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靜推開家門,開了燈,家里安靜得有些可怕。她有些疲憊地踢掉高跟鞋,隨手把包一扔,卻又一臉緊張地打開包。包里,躺著mike送她的手表,那塊十七萬的手表。
試表的時候,那種冰涼而舒服的觸感還記憶猶新。表帶覆在手腕上,輕撫著它的質(zhì)感,不由在內(nèi)心感嘆其精致的做工。而秀美的表盤,上面鑲嵌著點點碎鉆,像是為她量身定制。鬼使神差般,她竟收下了它。
此刻冷靜下來,看著這塊表,已是追悔莫及。她當(dāng)然知道收下意味著什么……或者,她內(nèi)心里有個小角落,是有著那種不能與人言的期待的。因為這樣的期待,她覺得非常羞恥。她把手表藏進大衣柜內(nèi),卻又反復(fù)把玩著這塊表,眼里閃著灼灼的光,愛不釋手。
周寧靜想要的生活,一日日離她遠去。她何嘗不想背著名貴的包、戴著奢華的表,她何嘗不想讓孩子去上最好的學(xué)校、和丈夫過著人人艷羨的生活……只是事與愿違。
等明天,約出方致遠,補辦了戶口本,她就要和他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xù)了。之前的夢,那未能實現(xiàn)的一切,就要結(jié)束了??墒?,生活本身,又有什么在等著她呢……她一無所知。
窗外已是暮色深深,方致遠還在公司。美食城的預(yù)付款到了,雖然數(shù)額不小,但還得應(yīng)付公司一應(yīng)費用,廠家那邊也該支付定金了,如此算下來,難免捉襟見肘。葉楓端了茶水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怎么還沒下班?”方致遠抬頭看葉楓。
葉楓攏攏長發(fā):“方總,我看你在加班,想著萬一你有什么要幫忙的……”
方致遠笑笑:“葉楓,我知道你敬業(yè),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看你,年紀(jì)輕輕的,下了班,應(yīng)該去約約會,要不然啊,再過幾年,可就成大齡剩女了?!?br/>
“什么剩女,我最不喜歡這個詞了,這簡直是侮辱女性!”
葉楓較真的樣子,那神情,有點像周寧靜??伤拿佳勰?,又像極了柏橙。方致遠一時恍惚。
“方總,你怎么了?方總?”
“哦……沒怎么……”
葉楓自顧自坐下:“方總,廠家那邊,原來咱們不是說要打20%的總貨款作為定金嗎?我和他們溝通過了,現(xiàn)在只要給他們打10%就可以了。”
方致遠自然欣喜:“真的啊,你是怎么搞定的?”
“我哪有這本事啊,不過是拿著你的名頭去跟他們談。再說了,咱們后面還有個大單子呢。我知道你抹不開這個臉嘛,所以就……你可別怪我自作主張啊?!?br/>
“怎么會……跟你說實話吧,公司周轉(zhuǎn)確實有點……”方致遠略尷尬。
“我知道!”葉楓笑著,“但是我也明白,咱們早晚都會發(fā)達的。反正,跟著你干,我特別安心?!?br/>
“小于呢,他安心嗎?”
“小于這人挺上進的,也愛學(xué)東西,我想著把他帶出來,以后咱們公司擴大,他還能當(dāng)個骨干,帶帶隊伍呢?!?br/>
“葉楓,我沒看錯你,你啊,確實是個有心的?!?br/>
葉楓笑著:“方總,還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也許是多事了啊……就是咱們這兩個大單子,都是柏橙的父親給咱牽的線,那咱們是不是應(yīng)該表示表示?”
“哦,是這事啊……”
“是,我知道,你和柏橙是同學(xué),是很要好的朋友,可這朋友之間……有些事情更要理清楚的?,F(xiàn)在看著,倒像是你矮了人家一頭,因為承了他們家的情嘛……那往后,這朋友相處起來,不也不自在嗎?”
葉楓的內(nèi)心竟還有這種溝壑!方致遠很是驚訝。
他低低說著:“那依你看,我該怎么還這個大人情呢?”
“錢啊。”
“錢?”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算大事嘛。我算了一下,這兩個單子,我們的利潤是一百萬左右,拿出百分之十給柏橙的父親,就當(dāng)是銷售提成了,這也很夠意思了嘛?!?br/>
可見,葉楓來跟他說這些話之前,心里早已替他打算過了。
“嗯……可是,柏樹林他不缺錢……”
“他是不是缺錢跟我們沒關(guān)系啊,關(guān)鍵是,我們要讓他知道,這份人情我還得起,而且,我們還及時地還上了?!?br/>
方致遠皺眉。
葉楓惶惶站起:“方總,我是不是真的多事了?”
