想也被曹操打敗,只得依附荊州劉表,屯軍在新野,得到謀士單福。北方統(tǒng)一后,曹操常有攻取荊州的想法,因此派出曹仁、李典、呂曠、呂翔領(lǐng)兵三萬,在樊城駐扎下來,窺視荊襄,察看虛實(shí)。呂曠、呂翔本是降將,此時想立功討丞相歡心,提議進(jìn)軍新野,取劉備人頭。劉備有單福出謀劃策,用計使二呂大敗,接著單福又使計打敗曹仁、李典,奪取了樊城。
卻說曹仁與李典回許都見曹操,泣拜于地請罪,細(xì)述損兵折將之事。曹操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只是不知是誰在為劉備出謀劃策?”曹仁回答說是單福在用計。曹操又問:“單福是誰?”程昱笑著說:“此人不叫單福,乃是潁川徐庶,字元直。他年輕時喜歡學(xué)擊劍,中平末年,為人報仇殺了人,被抓住游市,幸得同伴解救,自此改名換姓,改變以往作風(fēng),遍訪名師,一心向?qū)W。單福是他的托名?!辈懿賳柍剃牛骸靶焓牟拍?,和你比起來怎樣?”程昱說:“比我強(qiáng)十倍?!辈懿俅髧@可惜:“唉,這樣好的人才被劉備招去了!從此劉備的羽翼會越來越強(qiáng)健,這可怎么辦?”程昱說:“徐庶雖在劉備那里,丞相如果要用他,召他過來并不難?!薄霸鯓诱兴麃須w附我?”曹操問。“徐庶乃是極其孝順之人。他幼年喪父,只有老母還在,如今他的弟弟徐康也已亡故,老母無人侍養(yǎng)。丞相可派人將他的老母親接來許昌,叫她寫信給徐庶歸在丞相門下,他必定會來?!?br/>
曹操大喜,派人連夜去接徐庶母親,沒幾天便將她搬取至許昌。曹操熱情周到地對待徐母,對她說:“聽說您的兒子徐元直乃是天下奇才,如今卻在新野幫助逆臣劉備,背叛朝廷,如同一塊美玉落進(jìn)污泥之中,實(shí)在是可惜?,F(xiàn)在煩請老母親寫封信,將他喚到許昌,我到天子面前保奏他,必定能得重賞。”于是叫左右侍從捧來文房四寶,讓徐母寫信。徐母問:“劉備為人如何?”曹操說:“他只是沛郡的一個無名小輩,卻狂妄地稱自己為‘皇叔’,毫無信義,是個外君子內(nèi)小人的人?!毙炷嘎犕?,厲聲說道:“你怎么說得出這樣的假話?我早就聽說玄德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閣下玄孫,禮賢下士,恭己待人,一直以來以仁義著稱,男女老幼都知道他的名字,是當(dāng)世的英雄。我兒子能輔助他,正是得了個好主公。你名義上雖為漢丞相,實(shí)則是漢賊,反而說玄德是逆臣,你不覺得可恥嗎?”說完,拿起桌上的石硯便砸向曹操。曹操怒火沖天,喝令武士將徐母拖出去斬了。程昱急忙攔阻下來,進(jìn)屋勸諫道:“徐母之所以惹怒丞相,正是要尋求一死,丞相如果真殺了她,只會招來不義的罵名,成就徐母的德名,何況,如果徐母死了,徐庶必定會死心塌地輔助劉備,以報殺母之仇,不如將她留下來,使徐庶心有牽掛,身心兩處,不能全心全意為劉備出謀劃策。暫且留下徐母,我自會有辦法讓徐庶前來,輔佐丞相?!辈懿俾犨@話說得有理,就沒有斬殺徐母,送入別室安置下來。程昱每天前去問候,假稱自己與徐庶是結(jié)拜兄弟,對待徐母如親生母親,還不時饋送物件,親筆寫上字條。徐母為此也親手寫個字條答謝他。一來二去,程昱騙得徐母的筆跡,仿照她的字體,給徐庶寫了一封家書,差一個心腹去新野交給徐庶。徐庶拆開書信一看,信中寫道:我被曹操騙到許昌,關(guān)在監(jiān)牢,如果你能歸降,可免我一死。如果你顧念我養(yǎng)育你的辛勞,要連夜趕來以盡孝道。
徐庶看完家書,淚流滿面,于是拿了書信來見玄德,將自己過去的經(jīng)歷以及目前所面臨的難處,一一告知玄德,并說:“我今日還是得離開,有機(jī)會再會?!毙侣犕赀@番話,大哭說:“母親是你的至親,不要顧及我,只管去與老夫人相見,我們今后也許還能再見。”徐庶就拜謝了,正要離開,玄德說:“希望我們今晚能再聚一晚,明天餞行。”孫乾暗暗對玄德說:“元直是天下奇才,在新野這么長時間,對我軍中虛實(shí)了如指掌,如果讓他歸附曹操,必會得到曹操重用,這樣我們就危險了,主公應(yīng)該想盡辦法留下他。曹操見元直不來投降,必會斬了徐母。元直知道老母已死,也定會為母報仇,幫助我們?nèi)ゴ虿懿佟!毙抡f:“不行,我寧死也不做這不仁不義的事。”眾人紛紛感嘆。
