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姝不敢說話。沈天璣忽然抬起她的臉,一向含笑的眼眸此刻如冰刀霜劍,“你不說,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了。晚些時候本宮就稟了皇上,讓你進(jìn)宮?!?br/>
殿中的林氏和青枝碧蔓都嚇了一跳。
“你是本宮的妹妹,進(jìn)宮的位分大約能有個才人的位分。才人的份例,一年的份例是六十兩,你抱著這點份例在四角天空里形單影只過一輩子。你不要指望能晉位,更不要指望能生孩子,想必你也聽說過皇上從不寵幸別的嬪妃,加之你昨夜惹得皇上不高興了,皇上更不可能看上你?!?br/>
沈天姝流淚搖頭,“我只是……只是想著皇上喜歡姐姐你,說不定也會喜歡我……”
沈天璣抬著她的臉的手忽然狠狠一個巴掌過去,“你簡直讓本宮失望透頂!”
響亮的“啪”的一聲,沈天姝被打得歪倒在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八慕憬恪?br/>
女子美目仿佛淬了冰,一片凜然。她看著她驚愕的眼,冷笑道,“既然敢做下這么一出,料想你是絲毫不把本宮這個皇后放在眼里。你喚我四姐姐,可捫心自問,你又何曾把本宮當(dāng)姐姐待過?”
沈天姝卻道:“你又何曾把我當(dāng)妹妹待過?從小你就比我受寵,你事事高我一頭,死死把我壓在下面,現(xiàn)在還能做上皇后!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比不過你!老天怎么這么不公平?!”
沈天璣一頓,苦笑道:“依你這話,這卻是本宮的錯了?”
轉(zhuǎn)身回到座位上,并未接下碧蔓遞過來的茶水,心里的怒火如何都掩不去,“你可知道,這次山莊之行,本宮就是想為二姐姐和你挑一門好親事?枉費了本宮一番心思。我們都姓沈,縱然以前有再多不合,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一家子姐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現(xiàn)在你也到了說親的年紀(jì),應(yīng)該知道這個道理才是。”
沈天姝道:“你現(xiàn)在自然挑好聽的說。”
“你是什么身份?本宮為何要在你面前挑好聽的說?”她真想把她的腦子撬開來看看里面到底裝的什么!
沈天姝撫著自己通紅微腫的臉不說話。
殿內(nèi)一時安靜。林氏看著盛怒中的沈天璣,心中恍然覺得,妍兒如今是越發(fā)有國母的威儀風(fēng)度了。一時間又有些惆悵。
沈天璣連看沈天姝一眼都嫌煩。聲音卻淡淡的,“你這樣糊涂,只怕不給點教訓(xùn),你是醒悟不了的。碧蔓,把她拉下去杖責(zé)四十,記住,要挑個偏僻的地方打。”此事絕對不能外傳,沈天姝不要名聲,二姐姐和六妹妹還要呢。
“四姐姐!”她這才恐懼起來。
沈天璣視若無睹,面若冰霜?!按蛲旰笏腿レ`溪庵,聽說那里安靜,最適合修身養(yǎng)性。五妹妹每日抄寫經(jīng)文,認(rèn)真悔過吧。你的親事,我也不想管了。你以后愛如何就如何,本宮只當(dāng)沒有你這個妹妹?!?br/>
“四姐姐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沈天姝驚慌道。
沈天璣不再看她,沈天姝眼瞧著兩個侍衛(wèi)來拉她,她才又哭著磕頭道,“我是害怕?。±柩沛焊艺f,姐姐最討厭我了,肯定會把我嫁給那些不成器的破落戶,祖母和大伯母現(xiàn)在只都聽你的,我……我一時沖動,才做下這樣的蠢事!四姐姐饒了我吧!”
