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的梨花一夜落敗。
薄青染躺在石臺之上,將一壺又一壺的酒飲盡。
自那日親手將劍送入華陵心臟之后,她突然失去了征戰(zhàn)殺戮的興趣。每當看見血從手上漫出時,她會覺得心空了一塊。
她突然覺得酒是個好東西,在清池邊,在花朵落敗的梨樹下飲酒,時光會安靜到靜止。她可以不再一次又一次回想華陵死時的模樣,也可以不再記起他那時說的話。
那是華陵的一個魔咒,他即便是死了,也要讓她無法擺脫過往,甚至更加深陷其中。
她不能讓他得逞。
將壇中最后一口酒倒入口中,薄青染翻了個身,雙眼木然看著頭頂,手中的酒壇骨碌碌滾下石臺,撲通一聲落入池中。
伴著酒壇落水聲響起的,還有一個曾經(jīng)熟識的聲音。
“小青染,沒兩日你就是妖后了,有什么事值得你這么不開心?”
她瞇起眼,一道湖藍色身影出現(xiàn)在視線。久不見的蛇王燁鈴在她身邊坐下,她用兩個指頭掂起她面前的酒壇,遠遠朝后一丟,然后嫌惡地用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風。
“我要是白澤,看見你這模樣,可真沒本事力排眾議將你往妖后的位置上抬?!?br/>
薄青染眼皮也沒抬一下,冷聲道:“走開,別吵我?!?br/>
薄青染這幾日爛醉,息長老之流對她本就不滿,見她這般更是厭惡,竟一同向白澤進言,要白澤取消婚事,另立妖后,甚至自作主張選了些妖族女子進獻。
不料白澤大怒,不僅將那些妖族女子一并逐走,還將四長老訓斥一番,責令他們不準再干涉自己與薄青染之事。
燁鈴見她這模樣,不由搖頭,“你這模樣,要讓狐族那幾個狐媚子看見,準想扒了你的皮。她們費盡心思要不到手的東西,倒讓你這毫不在乎的撿了去。哦,錯了,怕還不是你自己撿的,而是白澤硬塞給你的?!?br/>
薄青染覺得她吵得厲害,她想動手,可醉得太過分,連抬抬手指都覺得乏力,只能冷冷盯著對方??蔁钼弿膩硎莻€臉皮厚的,任她目光如刀,也只是笑笑,反倒坐得離她近了些,一段玉指如削蔥,點上她的心口。
“小青染,說真的,你現(xiàn)在這樣,是同誰使性子呢?我雖不喜歡白澤,可也看得出,他對你是上了心的。再說了,你同華陵帝君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我也知道一點,你不是已經(jīng)親手殺了他嗎?這痛斬了負心漢,大仇得報,再加上華陵一死,天界再難翻身,你不是該開開心心嫁給白澤,等著主宰三界,擺出現(xiàn)在這要死不活的模樣給誰看?”
燁鈴說到前面時,薄青染也只是冷冷看著她。但等她提到殺了華陵時,薄青染眼中陡然泛起血紅色,指間一團火色便躥了出來。
“這么大火氣?”燁鈴趕緊躲開,卻又露出個玩味的笑,還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問道:“難道說,你是為了華陵醉生夢死?”
薄青染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滾!”
燁鈴仍不肯見好就收,她跳著躲過兩道火焰后,笑了道:“小青染,姐姐我其實也是個怕死要命的。如今的你和白澤都不是好招惹的主,我要不是看臨淵生了副浪子的模樣,偏長了副癡情種的心,怎么也不會來趟你這趟渾水。我這次來,只替臨淵傳一句話,‘看清楚你自己究竟要什么,你若是心里清楚,就算入了魔才過得舒心暢快,他也認了。’”
薄青染指間的火色淡了下去。
手邊又一個酒壇骨碌碌滾入清池。
她想起那次,白澤要她殺了臨淵時,那個有一雙桃花眼的天界二皇子說的話。
“我不會讓你殺了我。你總一日會清醒,我不能讓你為今日的事后悔?!?br/>
她閉了眼,心里似被一只手一寸一寸地掐著,綿長不休的疼。
她的清醒,希望永不要有。
燁鈴的話并沒有說準。
華陵一死,天界非但沒有徹底敗退,反而開始大范圍地反撲。
之前白澤一味冒進,雖然搶占了天界不少地盤,但妖族傷亡過大,戰(zhàn)線又拖得太長,耗損極大。相較之下,天界雖然屢失洞府,但傷亡卻不大,它開始反撲過后,沒多長時間,居然逆轉了形勢。
白澤這才察覺不對勁。
之前的勝利來得太容易,如今的敗退也來得異常突然,所有的事情被突然打亂了腳步。
除了他和薄青染的婚事。
雖然妖界四長老極力反對,仙妖兩界形勢又突然逆轉,但白澤仍然堅持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xù)婚事。
整個妖界的氣氛開始變得奇怪起來。即因為戰(zhàn)斗局勢變得緊張,又得要有白澤想要的喜慶。
那日被燁鈴找過之后,薄青染不再整日爛醉如泥,卻依舊是對事事漠不關心的態(tài)度。
轉眼就是初四,隔日就是大婚之日。
屋中的小妖將她擱置已久的喜服翻出來,伺候她穿上,又為她重新梳了發(fā)髻,簪上首飾。她看著鏡中盛裝的自己,只覺滿頭珠翠下,鏡中女子眼神冰涼,神情木然。
一瞬之間,她竟有些陌生,這鏡中的是誰?
在曾經(jīng)的記憶里,她并不是這般模樣。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臉上肌肉僵硬,她彎了彎嘴角,露出個笑,鏡中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娘娘,可是不喜歡?”
身邊的小妖有些惶恐地看著她,生怕她發(fā)怒。她還沒說話,便見白澤從外面走進來。
大概是戰(zhàn)事吃緊,白澤的眉宇間多少有些許疲憊之色,他揮揮手讓小妖退下去,自己則從背后抱了薄青染的腰。
他望著鏡中的她,眼中全是驚艷顏色,“青染,你為我穿上嫁衣的時候,是最美的。”
她看著鏡中人,全然不覺她美在那里。
白澤發(fā)現(xiàn)了她的心不在焉,眸中神色稍黯,他擁住她的手臂手收緊了些,“青染,我有事同你講。”
“什么事?”
白澤抓起她的手,一點光芒從他指尖漫出,再一點點從她的指尖傳入她的體內(nèi)。薄青染只覺一點冷意跟著漫過了全身,她不自覺抖了下,接著,手卻白澤抓起,他在她指尖輕啄了一口。
鏡中,他的動作溫柔,眼神卻有些冷,“你體內(nèi)三魂七魄已穩(wěn),明日我們成親過后,我會將你體內(nèi)我的一魂一魄取回。取魂的時候,會有一些痛苦,青染,對不起?!?br/>
薄青染搖搖頭,本就不是她的東西,她并不在意。只是白澤突然要收回魂魄,怕不是事出無因。她隨口一問,“妖界形勢不好?”
“不用擔心?!卑诐勺屗D回身,低頭吻了吻她,“華陵已死,仙界不足為患?!?br/>
她不自覺揪緊了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