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順著大開的木門潛進了陰暗的屋內(nèi),叫醒了沉睡的人。
“春桃!”臘梅用手擋著刺眼的陽光,眨了眨干澀紅腫的眼睛,這才發(fā)覺身邊的人不見了。
“春桃!春桃!”臘梅強壓下心里的恐慌,跑到了院子里,引來了趙奶奶和夭夭。
“咋了?”
“春桃不見了?!?br/>
“不見了,不,不會是…”三人不敢細想,散開去尋??衫锢锿馔獯蟠笮⌒〉姆块g都被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夭夭突然說道,“要不把濃墨和丹青放了,說不定能找到呢?”
“我這就去。”臘梅轉身就往后院跑去,急急忙忙的踉蹌了一下。
繩子一松,濃墨和丹青就沖向了前院,速度太快,臘梅到前院時已經(jīng)看不見它們了。臘梅看向夭夭問:“去哪了?”
“去了大娘的屋子,奶奶…奶奶去抓了。”夭夭來的周家時濃墨和丹青已經(jīng)大了,并不親近她,所以夭夭只敢在院里瞅著周大娘的屋子,不敢靠近。
臘梅一只腳剛踏進去,就聽見了趙奶奶的聲音,“春桃?夭夭,去叫你臘梅姐,春桃在這呢!”
臘梅進去便看見了坐在地上靠在周大娘床邊的春桃,由于春桃的阻攔,周大娘至今還在床上,沒有入殮。臘梅輕喚了一聲,讓趙奶奶出去了。
“你就讓大娘安心走吧!你這樣,她死都不會…”春桃沒讓臘梅講完話,睜著那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她,近似癲狂。“你閉嘴,她沒死,沒死!你為什么要詛咒她,為什么?她對你不好嗎????”
臘梅無措的搖著頭,淚珠一顆顆的往下墜?!安皇?,不是的,春桃…”去抓春桃的手,被甩開了。
“出去,滾!滾出去?!贝禾覍⑴D梅推到倒在地,死死的盯著她,似乎只要她一動就會撲上來。一旁的濃墨和丹青也察覺到了主人的惡意,迷茫的對視了一眼,不知該幫誰,嗚嗚的叫著趴在春桃的身側。
雖說已是秋日了,可尸體一直不入殮也是不行的。臘梅這么想著,勉強鎮(zhèn)定下來,出了門。
“怎么樣了?”一出門,趙奶奶和夭夭就圍了上來。
臘梅灰敗著一張臉搖了搖頭,“我得先回家一趟,再去縣城準備些東西。”又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春桃就麻煩你們照看一下?!?br/>
趙奶奶艱難的應承了下來,又把訂棺材的店鋪所在告訴了臘梅。
臘梅回到家里跟擔心了一晚的家人告之了周家的情形,就跟趙博廷往縣城去。
“別哭了,我知道你難受,可春桃現(xiàn)在這樣子,你要堅強起來才是?!迸D梅時不時的落淚,看得趙博廷心都揪在了一起。
“我曉得,可我…你說怎么會這樣呢?前幾日還好好的?!?br/>
趙博廷將臘梅擁入懷中,輕聲說道:“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該替死去的人更好的活著才是?!?br/>
兩人到了縣城先將訂好的棺材和紙錢等派人送去周家,又去找了三月、大米等人。
幾人得知噩耗皆痛哭流涕,將店鋪丟給伙計,便回了周家。
一群人剛進屋子,春桃就盯上了他們,不讓他們靠近。
“春桃!”三月剛上前一步,春桃就將椅子上的飯菜砸了過來,“滾!全都滾!”三月等人只好落荒而逃。
“怎么會這樣?”
“是我,肯定是我早上說的那番話…”臘梅緊咬著下唇,眼里含著淚花,不一會兒就掉了下來。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喪事得辦起來,春桃得去休息?!痹趫鑫ㄒ槐3掷潇o的就是趙博廷了。
“可她都不讓人靠近,怎么讓她休息?”三月看看這,看看那,眾人都沒個主意,也都知道春桃不會被輕易說服。
“迷香!”趙博廷一說出來,院里的皆是一愣,細想后都同意了,畢竟春桃已經(jīng)兩三日未曾合眼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好。
誰在哭?春桃聽見哭聲,緩緩的睜開眼,看見床頂帷帳的一瞬間,意識也回來了,掀開被子就跑了出去?!澳?!”
“你們做什么?”過堂里的人均著白衣麻布,之前艷麗的裝飾也全變成了白色。黃紙燒完后的黑灰被風一吹,飄飄蕩蕩的落在了春桃的身上。
春桃竭盡全力想把周大娘從棺材里拉出來,被人擋下后身上的力氣一瞬間就被抽掉了。無力而又茫然的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大米等人,“你們不能這樣的,她沒死,她沒死,她不能躺在里面的。”
“春桃姐,大娘走了,你就讓她安心走吧!”大米說完,就錯開了眼,不忍心再看。
春桃臉上哀求的神色一瞬間凝固了,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大門的方向,不敢回頭看,搖晃著身子爬了起來,離開了過堂。
周家沒有長輩在,唯一一個趙奶奶跟周家的關系又不深,趙博廷想來想去請來了三月娘坐鎮(zhèn)。三月娘看著春桃失魂落魄的樣子,只能默默嘆氣,感嘆春桃的命運多舛。
周奎若在外未歸,擇吉地的事三月娘也不便代勞,入殮結束后勸了春桃?guī)拙?,見她不理會,無奈的回了家。
三月也不能在外久留,同大米等人一樣跟春桃說了會兒話,沒得到回應后,不舍的離開了。
大米等人回了縣城準備將店里的事處理好,就回來。畢竟周家在一定意義上也是他們的家,周大娘也是他們的親人。大米在處理事情之余還派了人去尋周奎若。
而臘梅則留在了周家,盡管遭到了家里的反對?!叭?,我知道這樣不吉利,可大娘對我真的很好,我不能…”
“沒事,我不在意,你放心?!壁w博廷擦去臘梅臉上的淚水,眼瞼微垂,看不清眼里的情緒。
得了趙博廷的保證,臘梅安心的留在了周家。臘梅有心照顧,然而春桃卻不給她機會。鬧騰了一場又恢復了之前不吃不喝的狀態(tài),了無生機。
臘梅面對著周大娘和春桃,整日以淚洗面。
兩日后,周奎若終于回來了。
一回來周奎若就跪在了棺材前,痛斥自己的不孝,對不起周大娘云云。好不容易等他情緒穩(wěn)定了。臘梅才上前。
“周大哥,你,你去看看春桃吧!她…”春桃的事情周奎若也知道了,沒等臘梅詳說,便去周大娘的屋里尋人了。
“春桃,春桃?!敝芸暨M了屋,蹲在春桃的面前,低聲喚了好幾次,才讓春桃看了過來。
“相公?”
“是我,我回來了?!?br/>
“周奎若!”兩日不曾挪動的人,流著淚撲進了周奎若的懷里?!澳镒吡?,她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奎若亦是哀切,緊緊的抱著懷里的人。
“是我沒照顧好她,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怪我!”
“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不該走,不該留你一個人的,”周奎若指責著自己,卻沒聽見春桃的聲音,連哭泣聲都沒了,低頭一看人竟然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