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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晶晶第二個人所難及的本事是敏捷和周密的計劃。她的每走一步，似乎都是有計劃的，到縣委辦，努力學文秘、學寫作，跟周主任當秘書，都是為了盡快適應工作，在縣委辦站住腳，引人注意，不知不覺間讓我感覺到一種危機，一種必須逃出辦公室才能改變被動局面的心理，郎一平、鄭大鴻、我，三個男人其實都是她囊中之計的對象，如果不是郎燕偶然撞破二人的奸情，估計她第一步的起點不是秀水鎮(zhèn)的鎮(zhèn)長，而是某個大鎮(zhèn)的書記，在黨政部門混過的人都知道，一級黨委政府，黨管一切！書記才是真正的權力人物，鎮(zhèn)長鄉(xiāng)長只是二把手，地位和一個局的第一副局長差不了多少，在重大問題的決策上，書記才是最后拍板定案的人，俗話說的：

    法庭上的最后一錘子！

    張晶晶推測王文剛的心理就像是王文剛自己，她不過在當秘書和作辦公室副主任期間接觸過王文剛，居然把握如此到位，不得不讓人心生凜懼，關鍵是，她不但猜到了王文剛準備動的心思，而且已經(jīng)暗暗在行動了，這比老子強多了，這種看到機會不遺余力把握機會、創(chuàng)造機會的能力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張儀——王文剛——陸川——王三合——張晶晶，整個就是一鏈條，一條線上的螞蚱，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下棋可以看到后面的兩步三步謂之高手，仕途綢繆，看到四步五步，那就是一種天才，一種天生的能力。

    一般人機會砸到頭上也把握不住，反應遲鈍，動作緩慢，像她這樣主動出擊，積極運作的人，那不是天才是什么？

    我仔細回憶了和她幾次見面的經(jīng)過，才發(fā)覺她做事目的性太強了，幾乎每次都是有所為而來，絕沒有無緣無故請客的道理，問題是她每次都做得那樣自然，那樣真情實意，讓人無法拒絕，心甘情愿，如有所得，難道真的是黃塵中所說：張晶晶身上有一種天生的親合力？如果這種能力被她有意的運用起來，那他媽的太恐怖了！先鋒縣甚至吳德市恐怕都不是她的天花板。

    不知不覺，我拿起筆在紙上畫了無數(shù)個張晶晶，直到孫麗麗推門進來，才霍然而驚，急忙拿桌上的文件蓋了。孫麗麗是進來問我什么時候去看新房的，她這些天和郎燕一直嘀嘀咕咕，把孫克明和黎小兵像使喚牛一樣，跑東跑西，忙前忙后的。

    “小孫，謝謝你啊，這些天辛苦你了?！?br/>
    孫麗麗一笑，“陸局，還和我這樣見外啊？”

    “我是真心實意的，哦，對了，你準備一下，一周后到財政局報道，今天鄭局長很關心這事，早點去也好早熟悉工作?！?br/>
    孫麗麗腦袋一偏，問道：“真要趕我走？”

    “呵呵，你別蒙我，黎小兵已經(jīng)招了，說實在的，你到財政局比在煤管局好得多，多少人想進去呢，錯過這機會可惜，再說你和小黎兩人都在煤管局工作，不利于你們今后的發(fā)展，這樣多好，距離產(chǎn)生美嘛。”

    “陸局長說得這樣好，我不去也不行了，好，就聽你的，一周后拜拜?！?br/>
    “我已經(jīng)給劉局長和鄒股長說了，政工股的小胡過來接你的會計，明天你們就交接手續(xù)吧?！?br/>
    “嗯，越早越好?！彼乱庾R的回答道。

    我呵呵呵的笑了，“看看，你嘴上說得勉強，原來早就想走了?！?br/>
    “領導就愛抓我們辦事員的小辮子?！?br/>
    孫麗麗的臉有些微紅，笑容十分開心、甜蜜，我一怔，心里不由得有些擔憂：鄭大鴻不會真的起了歪心腸吧？如果是這樣，我豈不是害了她？于是提醒道：“小孫，我們雖然是上下級，但也是老鄉(xiāng)、朋友，今后有什么為難的事不好處理，不要見外，盡管給我說，我和鄭局長的關系你也是知道的，有時候比你們下屬說一句管用?！?br/>
    “嗯，知道了，謝謝陸局長?！彼砬楹苷嬲\，這種樸素的信任讓我感覺到一種做兄長的親情和溫暖。

    郎燕搞到五點半才下班，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我們只好約定另找時間去，我叫上孫克明，趕到稅務局接上她，直接回到她家里。

    劉姨已經(jīng)煮好晚飯，如果我們不回去吃，她會生氣的。

    她現(xiàn)在每一天最主要的樂趣就是盼我們晚上回去吃飯，這既是幸福又是煩惱，單位應酬多，一次不回去就得解釋半天。

    郎燕推開門，一眼發(fā)現(xiàn)郎一平在客廳看書，大呼小叫道：“爸爸？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劉姨正在廚房忙，聞言出來笑罵道：“瘋女子，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br/>
    我和郎燕洗手出來，郎一平已經(jīng)把書收好，對我說道：“你們不是看房子嗎？搞好沒有？”