“黎雅婧?”沈天璣冷笑一聲,“那種女人的話你都能當(dāng)寶。以前吃寧清意的虧,不僅沒學(xué)聰明,反而越來越蠢?!备笆滥菢哟赖脽o可救藥。她對蘇墨陽那番不顧閨譽地倒追,跟沈天姝相比,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以沈天姝的腦子大約想不出這樣的法子,多半也是旁人教唆的。
任是哭得再厲害,她還是被兩個孔武有力的侍衛(wèi)駕住往外拖。
沈天姝的哭聲漸行漸遠(yuǎn),沈天璣懨懨地坐在榻上。林氏道:“這是她自作孽不可活,你何必難受?”不僅不能難受,反而應(yīng)該高興才是,皇上對她的一心一意實在令人感動。
她抿了杯茶,“我對二姐姐和六妹妹比對她親近許多,如今便總想著與她好好修補姐妹之情,沒想到……”果然,人生總是有缺憾的。
林氏道:“她不值得你這樣?!?br/>
沈天璣點點頭,的確是不值得。
當(dāng)日夜里,沈天璣再次在鳳霄宮中等候皇上卻久候不至。今早上她晨起時,納蘭徵早就走了,這樣算下來,自昨天早上到現(xiàn)在,都沒見到他人。
怎么到了山莊避暑,倒比在宮里還忙碌了?想到沈天姝今日那身衣裳,她就煩躁得很。五妹妹的身材與她的確頗有幾分相似,不知昨夜皇上對她到底是個什么心意……他有沒有看到她胸口的風(fēng)景?有沒有看到她的水蛇細(xì)腰?有沒有……
她阻止自己繼續(xù)胡思亂想下去。
“娘娘,皇上現(xiàn)在還在華陽宮與幾位大人議事呢。”碧蔓道。
沈天璣嘆口氣,知道他今夜定又要忙到很晚。低頭看一眼自己特意穿的高腰裙子,一邊解了衣帶一邊懶懶道:“換衣裳,睡覺。”
沈天姝本與沈天媱睡在一處,沈天姝被送回府,沈天媱一人便獨占一間。寬敞是寬敞了,夜間卻顯得空寂起來。
冰泉湖邊此刻還熱鬧得緊,幾位公子聚在一起賞月??晒媚飩儺吘共煌?,掌燈時分就散了各回各屋。
窗欞是開著的,晚風(fēng)陣陣襲來,床榻的紗簾清透盈盈。她透過窗欞朝外看,但見窗外疏影橫斜,月色怡然。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那李朔來。母親給她定下親事前,帶她去看過那位公子,她當(dāng)時看著眉清目秀眸光清澈的模樣,便點了頭。沒想到,他對自己的通房丫頭這樣用心。她其實沒有多少憤怒,反而覺得那位公子十分重情,能違抗父母之命堅持讓那丫頭生下自己的孩子,是個值得敬佩的。
從始至終,她都是旁觀者而已。柳清萏為了納蘭崇和沈天璣鬧成那樣,于她看來,實在無法理解。
她比沈天璣還大些,沈天璣已經(jīng)誕下太子,她還是閨中姑娘。眼前月色浮沉,泛著寒涼,一如她晦暗的前方,全然的未知讓她有些惶惶然。
好在,不管嫁給誰,她都能泰然處之。
忽然,一聲異樣的窸窣響聲響起,窗前月影一陣晃蕩,接著是一聲熟悉的“喵嗚”聲。
她抬眼一瞧,果然,窗口處忽然出現(xiàn)一只奶貓兒。她連忙起身下榻,手捧起那小奶貓,湊近道:“瑤瑤,怎么又是你?”
“喵嗚?!?br/>
她笑著輕輕撫摸它的背脊。它縮了縮,然后萬分享受地蹲在她手心里。
過了一會兒,初晴進(jìn)來道:“姑娘還沒睡呢?外面有一位公子,說是來尋貓的?!?br/>
來得真快。沈天媱有些不舍得,親自把貓送出來門。此處時沈府家眷專門的院子,自然比旁的大臣住所來得大些。她走到院外,果然見到先時京郊遇到的那位兄長。
“你是來找瑤瑤的吧?”沈天媱笑著把那貓咪遞給他??赡特垉喝允墙袉静煌?,就是不肯去那男子的手里。
“瑤瑤乖乖的,跟哥哥回家。”沈天媱哄著,可奶貓兒怎么都不肯走。她怕對方等得不耐煩,下狠心把奶貓兒扒拉開,遞給男子后立刻后退幾步。
沒想到那貓兒狠狠撓了一口男子的手心,閃電一般又撲向沈天媱,“喵嗚!”
“這貓兒與沈姑娘這樣好,就暫由沈姑娘帶著吧。等明日聽雪醒了,讓她自己來拿?!?br/>
也只能這樣了。沈天媱點點頭。
沈天媱本欲抱著貓兒回屋里了,但男子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恕在下冒昧。聽雪很喜歡瑤瑤,為了瑤瑤費了很多心思,可瑤瑤仍然跟她不親近。不知道沈姑娘是用的什么法子,讓這貓兒這樣乖巧的?”他問道。
沈天媱一頓,尷尬笑道:“我沒用什么方法。或許就是投緣吧?!?br/>
男子點點頭,見沈天媱看了大門好幾眼,便拱了拱手,“在下告辭,沈姑娘早些歇息?!?br/>
沈天媱也福身回禮。
何鶴州本是負(fù)責(zé)山莊中一應(yīng)水利之事的,這幾日御駕在此,他每夜都要親自檢查一遍各處水務(wù)。這種任務(wù)次數(shù)多了難免無趣,可身負(fù)皇恩,他不敢有一分懈怠。今夜么,大約是月色尚佳,他心情甚好。
一路結(jié)束了任務(wù)準(zhǔn)備回去歇息時,冰泉湖的方向忽然一陣騷動,隱隱有呼喊驚叫的聲音。何鶴州眉一凝,快步朝那個方向行去。
迎面跑過來一個侍衛(wèi),差點撞到他身上。
“何大人!”
“那邊發(fā)生什么事了?”男子問道。
侍衛(wèi)氣喘吁吁道:“是忠勇侯府的柳小姐落水了!”
“人救起來沒有?”
“冰泉湖太大,遍尋不到。臣下正要去稟告常大人,多派些人來尋呢?!比羰莻€一般人落水也不至于如此驚慌,但是這位小姐,是皇后娘娘點名一同來冰泉山莊的,想必與皇后娘娘關(guān)系匪淺。