當(dāng)晚,玄德請徐庶飲酒,徐庶傷感地說:“現(xiàn)在老母被囚,即使是金波玉液我也喝不下去。”玄德也說:“你即將離開,我如失去左右手一般,即使是龍肝鳳髓,也不覺得美味?!眱扇司瓦@樣對坐著流淚,一夜到天明。各將領(lǐng)在城外安排筵席為徐庶餞行,玄德與徐庶并排著出城。到長亭時,兩人下馬告別,玄德舉起酒杯對徐庶說:“劉備緣分淺薄,不能與先生相聚。希望先生好好輔佐新主公,以成就功名。”徐庶流著淚說:“我才微智淺,深得使君重用。如今不幸半路告別,實(shí)在是為老母的緣故。即便曹操威逼,我也終身不為他設(shè)一謀?!毙抡f:“先生這一走,我也只好歸隱山林了?!毙焓f:“使君應(yīng)當(dāng)另求高賢輔佐,圖霸王之業(yè),怎能如此灰心呢?”玄德說:“天下的高賢哪有比得上先生的呢?”徐庶說:“我只是庸材一個,不敢擔(dān)此重譽(yù)。”又對左右各將領(lǐng)說:“希望各位能好好輔佐使君,以圖名垂青史,不要像我一樣半途而廢。”諸將都十分傷感。玄德送了徐庶一程又一程,十分不舍。徐庶不勞煩玄德再送,說要就此告別。玄德在馬上拉著徐庶的手說:“先生這一離去,我們天各一方,不知道還有沒有相見之日?!闭f著,又是淚如泉涌,徐庶也流著淚告辭。玄德站在樹林邊,眼望著徐庶及隨從匆匆離開,流淚說:“元直離我而去了!我該怎么辦???”凝淚遙望,卻被眼前的樹林隔斷視線。玄德用馬鞭指著樹林說:“我真想砍了這里所有的樹木?!北娙藛柧売?。玄德說:“它們妨礙了我遙望元直?!?br/>
玄德還在遙望的時候,忽見徐庶拍馬而回。玄德欣喜:“元直又回來了,莫非是改變主意了?”于是高興地拍馬迎上去,問道:“先生回來,一定是有了好辦法。”徐庶勒住馬說:“我剛才心亂如麻,忘了告訴使君,此處有個奇士,就在襄陽城外二十里的隆中。使君可以去請他?!毙抡f:“那就勞煩元直替我請他來相見?!毙焓f:“這人不能輕慢對待,使君應(yīng)親自前去請來。如果使君能得此人的輔佐,無異于周文王得姜子牙、漢高祖得張良了。”玄德忙問:“這人比起先生的才德來怎么樣?”徐庶說:“我跟他比,如同駑馬比麒麟,寒鴉比鸞鳳。此人常自比管仲、樂毅,依我看來,管仲、樂毅也比不上他。此人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可算是天下第一人了?!毙孪膊蛔越瑔柕溃骸霸钢巳诵彰?。”徐庶說:“這人是瑯琊陽都人,復(fù)姓諸葛,名亮,字孔明,是漢司隸校尉諸葛豐的后人。如今與弟弟諸葛均在南陽種地,喜歡作《梁父吟》。所住之地有個山岡,名臥龍岡,因此自號‘臥龍先生’。此人乃是絕代奇才,使君應(yīng)快快前去親自相請。如果此人肯輔佐,還愁天下不能平定么?”玄德又問:“水鏡先生曾告訴我:‘伏龍、鳳雛,如果能得其中一人,可安定天下。’現(xiàn)在你所說的莫不是‘伏龍、鳳雛’?”徐庶回答道:“鳳雛是襄陽的龐統(tǒng),伏龍即是諸葛孔明?!毙赂吲d得身子都抖動起來,說道:“我今天才明白水鏡先生話中的意思。想不到大賢高才正在眼前!如果不是先生提醒,我劉備猶如有眼無珠之人?!毙焓扑]了孔明,再次辭別玄德,策馬而去。劉玄德則帶著眾人返回新野,準(zhǔn)備了厚禮,打算同關(guān)、張二人去南陽請孔明。
且說徐庶離別玄德后,感激他的留戀之情,恐怕孔明不肯出山輔佐,便乘馬直去臥龍山下,向孔明說明了推薦之意,孔明臉色一變,生氣地拂袖而入,弄得徐庶羞愧不已,上馬赴許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