“不……沒有。這樣吧,你提的這個建議,我再好好想想?!?br/>
“行?!?br/>
“你先走吧?!?br/>
葉楓看著方致遠猶豫的樣子,轉(zhuǎn)身后,亦是微微蹙眉。心想,我這可是為了你好。你要真的被柏橙這樣的女人牽制住了,早晚都要自食惡果的。怎么你方致遠三十幾歲的人了,連誰是真心為你好都想不明白呢?
方致遠一面感嘆以往小覷了葉楓,一面思考著她適才的建議。不得不說,葉楓的話很有道理。眼下,他要是想和柏橙盡快撇清關(guān)系,就必須先把這份人情還上??墒且幌肫鸢爻葘ψ约簺]有任何要求,只是一味對他好,他又五味雜陳起來。
回到陸澤西公寓,方致遠說起葉楓的建議,陸澤西和老巴對葉楓都是交口稱贊,只說她冰雪聰明。那兩人只是勸他盡快回歸家庭,擔(dān)心他和周寧靜真的就此一拍兩散。
次日,方致遠就收到了周寧靜的微信,約他見面。
兩人約在一家茶樓,周寧靜開門見山,說家中戶口本、結(jié)婚證和房產(chǎn)證遺失。
“今天找你,沒別的,咱倆先去把戶口本補上,結(jié)婚證倒沒關(guān)系,我問過了,打個遺失證明就可以?!?br/>
你當(dāng)然要找我了,我是戶主,我不出面,你這戶口本也補不了啊……方致遠想著,只是笑道:“我覺得補證件的事可以緩一緩?!?br/>
“緩一緩?方致遠,我們倆可是簽了離婚協(xié)議書的!”
“是,我們確實簽了離婚協(xié)議書,可是你也知道,沒有戶口本,我們也辦不了離婚吧?這離婚協(xié)議書上,沒有民政局蓋的戳子,它也不生效啊?!?br/>
“你什么意思!”
“寧靜,離婚的事,我覺得我們倆還是太沖動了。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給我點時間……這樣,你給我半個月,不,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后,我一定給你個交代?!?br/>
“什么交代?”
“我會徹底和柏橙撇清關(guān)系?!?br/>
周寧靜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后苦笑道:“上一回你是怎么說的,你也說你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了……可是這有用嗎?方致遠,我不怕難聽,也不怕難堪,這次,我可是在柏橙家,捉了你們的奸!不但我看著了,海莉,還有海莉的哥哥,哥哥那幫兄弟,他們?nèi)伎粗?!?br/>
“是,我混蛋,但我有苦衷……不求你理解,只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
周寧靜站起來,一手指著方致遠,恍然大悟般:“是你讓你媽拿走戶口本、結(jié)婚證和房產(chǎn)證的吧?”
“在我媽那?我怎么不知道?”
“夠了!你會不知道?我是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你們會這樣……會出這一招……”
方致遠也站起:“寧靜,你別激動……是,這些東西是我媽拿了,但我也是才知道的,我妹妹告訴我的……雖然我媽這么做很不地道,但她也是為了保全我們的婚姻啊?!?br/>
“好!很好!你不是不補辦戶口本嗎,可以!沒問題!你以后別想見到周子了!”
“周子在上海,我知道。我和媽通過電話了。”
周寧靜傻眼了。
“寧靜,你放心,咱倆簽協(xié)議的事……我沒告訴她。咱倆能不能先坐下來,把一切都放下……”
“不能!我不能!”
“就一個星期,只要一個星期……”
“我只請了三天假,三天內(nèi),必須和你辦好離婚手續(xù)。”
“除了離婚,我們之間就沒有別的出路了?”
“沒有了!”
“對不起,寧靜,我不能和你離婚!”
“這不是你單方面說了算的!”
“對,那離婚也不是你單方面說了算的!我過幾天辦好手里的事,就去上海接媽和周子!”
“你……”周寧靜只覺得五內(nèi)俱焚,“你要是這樣,我只能走訴訟程序了!”
“你要跟我訴訟離婚?”
“對?!?br/>
方致遠按著胸口,盡量平復(fù)著情緒:“可以……只要你高興,訴訟就訴訟吧……說實話,我也了解過訴訟離婚的程序……我不同意的話,你還要再次起訴,兩次之間至少得相隔半年……我會用這半年時間來證明我有多在乎你,多在乎這個家!”
“你是過錯方,一次起訴就夠了,何須再次!我有你的錄音,還有你的悔過書!這都是證據(jù)!”
“是啊,你早就想好了……”方致遠搖著頭,“你早就想好了……”
“海莉說得對,男人出軌,哪有什么一次或者最后一次,不過是絕不出軌和出軌一千次、一萬次的區(qū)別……致遠,我們離婚吧,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應(yīng)該承受這種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