    我沒來得及回答，郎燕嘰嘰喳喳說開了，“都怪我們章副局長，本來說好去看房子的，臨時安排我搞月報，下班都五點半了?！闭f罷雙臂前后搖搖，“現(xiàn)在全身還在酸痛?！?br/>
    劉姨端菜上桌，關心問道：“工作這樣辛苦嗎？老郎給柳局長說一說，換一個崗位?！?br/>
    郎一平沉下臉說：“這點苦都不能吃嗎？年輕人就得磨煉磨煉?！?br/>
    郎燕邊進廚房邊說：“媽媽操空心，我一月也就忙幾天，有什么辛苦的？”

    “好心變成驢肝肺，不管你了?！眲⒁萄劾锶菒蹜z之意。

    吃過晚飯，郎一平和我在客廳看電視，我趁機將劉思韜主任兵分兩路的情況說了，他笑道：“這不是正好嗎？你工作的實績可以得到更真實的反映?！?br/>
    “沒想到他們這樣認真?。俊蔽蚁胫肋@種安排他是不是提前知道。

    “洪書記關心的問題，老劉不認真也不行?！笨此臉幼?，好像這屬于市委政研室單方面行動，事先并沒有給他通氣。

    “陸川，你到書房來?！?br/>
    我知道他有重要的事和我談，工作上的事他一般會避開妻子女兒的。

    進到書房，我瞟眼看到書桌上是一本《水滸傳》，書簽已經(jīng)夾在了后三分之二的位置，估計他每晚都在閱讀。心里有些不解，《水滸傳》比較適合年輕人看的一本書，內容是以草莽造反為主，他一個堂堂的黨縣委書記，年近五十，怎會喜歡這樣的書呢？

    他見我眼睛疑惑，問道：“你也讀過《水滸傳》？”

    “嗯，看過三遍?！蔽尹c頭回道。

    “你說說讀水滸的心得?！?br/>
    “大體上講，這是一本描寫草莽豪杰的書，英雄肝膽、兄弟義氣，所謂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鋤貪官、殺惡霸，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為朋友兩肋插刀，自古以來的讀者看重的就是這種江湖義氣，殺官造反的痛快壯舉……”

    我正要進一步說下去，他插言問道：“你對宋江是怎么看的？”

    “宋江看的人生氣，梁山英雄一百單八將，聚嘯山林，官府屢屢攻打失敗，如果一心一意造反，以北宋當時的內外交困的政治局面，打上汴京奪取皇位也不成問題，那將是中國第一個由農(nóng)民造反取得勝利的壯舉，中國后來的歷史也許會就此發(fā)生改變。所以，宋江是一個徹頭徹腦的機會主義分子，投降派?！?br/>
    郎一平搖頭說道：“這是一般人的看法，如果站在現(xiàn)在的角度，我們應該換一個方向去思維，**很喜歡水滸，他也批宋江，為什么？因為我們黨奪取政權的道路就是梁山英雄的造反的道路，**許多的戰(zhàn)略思想都得自于水滸，比如打土豪分田地，開倉放糧，俘獲人心；比如游擊戰(zhàn)，幾次成功的反圍剿戰(zhàn)役，包括后面的抗日戰(zhàn)爭……你想想是不是這樣？他老人家的偉大就在于善于吸收前人的成果，摒棄糟粕，造反的目的更明確，思想更先進，梁山豪杰是被逼上山的，黨人是為了實現(xiàn)一個共同的理想自發(fā)組織起來的，梁山英雄造反是盲目的，奪縣破州為了兄弟為了糧草，黨就是為了奪取政權，建立一個全新的不同于歷史也不同于西方的民主、自由的社會制度，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政治團體，前者是盲目的，昏昏然，沒有共同的行動綱領，打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后者是清醒的，目標明確，有嚴明的組織紀律性，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所為之奮斗的終極政治綱領，符合廣大人民的利益……。這些都注定一個是以失敗告終，一個是勝利者的姿態(tài)改朝換代，當家做主人。當然，他領導的隊伍比起梁山好漢來，學識、智慧、眼界、能力不知高了多少倍，而且，**在奪取政權之前一直堅持的是集體領導，集體決策，一個人能力再強，威望再高，在五人的集體表決時也只是一票而已，所以在鄰近勝利時頭腦異常清醒，你可以看看黨入主中原，政治局進駐西柏坡時的那段黨史，老毛是如何告誡全黨全軍的，國民黨想談判，劃江而治，他老人家早早的做好了思想準備，擬定了戰(zhàn)犯名單，嘿嘿，你想想，如果你是老蔣，能接受黨的談判條件嗎？‘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這就是最好的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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